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遮住了天上的月,灰蒙蒙一片。
九殿下府的人一走,侯府正厅里顿时显得冷清起来,随之而来的却是死寂。
忠义侯仍然端坐在上首,身旁是一言不发的老夫人,地上跪着的二姨娘早已经被丫鬟搀到一旁坐下。
云锦瑟打了个哈欠,不慌不忙地看向忠义侯,扯了下嘴角,“侯爷,您若是没有别的事儿,锦瑟就先告退了,折腾了一整天,人都快散架了。”
“锦瑟,还不跪下!”
老夫人缓缓抬了下眼皮子,语气却严厉至极,透着毋庸置疑的态度。
“祖母,与其跟我一个傻子计较这些,不如想想如何处理侯夫人坐下这些伤天害理的事儿吧。”
云锦瑟讥讽地笑了起来,漫不经心地道。
之所以选择走这条不讨好的路,完全是因为她根本就没想着要在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继续呆下去,等她拿到新的身份之后,会立刻带着喜儿离开!
“你是傻子吗?哪有半点儿傻子的模样?”
老夫人凝眉,凌厉的目光反复打量着云锦瑟,像是要将她穿透一般。
二丫头这副让人生厌的模样,可真像当年她那混不吝的母亲!
“唔……我是不是傻子?祖母不若问问侯爷吧。”
云锦瑟轻笑,目光散漫地转向了忠义侯,不知面对三条人命,这伪君子老狐狸会怎么处置呢?
呵呵!还真是有些期待。
老夫人猛地瞪大了眸子,震惊地看向自己的儿子,不过却被他一脸平淡的神色蒙蔽了,看不清究竟怎么回事。
“锦瑟,此事……到此为止吧。”
忠义侯缓缓地抬起眼,看云锦瑟的目光透着十足的复杂。
二十年前,也有一个女子如此惊才绝艳,可最后她又落了个什么下场?
“啧!侯爷想怎么处理这些人命呢?”云锦瑟低笑,天真无邪地看着忠义侯,仿佛并不明白他的意思。
忠义侯眼底闪过一丝愠怒,语气依然温和,“连氏身后毕竟是连家,如今她已经受到教训了,况且她毕竟是一品诰命夫人,此事她嫌疑最大,却也无法定罪。”
“侯爷!您不能这么偏心啊!”
刚刚缓过劲儿来的二姨娘立刻嚎哭起来,仿佛下一秒她就会厥过去一般,让人看得十分揪心。
“殷氏,本侯知道此事委屈了你,多支些银子给刘氏的家人封口,就这么办吧。”
忠义侯叹了口气,语气却毋庸置疑,心底波涛暗涌。
他不能让二十年心血付诸东流,更不能容忍锦瑟成为第二个凤凰……
“啪!啪!啪!啪!”
云锦瑟心底冷笑,面儿上却显得十分敬佩,一副我很崇拜你的样子看着忠义侯。
“二小姐,您也甘心就这么算了?”
殷氏仍然不甘心忠义侯的息事宁人,准备挑唆云锦瑟给她当枪使!
“唔……我觉得这样处置甚是妥当,不过嘛……”云锦瑟微微蹙眉,脸上带着几分郝然的笑,“连氏既然禁足了,我的月银能领么?总不能被活活饿死吧。”
老夫人忽然笑了,满脸嫌弃地道:“你这个丫头,真怕侯府短了你的用度吗?今日你这般厉害地大闹一场,日后还有谁敢为难你?”
“祖母教训的是,那锦瑟就放心了。”
云锦瑟露出个欣然的笑容,天真似孩童一般,仿佛只要能吃饱穿暖,就是她最大的心愿。
忠义侯和老夫人对视一眼,默许了她要求连氏禁足的要求。
毕竟,棺材抬活人谋害嫡女,丢的是忠义侯的脸面,是该小惩大戒!
-
夜阑人静,朱雀大街上的人渐渐散了。
临街的阁楼早已关上了窗户,却比白日里越发阴寒了几分。
“主子……”
白管家站在屏风外面,等着里面的人沐浴焚香。
“白叔过来,是有急事儿?”
魔魅的声音响起来,心里不由自主浮现出云锦瑟那张狡黠的小脸,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属下担心主子您的身体,不知如何了?”
白叔蹙眉,有些事情他并不确定,因此也不能妄下定论,担忧自然也多些。
“不如何!”
阴晴不定的声音传出来,伴随着衣料摩擦的声音,似乎有些怒了。
是了,事情若是如影子们看见那般,那他还真替云家小姐捏把汗……
“那让属下替您把把脉吧。”
白叔隐去嘴角的笑意,一本正经的继续胡诌。
“昨儿正好月圆,鬼影自责跟丢了您,这会儿子和黑影一同在刑狱里受罚,说是想清醒下,脑子不大好使了。”
“嗤!那俩儿蠢物脑子什么时候好使过?”
嗤笑声伴随着几分嫌弃,人却已经缓缓走到外间。
厚重的白檀香气弥漫在空气中,掩盖了一些不得为外人道的气味……
“是,主子坐吧。”
白叔笑得真诚,眼角的褶子都多了几分暖意,这么多年过去了,老天终究还是开眼了么?
修白的手展开,凝白如雪的肌肤看上去比女人还让人挪不开眼,若是云锦瑟在场,一定会惊呼她为何暴殄天物残害了这般绝世美人……
“如何?”
幽寒的声音显得很平静,毕竟有的东西终其一生仍然求而不得。
“主子,鬼影说昨儿夜里在忠义侯府旁的公主府后院跟丢了您?”
白叔收了手,嘴角多了一抹笑。
“嗯,他还说什么了?”
阴冷的声音透着几分不耐,若是仔细看,就能察觉到他嘴角隐藏的一丝冷笑,不然又怎么会见到一只狡诈的小狐狸?
“只此一句,不过……”白叔定定地看向自家主子的脸,神色充满了希望,“您身上的蛊毒有救了。”
“咔嚓!”
羊脂玉的杯子顿时碎了一桌,每一块儿都是同样大小,再被修长的手指尖渐渐碾碎。
“我本以为,狐狸是拿来吃的。”
魔魅的声音再次恢复了平静,情绪也有些不同了。
不能吃了那只作妖的狐狸吗?唔!这种感觉不大好!
“咳!主子您说笑了,虽然还不知道为何,但云家那二小姐确实承了您一半的蛊,先前她已经发作过一次了。”
白叔笑着摇头,主子居然没杀她,至少说明主子对她是有些情分的……
“两次,早上发作过一次了。”
白衣人形忽然飘向窗边,凝望着外面的靛青色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