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初夏……”
甫下得二楼,沈念琪趾高气昂的逼问已扑面而来,“叶伯母他们跟你说什么了?”
头隐隐作痛,心似重铅坠着,那些在叶子骞面前强撑着的坚强,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了疲惫,凌初夏紧紧抿着唇,一句话也不想说。
沈念琪却不肯放过她,下巴微抬,居高临下一般打量着她,“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和子骞的婚事,叶伯母肯定是不同意的……”
凌初夏脚步一顿,面色微微发白。
沈念琪心中得意更甚,“怎么?被我说中了是吗?”
女子挑高的眉梢,遍布不屑,“凌初夏,就凭你,也想嫁入叶家?简直是痴人说梦……你也不瞧瞧自己的身份,你有哪一点能够配得上子骞……”
话音未落,却倏闻一声轻笑,如断金切玉一般悠悠漾进空气里。
凌初夏的心猛然一跳。
沈念琪本正说得兴起,突然被人打断,瞬时恶狠狠的向来人瞪去,待看清那人的模样之时,却是不由的愣了愣,“顾总……”
须臾反应过来,“你笑什么?”她虽顾忌顾致远的身份,但被他突然打断的不快,终究还是占了上风,于是一张妆容精致的脸容上,便掩不住的带了几分恼恨。
“没什么……”
顾致远微微笑了笑,仿佛并不计较她的态度,举手投足之间,仍是一派优雅清贵,“我只是觉得,感情这种事情,本就如鱼饮水,冷暖自知……旁人觉得再怎么不般配,也碍不过当事人自己喜欢……”
那一句漫不经心的“也碍不过当事人自己喜欢”,显然戳到了沈念琪的痛处,俏脸顿时一寒,便道,“谁知道她用了什么肮脏龌龊的手段,将子骞迷惑了?我不信等有一天,子骞知道了她的真面目,还会喜欢她……”
沈念琪本是无心之言,不过是什么难听,故意说什么刺激她的,但落在凌初夏耳中,那一字一句,却像是锋锐的匕首一样,将她拼命藏在黑暗里所有见不得人的隐秘,都毫不留情的狠狠剖开,暴露在日光之下,如图穷匕见,无所遁形……是啊,若是有朝一日,子骞知道了她的真面目,他还会像现在一样喜欢她吗?
凌初夏甚至不敢去想象那种可能性。
顾致远将她眼中一瞬浮起的某种近乎绝望般的悲伤尽收眸底,心头微不可察的动了动,那些微异样的感觉,却只如浮萍过水,并未漾起什么波澜,一张刀削斧砍般的清俊脸容,也仍是笑意融融,“沈小姐并非子骞,又怎知他的想法呢?”
沈念琪显然没有料到面前的男人竟屡次三番的站在凌初夏的一边,一时被噎的有些说不出话来,半响方道,“顾总你这么维护另一个女人,就不怕子萱姐知道之后,会不高兴吗?”
顾致远微微勾唇,温润笑意,礼貌却疏离,“那是我自己的事情,就不劳烦沈小姐你挂心了……”
闻言,沈念琪又是噎了噎。她自是知道这顾致远乃是整个叶家都默认的叶子萱的结婚对象的,所以先前才故意拿叶子萱来压他,以为他会就此站在他们的一边,却没成想这顾致远竟仿佛毫不在意一般,令她好比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怄的她整个人都抓心挠肺的。
费了好大的劲儿,沈念琪才好不容易将心头的怒气压了下去,勉强没有当场发作,只是那一双狠狠瞪向凌初夏的眼睛,嫉恨之余,更添了几分怨毒,一瞬竟像是恨不能将她千刀万剐了一般。
她自己大抵也知道,眼下有顾致远在,她奈何不了凌初夏,虽心中再如何的不甘,但最终也只能恨恨剜了对面的一男一女一眼,冷哼一声,踏着高跟鞋愤然走了开。
顾致远神情未变,凉薄唇畔,勾着半阙浅笑,一双濯黑的眼瞳深处,却是什么情绪也无,就仿佛刚才的一切,从始至终,他都只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局外人,好整以暇、冷眼旁观他人的恩怨是非。
凌初夏微微抿着唇,揪紧在胸膛里的一颗心,并没有因为沈念琪的离开而有半分的松懈,甚至因为只剩下她与面前的男人,更加不安起来。
偌大的宴会厅,宾客如云,处处衣香鬓影,热闹非常,可是,这一刻,所有的人却仿佛都变作一袭布景,模糊而虚幻,惟有站在她面前的高大男人,过于真实的存在着,就像是她生命中不期然的闯入的不速之客,强势而不容拒绝,挤逼着她,禁锢着她,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仿佛稀薄起来,压抑的叫人几乎喘不上气来……
“你没事吧?”
顾致远温声开口,看似关切的字句,略带清冷的嗓音,却难掩骨子里透着的某种疏离与淡漠。
凌初夏突然有种感觉,其实这个人,他根本不在乎她有没有事……这模糊的念头,堪堪滑过她的心底,来不及细究,便已消失不见。
摇了摇头,回应男人自己还好,顿了顿,凌初夏还是轻声道了谢,“谢谢……”
沈念琪对她的敌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若是平日里,她即便不想与她计较,却也不会任由她欺凌,但今天,经历了在二楼发生的一切,她已是实在没有力气,再去跟她做无谓的争风吃醋……所以,不管面前的男人,刚才究竟是为着什么帮她出头,她都很感谢他……
听她向他道谢,顾致远微微一笑,“不客气……”
语声一顿,男人似突然想到了什么极之有趣的事情一般,漾在唇畔的笑意,不由加深了几分,“说起来真巧……貌似每次遇见,凌小姐都在向我说谢谢……”
凌初夏微微一怔。
是这样的吗?
“现在是这样……”
嘴角含笑,顾致远徐徐数着两人为数不多的几次相遇,“……之前在珠宝店,也是这样……”
语声一顿,男人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笑意渐浓,刻意压低的清冽嗓音,有一种别样的性感与蛊惑,一字一句,漫不经心般掀起惊天巨浪,“甚至在‘illusion’的那一次,也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