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兰晞总算慌乱了,也许只是后面那句话刺激到了他。
他大声道,“本宫所做的事,自己会一力承担,与她毫无干系!如果你们杀了她,我会让你们全部五马分尸!”
李铭狂叫着,“我们不怕死,但要与你一起死,你不过来,就等着给她收尸吧!”
场中陷入了僵局中,她战战兢兢地伏在剑下,每一秒都觉得那样漫长难熬。
终于听到他发话了,声音仍是那样坚定冷漠,“本宫不会接受胁迫的,她本来就不愿呆在东宫,你们带着她离开吧。”
云心悠只觉万念俱灰,头顶的太阳也不知什么时候消失在云层间,天地间一片阴暗。
猛然间一阵西风刮过,在这三月春光明媚的日子,让人陡然生起一丝寒意。
纳兰晞忽然解下身上的披衣,朝她抛了过来,“天气回寒,你大概也没有带厚的衣服,拿去路上遮寒吧。”
衣服落在她的身上,她冷冷地甩在地上,你都不管我的生死了,还管我有没有衣服穿?
李铭看了一眼,倒显得有些不忍,竟默默地捡起披衣,放到了马背上。
他与几个属下商量了一下,大概都觉得今天没有胜算了,面对这么多羽林军,也有些胆虚。
于是他们押着云心悠,慢慢往后退去。
羽林军虽然人势众多,碍于人质,也不敢轻举妄动。
匪徒们转过一道弯,不见大军追来,才撒马疾驰起来,最后又回到了那片胡杨林。
看来这是他们的踞点,林子内树高枝稠,一片深邃静谧,确实不太引人注目。
他们进入一条羊肠小道,左转右拐,最后来到了一片空地。
空地上生着柴火,支撑着一顶帐蓬,应该就是他们露营之所了。
李铭将她扶下马来,只是仍然绑了她的手脚,让她坐在一截树桩上。
他望着她,神情既沮丧又充满了同情。
叹声道,“哪有人对新婚妻子这样冷漠的,看来这个纳兰晞的确够残忍阴毒的。”
云心悠见对方态度平和,没有撕票的打算,稍稍放下心来。
经过一路的颠簸,她早已经看开了,反正自己也讨厌纳兰晞。
她还要感谢因为这件事,自己更清楚地看清了他的本质,更坚定了离开的决心。
她思索一下道,“既然太子不就范,你们留着我也没有什么用了,不如就放我离开吧?”
李铭看了看天色,沉吟着道,“天已经黑了,这个时候也不好赶路了,还是等明天再做打算吧。”
她内心充满了希望。
又好意提醒他们,“你们明天也一起离开吧,御营中重兵层层,他身边还有高手保护,你们无法得手的。”
他脸上有丝嘲弄,“你还担忧他的生死吗?”
她忙摇头,“不是这个意思,我真的是为你们好,你们怎么就是不信呢?”
她一脸严肃,“太子本身就会武艺,身边有金吾将军,还有一个民间来的叫苏阙的高手,一个人就顶你们现在十几个呢。”
“苏阙?”李铭盯着她的双眼,终于确认她是失忆了,连与自己青梅竹马长大的义兄都不认识了。
她望着他的神色,“你认识他吗?”
他内心暗想,公子不愿将真相告知她,自然有他的道理,自己也不好多言了。
他冷漠地摇摇头,坚定地道,“我管他身边有什么高手,反正我们几个,都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
云心悠长吁短叹,开始为这群匪徒担忧起来了。
这真是一场奇特的绑架,匪徒同情人质的遭遇,人质关心匪徒的安危,要是被拍成港剧,也挺诙谐搞笑的。
夜幕降临了,几个匪徒架起了柴火,将打来的一只野兔杀了,剥了皮掏了肚,放在火上烤着。
不多时,一阵诱人的香气飘来。她从中午到现在,滴米未尽,早饿得肚子咕咕叫唤了。
李铭望了她一眼,松了她的手,将一块最大的烤肉放到她手中。
她大口地吃了起来,一边望着这群人,他们如果不是被逼上梁山,也一定是很良善的百姓。
可是皇帝下那样的决心,也有他的顾虑,谁不希望自己的江山长治久安,永享太平?
当日的舒家占据着那样显赫的地位,如果振臂一呼,那些怀念前朝,对朝廷有怨言的人,就会全部归拢到他的旗下。
这对于刚刚稳定下来,向着繁荣迈进的大绥,无疑是一个沉重的隐患。
可是他们也不应该出手这样狠毒,灭了舒家数百口人,最后全埋在一个大坑内,连一块墓碑都没有。
简直惨绝人伦,骇人听闻!
特别是这桩事还是出于纳兰晞,她名义上的丈夫之手,更觉得全身阴寒。
云心悠努力地摇了摇头,强迫自己不要去想这些,反正自己要离开了。
她填饱了肚子,奔波了大半天,也觉得困了,可是睡哪儿呢?
李铭早已将帐蓬收拾让了出来,让她睡在里面,而他与其他人,就睡在露天的草地上。
她真的被感动了,怎么有一种比在东宫还好的感觉?
笑着道,“我都没帮上你们的忙,还劳你们这样照顾,真是不好意思啊。”
李铭也是哭笑不得,原以为从天落下块好诱饵,现在反而觉得接手了个麻烦。
云心悠躺在帐内,天气有些微凉,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将纳兰晞那件袍子盖到了身上。
袍子上有种熟悉的香气,也不知是用什么香熏的,气味深沉幽雅,不太张扬,却能一闻就让人记忆深刻。
她摩挲着袍子,脑海中闪过与他相处的点点滳滴,心头有些酸涩。
此刻他在御营一定暗自高兴吧,一直想赶走自己,只是碍于旨意,碍于她的一种特殊的背景。
现在好了,她被绑匪劫走了,既没有触犯圣意,也不会引起众怒。
这帮匪徒,也是帮他一个大忙啊,说不定他还心存感激呢。
云心悠迷迷糊糊的,正要入睡之际,忽听外面响起了一片兵器碰撞声,夹杂着几声哀嚎。
显然是有人来偷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