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身浸江，秋水生凉，全身如林，寒意渐深。

　　阿娇原来浑身无力，此刻却偏生了无尽的气力，拼命挣扎，奈何只是白费力气。

　　那些洗衣的孩子早已洗完回去了，这荒凉河边，只剩她一人，便是青天白日，也暗沉的叫人害怕。

　　她心中想，若是她今日死在这里，也不会有人为她伤心，她的眼泪便止不住的流，混在河水里，谁会知道呢？

　　好在她终究是爬了上来。

　　阿娇想自己还是不愿死的，否则不会这样努力从河里爬上来。

　　她在地上躺了会，觉的全身上下都冷，冷到骨子里去了，便坚持着站起来，跌跌撞撞的往回走。

　　心中却道:我留在这里干什么？我再也不要回来了，你们都不要我，那我就回燕陵，我也不要你们了……

　　严瑾瑜正在训练新招的兵，冷不丁看到一抹纤瘦的身影。

　　本来不甚在意，却在看到她湿漉漉的衣服时猛地想起什么，冷着脸快步迎了上去，随手在晾衣杆上捞了件半干的衣服搭在她身上。

　　她却一点反应也没有，低着头往前走，衣服掉了也不捡。

　　严瑾瑜只得黑着脸跟上去，又替她披上，要不是怕被人发现这是个有胸有屁股的女人，害柳承志被处罚，他才不会这么好心。

　　又一次将地上的衣服捡起来，他终于没忍住，“你干什么？！衣服不知道拉紧一点，掉了不知道捡吗？！”

　　阿娇回头看他，面上一点表情也没有，眼泪却是不停的往下流。

　　严瑾瑜从没见过这样慎人的哭法，抿了抿唇问:“怎么了？”

　　语气却是不自觉软了许多，刚想将手中的衣服给她披上，那人却是眉头一皱，整个人都倒了下去……

　　柳承志傍晚一回来，就看见有人靠在自己屋门口，走近了再看，是严瑾瑜。

　　“在等我？有事吗？”他问。

　　严瑾瑜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几次张嘴又合上，最后还是进屋往里走，带着他到了床边。

　　柳承志一看，却是阿娇裹在被子里，一张脸小小的，红的像是火在烧，他慌忙走过去，轻声道:“阿芫，阿芫，你怎么了？”

　　她的呼吸沉重，柳承志伸手摸她额头，烫的吓人。

　　“她烧的这么严重，你为什么步让随军大夫来看看？！”他难得这样严肃。

　　见严瑾瑜面色为难，也懂了大概是怕军医发现她是女子，所以才没让人来看。

　　遂不再多言，从柜中拿了些银子，抱着阿娇便出去了。

　　到了门口，却轻声说了一句:“你嫌她什么都干不好，就这样对她，阿娇姑娘在山上修行时，也是什么都不会，也谁都不认识，若是碰上的都是你这样的人，又该怎么办呢？”

　　严瑾瑜等了许久，也没见他们回来，眼见天快黑了，也就回了自己房间。

　　夜里他却忍不住想柳承志说得那句话，想到阿娇若是也吃了这样的苦，他这个做哥哥的，只怕得心疼死。

　　又不禁想到那顾东芫看他时，红红的眼眶，全身都是湿的，头发里的水顺着发髻线往下流，同她的眼泪一样，好像永无止境似的……

　　一夜之间，顾东芫的脸和柳承志的话一直在他脑海里打转，搅得他一夜都没睡。

　　我大概真的做错了。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