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你的随从?”纳兰晞又拧起了眉,意欲发作。
云心悠叫道,“雅罗将我当成了好姐妹,我怎么能随便带人见她?你是我的随从,进去就顺理成章了。”
他沉默了一会,最后咬牙答应了。
于是转身去换装,过了一会出来,只见一身釉青色的长衫,头戴纱帽,脚蹬粉靴,显得怡然潇洒。
她从来没有见过他穿过平民的装束,只觉得十分新鲜有趣。
他拉着她朝向宫外走去,吩咐黄莺与侍卫都不要跟来了。
她叫道,“那怎么行,身边没有人跟着我会不习惯的。”
他哼了一声,“有我在就行了。”
出了东宫,走到皇宫的高墙下,他忽然挟抱着她,跃身而起,从墙上掠过。
接着两人稳稳地落到地面上。
她晕头转向,半晌才回过神来,“你对翻墙这么在行,肯定平时也没有少溜出宫去玩吧?”
他不置可否,只催她快走。
两人走到大街上,云心悠放缓了脚步,“不用着急,天才刚刚黑,倪公子不会这么早现身的。”
街上摆着许多的夜宵摊子,她朝旁看了一眼,对他道,“给我去买个羊肉串。”
纳兰晞没理她,她大声道,“叫你呢,怎么做随从的?”
他望了望旁边的行人,见大家都望过来,无奈之下,只得上前帮她买了。
她心满意足地边吃边走,经过一座石桥时,在石凳上坐了下来。
“怎么又不走了?”他压抑着满腔的怒火。
“走了这么久,我的腿也酸了,你给我捶捶吧。”她神态安然地道。
他简直要被她气笑了,最后猛地俯身,抄手将她挟在腰间,一路朝前疾奔。
她吓住了,“快放我下来,救命啊!”
在她一连串的嚎叫声中,纳兰晞终于将她放了下来,她抬头一看,鸣玉坊已经到了。
云心悠带着他,从侧门进入苑内,来到雅罗的屋子。
因为是特殊的日子,屋子内特意装点了一番,更显得温馨雅致。
雅罗见到她,脸上泛起笑容,“白云姑娘来了,我亲手做了一些菜,快坐下来吃吧。”
忽看到后面的纳兰晞,眼中有些疑惑。
云心悠指着他介绍,“这是我的随从黄小五,今天是他保护我。”
纳兰晞站在那里,心里将她吐槽了千万遍,说他是随从就罢了,还取了这么个土气的名字,她自己倒知道叫白云。
雅罗仔细打量他,眼中闪过一抹惊诧的神色。
云心悠笑道,“你别看他有点楞,身手可好了,在京中认识不少人,很有手腕的。人多力量大嘛,有他帮你就更放心了。”
他朝她横了一眼,暗暗搓手,等回到宫再收拾她不迟。
雅罗在勾栏中浸染多年,阅人无数,根本不相信他是她的随从,早已看出他不同寻常的身份。
当下深施一礼,“小女子能得到贵人相助,真是此生有幸。”
三人刚坐下,便听门外脚步声响,苏阙身着一袭莲白色的长袍,风姿翩然地走了进来。
当他看到席间的纳兰晞时,身子微微一震,眼中刹那间有一丝火焰闪过,可很快恢复了平静。
内心涌过一丝淡淡的欣喜,云心悠果然将他引来了,希望一切朝着目的顺利发展。
纳兰晞抬头望着他,面色也微微一变,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云心悠紧张地盯着他们的神色,内心也是一起一伏的。
她朝雅罗暗中直摆手,求她千万不要说出与苏阙相识的事。
雅罗自然明白,当下站起来对纳兰晞道,“这是另一位贵人,也是来帮助倪家查案的。”
纳兰晞微微一笑,望着苏阙磊然道,“既然大家都为同一个目的,那就同心携手,一起坐下喝杯酒吧。”
苏阙一撩袍襟,在他对面坐了下来,目光与他平稳对视。
内心的狂风巨澜被已被压制住,眼色一片清宁平和。
他作了自我介绍,又问纳兰晞,“不知兄台尊姓大名?”
纳兰晞望了云心悠一眼,慢腾腾地道,“我姓黄,在家中排行第五,所以就叫黄小五。”
然后凝视着他,问,“苏兄容颜灵秀,气质清雅,好像我记忆中的一位故人,不知我们可否见过面?”
苏阙知道,此前云心悠为复仇,与纳兰晞同服下了毒药。
后来两人都被救了过来,云心悠失忆了,想必他也是。
因为自己早已派人打探过,纳兰晞虽不至于像云心悠这样行为异常,但确实忘了下江南所发生的一切。
他只知道自己覆灭了舒家,平靖了太湖盟,立下了大功,稳固了太子之位。
但具体是怎么做到的,施了哪些阴谋诡计,利用伤害过了哪些人,他已经完全忘了。
所以,他不记得了与云心悠所产生过的缘份,也不记得了自己是舒家的后人,两人有过金兰之谊。
苏阙愣神了一会,淡然一笑,“在下与黄兄素昧平生,今日才有幸得见,你想必是记错了。”
纳兰晞自失的一笑,“果然是我糊涂了,如果我真的见过像苏兄这样的人,自然早已深交了,怎么会擦肩错过呢?”
苏阙也笑道,“黄兄高贵清华,气度雍容,苏某也实为赞佩,相见恨晚。”
云心悠坐在中间,望望这个,望望那个,有点傻眼了。
原本还担心他们起争斗,现在看来竟有点惺惺相惜,基情四射的感觉。
此时夜色渐渐深了,空中明月高悬,小院内一片寂静,只有前面的院子隐隐传来丝竹声。
苏阙早已花钱包下了这座院子,所以不会有客人来打扰雅罗。
众人都沉默下来,忐忑地注视着窗外,不知倪公子是否真的活着,真的会出现。
云心悠忽然明白,纳兰晞让自己带他前来,并不仅仅是因为好奇。
倪家的灾祸虽然是一桩民案,可现在醉仙楼的主人却是当朝的工部尚书曹恪。
任何人都会怀疑,曹尚书与倪家的血案有关联,他一定是想查探里面的真相。
至于苏阙的目的,她现在还是一团迷雾,不过肯定也绝不会是为了赢得什么官司佣金。
雅罗坐在那里,显得很紧张,因为希望与失意,痛苦与喜悦,都会在今夜揭晓。
云心悠握着她的手,感觉到她手指的凉冰与颤抖。
轻声安慰她,“你的一番深情,必然会感动上天,给你带来好运的。”
这时,忽听到围墙边传来一声闷响。众人隔窗悄视,只见一个黑影从墙头跳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