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审的日子终于到了,此案早已惊动了皇帝陛下,于是特派太子纳兰晞前往主持审判。
云心悠作为这宗案子的全程参于者,怎么能缺席最后的重场戏呢?
由于有纳兰晞的许可,她顺利地出了宫,并装扮成小吏的模样,混进了刑部大堂。
进入大堂,发现苏阙也站在那里,他倒是光明磊落的,神态一派严肃。
想必是作为目击证人兼辨护律师出席的吧。
虽然古代的法庭没有这些称呼与程序,但她想作用应该差不多。
她朝他微笑着,想不到当日到醉仙楼喝一次酒,后续就发生了这么多事。
不过他与她最初认识,应该是从运河的彩船上开始的,说起来比纳兰晞还早些。
不过也许,他们的相识还可以追溯到更早以前,甚至有过一段不同寻常的纠葛。
云心悠在那里怔怔地想着,忽听到大堂外一声高呼,“太子殿下驾到!”
转头望去,纳兰晞一身美冠华服从门口走了进来,雍容超拔,气势如虹。
顿时堂上堂下全部拜倒在地,她也跟着跪了下去,太子出行,果真挺威风的。
偷偷望向苏阙,他仍是一脸平静,只怕那天晚上他一踏进鸣玉坊,就认出了纳兰晞的身份了吧。
纳兰晞挥了挥袖,在大堂的正席坐下,左右相陪的是三司长官。
大理寺少卿,刑部侍郎以及御史中丞。
只有像这种朝中一品命官的案子,才能惊动三司一齐出动,而这样的场合,一年中也难得有一回了。
纳兰晞喝叫一声,“将被告与原告都带进来!”
稍倾,雅罗搀着倪公子走了进来。
倪公子的身子已好多了,脸上虽然仍有一些伤痕,可已渐渐露出清秀的容颜来,看得出往日风流倜傥的模样。
两人见了台上的纳兰晞,都露出十分惊讶的神色。
他们已知道主审的是太子,可万万没想到,太子就是云心悠口中所称的黄小五。
那么云心悠肯定就是太子妃了,这天下能将太子作随从使唤的,除了皇帝,恐怕也只有她了。
两人跪在堂下,不一会儿,衙吏押着工部尚书曹恪走了进来。
云心悠一看,这位想象中凶残贪婪的尚书,是个腰圆背阔,直鼻权腮的男子,也算是人中翘楚。
只是此刻面色苍白,神态佝偻,早不复红袍加身时的威严气派。
接下来进入了案件审判的程序,从原告的陈述中,云心悠渐渐弄清了整件案子的来龙去脉。
原来倪公子名叫倪晨,祖上很早前就在京都开了醉仙楼酒庄,并历经几代,研制出了竹叶青酒的独门秘方。
根据秘方酿出的竹叶青酒,名闻遐尔,香透了整个京都,因此醉仙楼的生意十分兴旺。
曹恪虽身居尚书之职,可暗中也在利用权势做着经营。他看中了醉仙楼的招牌与秘方,意欲并购收买。
他几次托人暗中谈洽,都遭到了倪掌柜的拒绝,遂杀心立起。
在一天深夜,他派杀手潜进酒庄,杀害了倪掌柜夫妇,同时绑架了他们的独子倪晨。
倪家后继无人,官府接收了酒庄进行拍卖,曹恪利用权势,以极低的价格买下了酒庄。
同时他将倪晨关押起来,在他身上施行盅毒,逼迫他交出秘方。
倪晨毫不妥协,被折磨得奄奄一息,最后趁看守不备时逃跑出来。
他逃到了茶花岭上,在山洞内隐身起来,思念起鸣玉坊的恋人雅罗,悄悄前往看她。
可终因重病缠身,不敢与她再叙前缘,也担心连累她,悄悄溜走了。
却不料终因那天晚上送去的一束散金山茶花,暴露了隐身之所,雅罗最终找到了他。
最后,倪晨悲愤地道,“曹恪杀害我父母,又以盅毒残害我,后来又多次派人追杀,丧尽天良,其罪当诛,望殿下与大人替草民作主!”
纳兰晞道,“你所陈述的一切,可有什么证据?”
云心悠翻了个白眼,你不都一清二楚了吗,还在这里问证据?
倪晨回道,“草民在几位朋友的协助下,已搜集了犯人一部分罪证,请殿下与大人明察。”
于是接下来,衙吏押上了当日刺杀倪家夫妇的杀手,杀手确认当日是受了曹恪的指使。
云心悠看了苏阙一眼,想必此人是他抓到的吧。
接着,又有大夫当庭验了倪晨身上的伤势,确认他身上曾中过盅毒。
最后,又有京卫使来报,当晚的鸣玉坊确实发生刺客袭击之事。
纳兰晞与几位主审官商议了一番。
最后清声道,“一系列证据表明,曹恪利欲熏心,罪恶累累,触犯了大绥多条刑律,现在本宫谕旨,判处曹恪死刑,明日午时处斩,并退还酒庄与倪家!”
倪晨与雅罗在下面听到宣判,抱头喜极而泣。
云心悠长吐了口气,为他们高兴不已,守得云开见月明,他们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暗暗望向苏阙,他也脸现欣喜,不过比任何人都显得冷静。
曹恪被定死罪,可仍是困兽犹斗,在被押下去之际,忽然叫道,“慢着,我还有一件事要申诉。”
他复又走到堂中,大声道,“当日茶花岭上曾发过命案,断定就是他们所杀,这个倪晨同样身负着重案。”
纳兰晞神色一凛,因为当日那个刺客就是他为了灭口所杀。
他沉吟了一会,肃声道,“刑部早已查明,所杀的男子是你派出的刺客,就算被杀,原告也是正当防卫。”
曹恪一声冷笑,“忤作早已查明,死者当时双膝跪地,手未握剑,并未有进攻之势。原告将其杀害,已超出了正当防卫的范畴。”
又厉视着着三司长官,“难道你们将一条信息,都选择性的视而不见吗?”
三司长官面面相觑,欲语还遮。
他们都知道,当时倪晨重病在身,雅罗又身为女子,是不可能杀人的。
而据静观寺的僧人称,当日有一辆大马车停在茶花岭前,走下来数人。
显然刺客是被其它人所杀,只是不知协助他们的,究竟是什么人。
他们都唯恐此人大有来头,一不小心就丢掉了头上的乌纱帽。
曹恪见状,愈加疯狂,大声叫嚣起来,“如果不惩处这个真凶,曹某死也不服!”
就在这时,苏阙站了出来,平静地道,“那个刺客,是我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