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心悠策马急疾了好一会,那山似乎还是那么遥远。这才明白,在草原与沙漠上,千万不要相信自己的视力。
足足跑了大半个时辰,直到太阳偏西时,她才终于抵达了山脚边。
绕过山头,果然一口蔚蓝的湖泊出现在眼前,霞光映照着湖面,显得瑰丽又明澈。
她走近湖边的芦苇丛中,探头看了看,有点失望地叫起来,“骗子,哪里有天鹅啊?害我这么远赶过来!”
“谁说没有,我就看到了一只。”身后有人笑出声。
又是他,简直是像个影子一样,不过看在他多次救过自己的份上,也没法讨厌起来。
她转头望着苏阙,“在哪里?”
“你不就是一只浑身雪白,高贵优雅的天鹅吗?”他淡然一笑。
她这才发现,今天穿了件雪白的衫裙,原来他在调侃自己。
内心暗叹,可是纳兰晞说自己又笨又蠢,像只鸭子。
她又随口问,“你怎么来了,今天没事吗?”
他说道,“每天不过是喝酒吃肉,练练骑射,有什么正经事呢?”
正说着,忽听半空中传来高吭清亮的叫声,一群天鹅铺天盖地朝着湖泊飞来。
“好壮观啊!”她惊叹出声,看来天鹅是日落时才归巢。
一大群天鹅纷纷落到湖面,嬉戏游弋,交颈缠绵。
云心悠正陶醉在这美景中,忽听身后传来一阵劲风。
还没等她回过神来,苏阙已抱起她,迅急地旋身到一旁。
只听“噗”的一声,两支箭翎齐射进旁边的芦苇丛中。
两人观望了四周一眼,已不见任何人影。
他上前拾起那两只箭,仔细察了一下,惊乱中带着疑惑,“这箭头上涂了麻醉剂,刺客好像不止是暗杀,还要捉拿活口。”
云心悠望着两支箭羽,再看着芦苇丛间的几只天鹅。
立刻叫了起来,“我知道了,一定是那两个该死的太监,我刚才出来时,听到他们说要来射天鹅。等我回去,一定会好好地收拾他们!”
“太监射天鹅?”他抬头望着暮色中幽沉的山头,陷入了一片沉思中。
过了一会,催她道,“天色不早了,我护送你回去吧。”
“这么远跑过来,再多坐会吧。”她在旁边的岩石上坐了下来,望着湖面出神。
苏阙迟疑了一下,挨着她旁边坐下。这样的动作,他原本早已习惯,一点都不觉得别扭。
太阳西沉,湖面变得一片幽暗,天鹅也回到巢中,四周渐渐安静下来。
云心悠的心也渐渐变得伤感起来,如果能够的话,她真的想就此离开,再也不回到那座大营,回到东宫。
苏阙轻声问,“难道你跟太子吵架了吗?可是我明明看到,他对你很好啊。”
她幽怨地道,“那是他做给别人看的,他喜欢的只是楚青瑶,一个长得丰美,又能带给他倚靠的宠妃,我算什么呢?”
眼中渐渐蒙上了一层水雾,“他就是一个心机沉重,表里不一的伪君子,总是用各种语言羞辱我,用各种方式折磨我,我虽然天性乐观,一般的小事不会放在心上,可做得太过份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伤心的。”
说着眼泪簌簌落了下来,“可是我伤心的时候,也不知怎么办,我又没有父母亲人,就剩下一个家中来的仆人。她也只一心希望我对纳兰晞好,稳稳地坐好这个太子妃位,不会知道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苏阙望着她满脸的泪痕,只觉得心如刀割一般。
这是个他曾经捧在手心,无比呵护的姑娘,他怎么忍心她如此悲伤?
因为不忍她跟着自己风雨飘零,因为放不下复仇大计,默默地送她上了京都。
现在虽然意识到错了,可开弓没有回头箭,自己无法全身而退了,更无法带着她离开。
他拿出手绢,替她拭了拭泪,眼中含着无比的内疚与怜痛。
她闻着那手帕上传来的淡淡的清香,手中传过来的温度,一股暖流袭上身,禁不住靠在他的肩头。
他也自然地伸出手,揽住了她的腰,两人静静地倚靠在一起。
此刻那边的山道上,纳兰晞正骑马赶了过来。
其实下午听到她的话,他原本有几分心动的,可还是拒绝了她。
他料定她必会悄悄溜出来的,到底不放心,出营追了过来。
转过山坡,远远地便看到湖边的岩石上,两人依偎在一起的背影。
他霎时间内心妒火熊熊,拿起马背上的弓箭,从箭壶中拔出两只箭翎。
双箭齐发下,这一对男女必会立刻丧命。
凭他身手再好,也无法躲过这张大绥先祖遗传,连珠齐发的神弓。
他搭弓上弦,双手微微颤抖,思索了一下,放下了一支箭翎。
云心悠是不能死的,反正她在东宫,自己有的是机会折磨她。
他将剩下的箭领对准了苏阙,果然是引狼入室,自害其身,我真是瞎了眼,交了这么个朋友。
都说朋友妻不可戏,何况那还是本宫的太子妃,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可是他的手始终在颤抖着,那支箭迟迟没有射出。
内心在默念,这个人也不能死,自己要利用他铲除秦楚两家,稳固皇权,报母妃之仇。
小不忍乱大谋,等事成之后,再除掉他不迟。
纳兰晞终于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弓,双手紧握,指甲深深地嵌进肉里。
而石上的两人也在这时分开了,缓身站了起来。
他拔转马头,憋着一口气催马扬鞭,在原野上疾驰起来。
湖边,云心悠与苏阙也上了马,一齐朝营地奔去。哭过了一场,果然心中畅快了许多。
也许有他在一旁陪着,回去的路一点也不觉得漫长,不知不觉就到了那条小河边。
苏阙停住马,对她道,“大营不远了,你先回去,我还想在这里独自静一静。”
她看着他的神色,感觉到似有心事,也不便细问。
于是点点头,独自回营去了。
纳兰晞目送着她进了营门,骑着马四处走着,路过一片树丛前,忽然闪出几条人影。
见了他恭敬地施礼,“见过三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