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阙默默地道,“陛下重伤需要静养,身边一定有各位娘娘殿下在伺候,我就不去添乱了。”
纳兰晞没有再勉强他,将药瓶递给颜澈,“你亲手送到长央宫去吧。”
颜澈接过药瓶,转身出了殿,拐过一道弯,就将药瓶拧开了。
里面是一些白色的蚕豆大小的颗粒,他凑近鼻子闻了闻,感觉不出异样。
忽见一只猫走了过来,灵机一动,将几颗药丸散在地上,呼唤着猫过来舔食。
猫吞下了药丸,朝他喵喵地叫着,好像还在讨吃。
他观察着猫的神色,看来这药丸是无毒的,而且味道还不错。
正要起身,忽听苏阙的声音从背后飘来,“颜将军是这么不相信我吗?”
他吓了一跳,忙站起来笑道,“苏公子误会了,刚才药瓶掉到地上,散落了几粒药丸,这猫嘴馋,就跑过来吃了。”
“甘甜的糥米丸子,猫当然喜欢吃了。”苏阙说着,从袖内掏出一只同样的药瓶,“我刚才记错了,这瓶才是真正的蟾酥丸,这回颜将军,可要拿稳了。”
颜澈尴尬不已,只得接过药瓶转身走了。内心冷哼,狐狸总有一天会露出尾巴,我就不信找不出你的破绽来!
下午,云心悠又坐在院中树下歇凉,想起了纳兰晞昨天的话,就让黄莺将那条海棠宝石项链拿出来。
黄莺将锦盒拿过来,放在石桌上,她打开正要戴上时,忽见离珠走了进来。
因为她的两次巧计脱身,云心悠对她并无疑心,仍是一如既往地热情。
望着她道,“那天若不是陛下受伤了,一定会注意到你的,不过你也别沮丧,等陛下伤好了,我会再找机会替你引见的。”
离珠内心闪过一丝寒意,脸上却含羞道,“让娘娘费心了。”
黄莺望着她一脸的鄙夷,原来她接近太子妃,就是为了攀龙附凤,满心的虚荣狡诈,还装什么白莲花!
云心悠观察着她的神色,“你今天气色红润,眼中也带着欣然之气,难道发生了什么好事?”
离珠笑了笑,“不瞒你说,我昨天见到那位苏公子了,果然玉树临风,气质高雅,我们还用家乡话,交谈了好一会。”
发现朝思暮想的人竟然活在这个世上,这份欣喜自然是难以掩饰的。
黄莺不明白他们的过去,眼神更为唾弃,拖长了嗓子说,“可惜人家现在是驸马啦,不然攀不上陛下,攀上苏公子也不错。谁不知道他是太子殿下的新宠,将来也是要封候拜相的。”
离珠听了这话,果然笑容一下子僵住了,眼中涌起哀伤之色。
云心悠回头对黄莺喝道,“莺儿,你怎么变得这么小心眼了?你自从小长在京都,不知道我们离乡背井之苦,遇到了故人,自然格外欢喜,哪会有那么多顾忌,生那些想法。”
黄莺见云心悠真的生气了,也不敢再多言,垂着头进屋去了。
云心悠站起身对离珠道,“我们一起在院中逛逛吧,那边池子昨天刚放了几条锦鲤,可漂亮了。”
于是她与离珠一起在庭院中观花赏鱼,不知不觉天快黑了,离珠就告辞离开了。
她回到殿内,忽然想起了那条项链,忙来到院中,可石桌只有锦盒,里面的宝石项链已不翼而飞了。
她又在四周翻找了一遍,也没有发现踪影,断定是有人偷走了。
黄莺抿着嘴,小心地道,“娘娘,奴婢又要多嘴了,今天下午只有离珠来过院子,肯定是她拿走了。”
云心悠也疑窦丛生,可实在不敢相信,离珠是个贪财之人,再说她以后真的得宠了,什么首饰没有,要这样迫不及待地行窃吗?
黄莺观察着她的面色,又说道,“娘娘还是派个人去问问吧,这可是殿下送给你的礼物,若是殿下问起来又该生气了。就算不怀疑她贪财,也该防她有别的用意。”
她听了这话,内心又忐忑起来,思索了一会道,“还是等见到苏公子,跟他商量一下吧,或许他知道离珠拿走项链的用意。”
黄莺长叹了口气,看来太子殿下与太子妃,都被这个苏公子迷住了,什么都相信他。
过了一天,云心悠到长央宫去看望绥帝,由于御医的精心调治,他恢复得还算平稳。
他原本是个非常勤勉的皇帝,现在躺在病榻上仍然坚持批阅奏折,颁发旨意。
她随手拿起边上的一本奏折,打开扫了一眼,穿来的日子久了,她对繁体字也颇为熟悉了。
匆匆一瞥,原来江南几个府市发生了水灾,向朝廷申请救济。
而绥帝的批示说,这是上天对他们的警示,指示地方官员,赈灾的银两向当地的富商筹集。
她霎时有些心酸,禁不住说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为什么父皇对江南人民如此冷酷?”
话音刚落,旁边的肖公公大吃一惊,严厉地道,“太子妃,这是朝政,后宫不得妄议,更不得这样指责陛下!”
绥帝似乎也有些意外,转头凝望了她一会。
沉声道,“江南地区反抗朝廷的势力,此起彼伏,绵延不绝,许多工农仕商都参于其中,如此逆天而行,难道灾患不是对他们的警示吗?”
喘了口气,又继续道,“而那些富商占据着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茶叶商,蚕丝商,米商鱼商,个个都富倾天下,让他们出点钱,又有什么损失呢?难道让他们将所有的钱,都拿去支持造反吗?”
她脑子一热,决定豁出去,大着胆道,“儿臣听说他们造反,是为了追求朝廷的公平公正,希望陛下对天下苍生一视同仁。可是他们那些人,读书不能做官,种田没有自己的地,经商要承受高昂的赋税,他们当然会心生不满了。”
肖公公眼前一黑,差点没晕倒过去。这番话恐怕自绥朝开国以来,都没有人敢向这个九五之尊位置上的人提过。
绥帝倒没有发怒,只是面色变得淡漠起来。
声音清冷地道,“绥朝开创之初,大军在长江上遭到抵抗,致使百万将士丧生水底,那时先祖就留下遗言,大绥要施行一朝两制,永不更改。”
她不敢再说什么,默默地告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