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人来势汹汹，屋里的人却毫无反应。
云锦瑟斜斜地倚靠在榻边，就着喜儿的手小口小口地喝着水。
一主一仆虽然衣着劣质，却掩盖不了初绽的风华和绝色的容颜。
“咳咳！”
春兰掩着嘴咳嗽了一声，试图引起喜儿的注意，死都要死了，再怎么美又有什么用？
“如月嬷嬷快请坐，小姐刚醒。”
喜儿赔了个笑脸，手却依然稳稳地端着杯子，让云锦瑟继续喝。
“嗯，且喝着吧，喝完了水就伺候你家小姐趁热把这碗血燕吃了，夫人心慈，虽不是己出，但也算是全了这些年的母女情分。”
如月嬷嬷神色淡然地坐下，语气也听不出什么情绪。
云锦瑟翻了个白眼，险些被这些话呛到，闷闷地推开喜儿手里的杯子，直接躺了下去。
“有劳嬷嬷了，只是……小姐早些时候吃多了点心，这会儿正积食呢，只怕她也不肯吃这甜腻的东西。”
喜儿有些遗憾地看向冬梅手里的碗，嘴角透出几分笑来。
冬梅立刻警觉地后退一步，语气不悦道：“你这丫头好大的胆子，连自家主子的吃食也敢贪图？”
“冬梅姐姐误会了，早上我家小姐受了惊，心情自然也不好，这会儿若是强迫她吃东西，恐怕又要闹得人仰马翻了。”
喜儿诚恳地说完，无奈地看向云锦瑟，心里却捏着一把冷汗。
如果对方撕破脸硬来，恐怕她们主仆就真的命绝于此了！
“嗯……”如月嬷嬷沉吟了半晌，眼神缓缓扫过榻边安静的云锦瑟，笑道：“罢了，东西先放着，半个时辰之后再吃吧。”
说完，站起身就离开了。
冬梅不情愿地放下托盘，转身跟了出去，脸色却不太好。
“嬷嬷，您为何……”
春兰忍不住追问，惊觉自己说错了话才又立刻噤声。
如月嬷嬷瞥了一眼身后的三个心腹丫鬟，露出个不屑的笑来，“二姨娘为了讨好老夫人，特地给这傻子请了个十全夫人来，这会儿应该已经到了……”
三个丫鬟眼底闪过惊讶，随即是钦佩的笑意。
一石二鸟的计策，何乐而不为呢？
-
院子里刚一清静，云锦瑟立刻从床榻上蹦起来，钻到窗边的屏风后，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小姐……您确定这东西、管用？”
喜儿紧张地望着门外的方向，双手不停地摩擦着，和之前的淡定截然不同。
“蝎尾二两……不够！”
云锦瑟猛地回过头，瞪着喜儿的眼神顿时凌厉起来。
“够、够的啊……”
喜儿被她的眼神吓得哆嗦了一下，颤着手到袖子里又翻一遍，摸出半截褐色的东西之后，才猛地松了口气。
“唔……这下就够了！”
云锦瑟笑嘻嘻地接过那截干枯的蝎子尾，扔进了熬药的陶罐里。
陶罐忽然冒出咕咚咕咚的泡泡，深色的汤水却奇迹般变得透明起来，发出沁人心脾的香味。
“咦？这东西怎么那么香？”
喜儿伸过脑袋想仔细闻闻，却被云锦瑟在额头上狠狠地敲了一个爆栗。
“想提前去见阎王爷么？去外面喝了那碗血燕更快些。”
云锦瑟没好气地抬走陶药罐子，还吝啬地盖上了盖儿。
“小姐……这个东西不能吃吗？”
喜儿惊讶地眨眨眼，本以为小姐是在做好吃的，没想到竟然不是！
“躲不过只能以毒攻毒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云锦瑟叹了口气，安慰地拍了拍喜儿的肩膀，如果没有这个懂得粗浅功夫的丫鬟，她这幅弱鸡身体真不知道能活到几时……
-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十全夫人过来伺候云锦瑟梳妆打扮。
按旧时的冥婚习俗，新娘出嫁也是有头面衣服陪嫁的，不过如今，新娘的陪嫁大都是拿纸糊出来的纸活儿了。
因此，云锦瑟除了身上简单的喜服之外，只带了一根不起眼的簪子。
“哎，委屈小姐了。”
喜儿叹了口气，转身打开了桌上的小碗。
沁香的味道顿时在房间里散开，云锦瑟接过来正准备吃，忽然被打断了。
“二小姐，侯夫人特意叮嘱过了，让小人伺候您喝了血燕，别白费了夫人的心意。”
十全夫人目光闪烁地说完，动作自然地把喜儿手里的小碗换成了燕窝盅，脸上笑成了一朵菊花。
“这……好吧。”
喜儿欣喜地把血燕盅递给云锦瑟，温柔道：“小姐您赶紧吃了吧，吉时快到了。”
云锦瑟二话不说就开始狼吞虎咽，丝毫不顾忌自己的形象。
十全夫人一脸鄙夷地退到一旁，瞥了一眼小碗里沁香的东西，顿时觉饿，于是又看了一眼。
“夫人若是饿了，便喝了那碗杨枝甘露吧，老夫人赐给小姐的，想必味道是极好的。”
喜儿识趣地笑道，心底却是一惊。
小姐说的对，人心不足蛇吞象，拿了二姨娘的好处，又倒戈侯夫人，如今却惦记着她这里一碗吃食。
“哎……这、这不大好吧。”
十全夫人笑得更开了几分，脸上的褶子几乎能夹死蚊子了，手却已经伸向了桌上的精致小碗。
喜儿装没听见她的话，只顾着递水给云锦瑟，心里突突直跳。
小姐说这两样都是剧毒，偏偏混在一起能解毒，常人是不知道的。
“喜儿，刘夫人，里面可准备好了？”
春兰的声音从院子外面传进来，脚步声众多。
“好了好了！这就出来了。”
喜儿大声答道，转头看了十全夫人一眼，正好看见刘夫人意犹未尽地抹着嘴，不好意思地冲她笑。
“那个……谢小姐赏赐……”
刘夫人舔着脸道，恭敬地站到门边儿上，手掂了掂袖子里的银锭子。
虽然给一个冥婚的傻子做十全夫人有失体面，可毕竟她是忠义侯府的小姐，还赚了这么多银子，日后在村里说出去也是面子上有光的事儿！
“请二小姐出来吧，时辰到了！”
如月嬷嬷高声道，嘴角挂着几分喜气。
“嘭！”
瓷器落地的清脆声音惊了一院子的人，却无人惊慌。
“小姐！您怎么了！您哪儿不舒服吗？您别吓我啊——小姐——”
凄厉的哭喊声穿透几重院子，听得人心哀戚。
云锦瑟倒在桌子上，像是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