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房间依旧是她印象中的摆设,极为整洁。
她依阿庆嫂子说的,挑了件绯红色的裙子,好在她柜中的衣物已然换了新的。
坐在镜子前,她恍惚想到,三年前她最后一次在这镜前梳妆,还是天真无邪的模样,那是她以为一生都会如此。
望着里面那张清冷的脸,她微微一笑,替自己挽了个云髻,但是那支她最最喜欢的凤眸朱簪却怎么找也找不到了。
她翻遍了所有的匣子,也没曾找到。
那是她生辰时,太子送她的礼物,是从皇后娘娘哪里偷来的,被发现后,少不了一顿收拾,但那支簪子却实实在在的成了她的。
“我送给阿娇了就是阿娇的,她长大以后是要嫁给我的,这些东西迟早都是她的!”
倔强的小少年含着泪跪在地上,腰背挺的笔直,十来岁的年纪,把婚嫁说的这般顺口,现在想来,当真可笑。可那时,她却吓得红了眼眶,扁着嘴含糊不清的说:“都是阿娇…的错,呜呜呜…”
彼时天真年少,以为长大了就能无所畏惧。
想到此,她不禁摇了摇头,当真是年少无知啊。
院子里静悄悄的,连个看守的奴仆都没有,仿佛刚刚的热闹只是一场幻觉。
阿娇沿着廊道走到正院,沿途的盆栽开着鲜艳的花,浓郁的花香飘散在院子里,凤岐山是没有这样艳丽的花的,那里的花都是浅浅的颜色,若有似无的清香。
院子里跪着大片奴仆,几个管事的正在训话,见到她过来,声音越发大了,“…大小姐早前在山中修行祈福,如今功德圆满归家了,你们要好好服侍,万万不能偷懒……”
阿庆嫂子也在里面,偷偷对她摆摆手,她回了一抹淡笑。
她心怀忐忑,走的越发慢了,好不容易到了门前,竟莫名多了些迟疑。
可终究是她想的太多,那一家人其乐融融,又如何会想到她。
穿着红色衣裳的女孩儿倚在娘亲身旁,嘟着小嘴撒娇。
那弯弯柳眉下一双琉璃清澈的大眼,嫣红的小嘴儿甜甜勾起,不是阿娇是谁?!
那自己是谁?!阿娇问。
如果阿娇是里面的那人,那自己是谁?!
她略一低头,眼泪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流出来了。
这和煦温热的四月,她却觉得凉,透心般的凉。
奇异的是,她固然觉得心痛,却不曾觉得意外,原来在她心里早就信了那人的话:“这世上那里有这般多的念念不忘,通常大家只是寻个念想罢了,倘若有天,你我现在他们跟前,他们是绝对认不出的,求的便是一个先来后到,谁更讨人喜欢罢了。”
“谁在外面?!”
一声爆呼,打断她的思绪。
还未待她做出反应,相国大人便已到了她跟前,她这才想到,爹爹是习过武的。
那只苍劲的大掌险些掐住她的脖子,她凭空多出些心塞,最最喜爱她的爹爹却要杀她,这般想着,她竟也不怕了,睁着一双大眼看着他。
她方抬头,相国大人就一阵心惊,这是阿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