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声一顿,顾致远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笑意渐浓,刻意压低的清冽嗓音,有一种别样的性感与蛊惑,一字一句,漫不经心般掀起惊天巨浪,“甚至在‘illusion’的那一次,也是这样……”
那从男人口中轻描淡写的吐出的“illusion”几个字眼,就像是突如其来碾过凌初夏心头的一块巨石,寒意一寸一寸的从体表渗进骨缝深处,抽光所有的温度,四肢冰凉……
尽管今日初见,她已知道,面前的男人认出了她,可是,当此刻他真的毫不留情的揭穿的时候,凌初夏还是感到不可抑制的恐慌。
他要做什么?
而她,又该怎么办?
垂在身侧的双手,被不自觉的攥紧,尖锐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凌初夏却丝毫觉不出痛来,她本能的想要否认,想要逃避,想要将那个存在于“illusion”之中见不得光的“rosemary”与自己割裂开来……可是,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顾致远闲闲站在一旁,仿佛并没有看到面前的女子,在他提到“illusion”之时,清丽脸容一瞬褪尽血色的苍白,以及眼中渐渐浮起的慌乱无措……那样澄澈透亮的一双眼眸,此刻却被迫染上了些微的湿意,如同无意中闯进森林之中迷了路的某种小动物,明明害怕彷徨的要命,却偏偏又兀自强撑着……
也许就是这双眼睛,让他在一众浓妆艳抹、面目模糊的坐台小姐当中,一下子认出了她……明明身处最污秽不堪的地方,却有着一双这样干净的眼睛……
而干净有什么妙处呢?越是干净,越是让人有亵渎染污的冲动。
不知道这双眼睛沾染尽了世间的爱恨情仇,又会有怎样的风情?
顾致远微不可察的笑了笑,就像是一个人百无聊赖了太久,突然发现了一件或许十分有趣的事情一般。
凌初夏紧紧抿着唇,心中挣扎犹如千虫万蚁爬过,耗尽全身的力气,才鼓足勇气开口,“顾……”
方说了一个字,顾致远清冽嗓音,却突兀的响起,“为什么今天没有穿那件蓝色的礼服?”
他问的那样自然,就仿佛根本没有听到凌初夏开口;就仿佛方才轻描淡写间在她心底掀起惊涛骇浪的人,从来不是他;就仿佛方才有关她,有关“illusion”,有关那里的一切话题,都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凌初夏一下子怔住了,有些反应不过来。
顾致远却仿佛并没有察觉因为他突如其来的抛出的一句话,在面前的女子心中惊起了怎样的波澜,淡淡续道,“……那件更适合你……”
男人嗓音清冷,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凉薄,极性感又极动听,落在凌初夏耳中,那些听来漫不经心般的轻巧字眼,就像是某种藤蔓,一点一点的从她的脚底攀爬上来,将她一点一点的缠紧,叫她隐隐的窒息,又有某种说不出来的奇异感觉……
“是你?”
凌初夏的心不受控制的跳的飞快,喉咙生涩,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方才问出口,“那天,在商场里……买下那件衣服的人……是你?……”
顾致远抬了抬眸,嘴角微微勾起,似乎对眼前的女子此刻又震惊又不知所措的矛盾神情感到有些趣然,连一贯冷冷清清的嗓音,都仿佛带了几许笑意,“没错,是我……”
尽管已有准备,但此刻亲耳听到男人肯定的回答,凌初夏却还是完全怔住了。一瞬,脑海里掠过无数的画面……珠宝店里的初见;illusion里的出手相救……以及商场里,导购小姐将打包好的衣服,送到她手中时,提到的那个为她买下那件衣服的神秘男人……
而这一切一切的画面,最终却都定格重合成一个身影……那个此时此刻就站在她的面前,与她相距不过咫尺的男人……
凌初夏定定的望着他,一瞬,心底似掠过无数的念头,又仿佛什么也想不到,捉不紧,也抓不牢,茫茫然,一片空白。
顾致远也似乎并不着急,闲闲将她澄澈眼眸中的一切情绪,尽收眼底。
“为什么?”
许久,凌初夏听到自己涩声相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