云心悠想了想,忽然道,“既然我们都没有睡意,就找个地方坐坐吧。”
他忙道,“夜深了,末将与娘娘单独相处不太合适。”
她恼怒起来,因为刚刚内心受了伤,情绪格外激动。
大声道,“这是我的命令,陪聊也是身为属下的一种职责,你要是敢抗命,信不信我罢了你的职!”
他抬眸凝视着她,眼中闪过柔软的光芒,最后慢慢地道,“末将遵命。”
于是两人登上了皇宫的角楼,角楼上守卫的侍卫见了他们,都露出惊异的神色。
但行完礼后,都挺有默契的转过身,仿佛什么都没有看到。
两人站在高高的角楼上,俯瞰九城万家灯火,极是雄伟。
市井街坊,——如棋盘般陈列眼前,东市西市的那些楼肆,像水晶盆似的,亮着一簇簇明灯。
云心悠转头望着他,他身上水监色的袍子,在月光的映照下,泛着浅浅的光泽。
相比与纳兰晞的冷傲,苏阙的飘逸,他给她的感觉,是温暖而宁静的。
她望着深邃的天幕,幽幽地问,“你想家吗?”
颜澈说道,“末将可以时常回家探视,而且在朝堂上也可以时常见到家父,并没有这种感觉。”
过了一会,安慰她道,“娘娘不要难过,东宫就是你的家。"
她伤感地问,“你知道我父亲是怎么去世的吗?我知道我们云家,过去曾发过什么吗?”
他的面色微变,声音中有些异样。
极力平静地道,“末将所知的,也是大家都知道的。尊父是因病亡故,他一向修身养性,钻研学术,家中不可能发生什么变故。”
云心悠感觉到他的目光有一丝闪灼,真是奇怪,他们为什么要这样众口一辞地隐瞒自己?
站了一会,颜澈感觉风太大,就劝她下来了。
云心悠回到房内,终于在疲惫中入睡了。
深夜她又做起了梦,仍然是千篇一律的梦境,可那梦中相吻的男子,竟与颜澈有几分相似。
她吓得一下子醒了过来,感觉自己快要被折磨得发疯了。
那个人到是谁?
她发觉每次控制自己不要去想时,脑中就会冒出一些潜意识来。
她双手捶着枕头,云心悠,如果你不想让我记起,就彻底从我体内消失吧!
第二天起床,云心悠只觉浑身乏力,摇摇晃晃地走到厨房内,想亲手熬点参汤喝。
忽见楚青瑶也走了进来,经过昨夜一番云雨后,犹如一枝带露的红杏,更显得妩媚娇艳了。
厨房的管事太监忙迎上来,满脸堆笑,“不知娘娘今日想吃些什么?”
楚青瑶娇懒地道,“本妃昨晚伺候殿下,感觉浑身无力,给我炖一碗人参鸽子汤吧。”
太监心领神会,谄笑道,“娘娘辛苦了,此汤滋阴补肾,喝了会令你更加容光焕发。”
楚青瑶得意地昂着头,慢慢地走到她面前,往砂锅内望了一眼。
嫣然一笑,“姐姐也在这里炖补汤,想必也是身子疲乏吧?”
她没好气地道,“妖魔作怪,夜不能寐,我这是养心安神汤。”
“夜不能寐?”楚青瑶装作恍然的模样,“难道昨夜在我窗下窃听床角的,是姐姐吗?”
她面色一白,哼了一声,“谁窃听你的床角?我是欣赏月色,不经意间路过那里。”
忽又道,“不过,我倒真是站了一会,怎么没听到一点动静呢?”
满眼狐疑地望着对方,“按理说丹药那么强,殿下的身体又那么好,战况应该很激烈才对,你至少也要叫几声回应嘛。”
楚青瑶听罢,一张娇艳的脸,红了白,白了又红。
最后嗫嚅着道,“殿下不喜欢太粗暴,也不喜欢我叫出声。”
说完匆匆地掉头走了。
她望着楚青瑶的背影,满脸的鄙视,都招摇显摆成这样了,还有什么害羞的?
到了傍晚,云心悠忽然想起,雅罗的生日已到了。
虽然东宫的防卫好像严了些,可她还是按捺不住想出去。
这件事就像是一部悬疑大片,都追了一半了,怎么也得看到剧终吧?
想想倪公子今晚将会出现,一切的真相就会揭晓,她就显得格外兴奋。
于是到了晚上,云心悠又与黄莺换了男装。想着今晚一定会回来得很迟,还特意在被子内塞了枕头,好瞒过贞娘。
主仆俩悄悄溜出院子,正要朝角门走去,忽见纳兰晞迎面走来,霎时吓得面容失色。
纳兰晞望着她们这身打扮,再联想她们鬼鬼粜粜的样子,立刻明白过来了。
他沉着脸,一语不发地朝前殿走去,叫太监将两人带进来。
进了屋子,他肃声道,“你们出宫想去哪里,这是第几次了?快点如实交代,否则将你们交到廷狱里去。”
云心悠一听,真的有些慌了。
忙跪下,将自己在醉仙楼喝酒,在鸣玉坊遇到雅罗的事,都通通倒了出来。
只是隐去了与苏阙相处的经历,要是让他知道这些,恐怕要将自己撕了。
“喝酒,逛勾栏?你的胆子可真够大啊,你怎么不去上天呢?”他愤怒的声音,几乎要将屋顶都掀翻了。
她害怕得要命,带着哭腔道,“我真的在宫中太闷了,我从小被家里放养,自由自在惯了,比不得那些出身深闺的世家小姐。我只是想出去透透气啊。”
纳兰晞顿了顿,忽然走到她面前蹲下,目光瞪着她,“你是说,那鸣玉坊的花魁,与醉仙楼的少爷有牵连?”
“嗯。”她咬着唇,小心翼翼地望着他。
他忽然一笑,“你如果不想受罚,就答应我一个条件。”
她决心豁出去了,一扬脖子,“什么条件,你说吧。”
“你带我一起去,我便免了你的罪。”
“什么,你要去逛窑子?你一个堂堂的太子,怎么能去那种地方?”
“那你也是太子妃,怎么也去那里?”
“我跟你不一样,我去了什么都做不了,你去了,对得住楚青瑶吗?”
他还没好气地道,“我也只是感到好奇,去探个究竟,又不做什么。”
云心悠故意考虑了好一会,最后长叹一声,“好吧,我就勉为其难带你去吧,不过你得化成我的随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