划船人并不答话,云心悠只得回到桌边坐下,抚摸着颈上的海棠花项链,内心并不感到害怕。
她对这种花,有着一种无来由的亲切与熟悉。
不管是珞熙殿院内的海棠,还是静妃故院内的海棠,或是那柄海棠扇,屋内的海棠美人图。
她觉得这种花,成了她生命的一种印记。
天空中细雨如丝,满池的荷花在雨中更显得淡雅清新,几只白色的鸥鹭贴着荷叶掠过,使得这个夏日的黄昏,显得分外的清凉与安宁。
小船在荷丛中缓缓穿行,晃晃悠悠地飘到了湖中心,倏地停住了。
倾刻之后,便有一缕笛声传来,清扬婉转,在湖面上袅袅悠悠地荡漾开来。
笛声渐渐从外而至飘进船内,一个身影从屏风后转了过来,手中握着一支碧玉长笛,身姿翩然,眉目清润。
这一刻的他隐去了往日的冷傲与锋棱,也裉下了高高在上的尊贵与威仪,一身淡青色的素袍,净鞋凉袜,淡雅而安闲。
云心悠怔怔地站了起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晴,承乾殿的人不是说,他一早就去邻市查探一件案子了吗?
怎么一日之间就回来了,而且做了这样精心的准备?
纳兰晞放下长笛,见她傻乎乎的样子,故意叹口气,“看来我还是要对你冷漠残忍一点,这样你才会觉得正常。”
她故意翻了白眼,这是什么话,当我是受虐狂吗?
内心像有无数甜蜜的气泡涌上来,原来他是想给自己一个惊喜,今天一直呆在宫中,并没有出去。
想必自己在花园失意醉酒,惆怅万分回宫的一幕,都被他瞧在眼中了,一定在暗中偷着乐过。
虽然对他不耻的行径有点讨厌,不过看在他这么用心的份上,还是可以原谅的。
她站身,走到舱外拿过斗笠与蓑衣,还有一双木履,满眼惊奇,“这些都是从哪儿来的,刚才怎么打扮成这样?”
他淡淡地道,“都是我托人在宫外买的,平时无事的时候,我会穿着来湖上划船钓鱼。”
她笑道,“刚刚猛一看,我还真以为是一个渔夫。”
他笑道,“渔夫不好吗,天天纵情在山水间,这可是我心中一直的愿望,你如果喜欢,我也给你买一套穿吧。”
“那我岂不成了个渔婆?”她说完这句话就脸红了,往舱内走去。
他上前拥住她,“如果你觉得不够庄重,那我还是回去换回龙袍蟒服吧,再找一艘大彩船,命一大群宫人上来服侍。”
她忙叫道,“我才不要呢,这样安安静静最好了,而且大张旗鼓的,让皇后知道了,又该找法子来教训我了。”
纳兰晞叹口气,他故意放言自己出宫,悄悄驾船来湖上,其实也是为了避开皇后的耳目。
他也想安安静静,专心专意为她庆生,度过一个不平常的夜晚。
两人在桌旁坐下,雨渐渐停了。西天边出现了一缕霞光,映照在湖面上,倒映出瑰丽的色彩。
霞光从窗口照进来,云心悠看到他的眼中,也闪动着一种别样而动人的光芒。
他为她倒了一杯酒,举起杯郑重地道,“这几个月来,我对你多有得罪,就借这个机会向你道个歉吧。”
她一怔,豪气地一扬头,“你既然知错了,那我也不追究了,只希望我们从此以后,可以和平共处。”
他的神态却显得有点伤感,“我那样对你,一方面确实你太任性了,你无所欲为,就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就算我能容忍,太后与皇后也会看不惯,所以我提点你,也是为了你好。”
她感慨地点点头,“我吃了这两遭苦,总算明白一些规距了,放心,我不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倒的。”
他顿了顿又说,“另一面,其实也是我内心沉闷,想找个地方排解。我在外面要极力稳持储君的形象,收敛一切的情绪,只有回到家,面对你,才可以做回一点真实的自己。”
她端着酒杯的手顿住了,凝望着他,看到他深邃的眼眸中,涌起从未有过的酸楚,还夹杂着一丝伤痛。
她的心也感到涩涩的,有点莫名的疼痛起来。
声音沙哑地道,“我知道你的不易,所以从来没有真正地恨过你,当你用一种沉默的态度对我时,我反而会感到不安。”
纳兰晞静静地望着她,也好像第一次认识他这个太子妃一般。原来她不是真正的迷糊,心如水晶一般剔透。
他喝了一口酒,继续道,“你常常问我,为什么要读那么多枯燥无味的书,为什么一天亮就起床,坚持不懈地练剑。因为我稍一懈怠,就会被父皇责备,被其它皇子取代,我从被立为太子那天起,就整天处在这样的忧患中。”
他端起杯一饮而尽,又道,“可是即便这样,我也绝不能放弃,我如果失去了太子之位,就会失去性命,身边所有的人都会跟着我遭难,我身上背负着太多的希冀与责任。”
云心悠看他喝得有点多了,站起来坐到他身边。
握着他的手,“我知道,比皇帝更难做的是太子,比皇宫更危险的地方是东宫,今后我会陪你一起面对。”
纳兰晞望着她,眼中闪过一点泪光,紧紧地抱住她。
呢喃道,“你终于不说要离开了,你知不知道,每次你说到这句话,我就格外的生气。你已经是我的太子妃,怎么可能离开,又能到哪里去?”
他捧着她脸,满眼的宠溺,“而我最开心的时候,就是看到你吃醋的样子,看到你在浣月轩的窗前徘徊,甚至你烧掉院子,我都感到特别的欣慰。”
她却被他这一句话,勾起了心中的惆怅,带着一丝酸楚。
幽幽地道,“每当你去浣月轩的时候,我确实是有点难过,不过我知道她是你的庶妃,你们也恩爱很久了,我并不是故意破坏你们……”
他望着幽暗的池面出神一会,最后沉声道,“细腰,有件事我要告诉你,其实我跟楚青瑶,一直没有圆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