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敢问我……”
听到他开口,叶子骞双眼一瞬红的似要滴血,目呲欲裂,“就因为你……我家姐被一群畜生,轮、歼了……”
那烁金削骨的“轮、歼”二字,就像是猛然扎进人肺腑的一根针,淬了毒药,带来猝不及防的疼痛与慌乱,见血封喉。
“怎么会?”
凌初夏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几不可闻。
叶子骞猛地回头,目光死死绞紧在她身上,猩红双眸,一瞬似受伤的疯狂野兽,“怎么会?”
男人尖刻一笑,嗓音凄厉似生锈的钝铁,“要不是因为你们这对狗男女,我家姐怎么会一气之下跑去酒吧买醉?又怎么会被人轮、歼……现在还躺在医院里?……”
一字一句,像一下一下剜向凌初夏心头的钝刀子,僵冷的感觉,从心底深处漫延开来,流通在每一根筋脉之内,锐痛入骨,几乎让她站立不稳。
“初夏阿姨……”
身旁的慕旋,小心翼翼的扯了扯她的衣袖,仰起的白净小脸上,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充满不安与担忧的望着她。
惶惶心绪,因为这一声轻唤,定了定,凌初夏这才想起,自己还带了个孩子……而那些太过残忍、太过冷酷的事情,不该、也不能让身边的这个小小孩童参与进来……
“岑峰……”
她心中方起了请人暂时将慕旋带走的念头,便听一旁的顾致远,沉沉吩咐,“将凌小姐和她身边的小朋友,暂且带去休息室……”
凌初夏自听闻叶子萱出事之后,一直揪紧着的心,直到此刻,方才骤然一跳,像是复又活了过来一般。
怔怔的望向面前的男人,突如其来的体贴入微,叫凌初夏一时说不出话来,“我……”
她本想说,只将旋旋带去休息就好,她留下……但对面的男人,却仿佛一早知晓她的打算一般,在她开口刚说了一个字,便截断了她所有的话头,“这个时候,小孩子应该跟他熟悉的人,待在一起……”
像是为了验证他的话一般,慕旋握在她指尖的小手,瞬时紧了紧。那样不安而依赖的姿态,几乎一下子让凌初夏的心,软了下来。
抬眸,凌初夏下意识的望向对面的男人,他的目光亦正落在她的身上,四目相对,男人漆如墨染的寒眸深处,一片不容拒绝的强势,脸上的神情,却是沉静而温和的,甚至带着一丝安抚般的柔软,沉沉望住她。
被勒紧的一颗心,仿佛在这一刻,奇迹般的松开了些许,凌初夏怔怔的望住面前的男人,埋在胸膛里的一颗心,一瞬糅满说不清道明的复杂情绪。
“我家姐被你们害得那么惨……”
却听叶子骞蓦地厉声冷笑,“……你们这对狗男女,却还有心情在这儿卿卿我我……”
话,是冲着她和顾致远说的,但是男人的一双眼睛,却是死死的盯住凌初夏,曾经那样温润如玉、柔情似水的眼眸,如今映着她的模样,却只余摧枯拉朽般的愤怒与仇恨,以及深深的妒忌……
曾经,爱有多深,如今,恨,便有多重。
被欺骗的愤怒,被背叛的煎熬,求而不得的痛苦与妒恨,叶子萱惨遭轮、歼的迁怒……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叶子骞痛不欲生、恨之欲狂……
凌初夏被他眼中满溢的恨意一伤,心口似被人重重捶了一拳般,一瞬又闷又疼,整个人都不住微微颤抖着。
顾致远目光一沉,语声却听不出什么异样,“岑峰……”
“凌小姐……”
尽忠职守的助理,上前一步,挡在了她与叶子骞之间,温声提醒,“请……”
凌初夏却怔怔的站在那儿,犹豫着没有动,终究还是忍不住抬眸去看那个男人,却只见他眼底满溢的凉薄讽刺与如针刺般的怨毒,一抹轻涩的疼痛自心底缓缓涌上来,然后一瞬,将她狠狠淹没。
凌初夏微微垂了眼眸,遮去眼底的涩意,留在这儿,已没有任何的意义……来自那个男人的任何一丝恨意与厌恶,她都承受不来……
牵着慕旋的手,凌初夏几乎是狼狈而逃,身后,叶子骞阴郁似天边夜色的嗓音,徐徐传来,说的是,“凌初夏,你会后悔的……”
后悔她对他的欺骗,对他的背叛吗?还是后悔她无意之中对叶子萱造成的伤害?更抑或是后悔她弃他而选择了顾致远?
凌初夏不知道。她只知道,从男人口中一字一句的咬出的“后悔”两个字,就像是世间最恶毒的诅咒一般,直捅、进她的心底,烙印进她的灵魂深处,仿佛逃不开,也躲不掉,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一天的到来……
脚步一顿,凌初夏单薄的身子,在透进窗格的如血残阳中,微不可察的晃了晃。
顾致远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如古潭幽邃的一双寒眸,敛尽一丝微不可察的情绪,然后,缓缓对向面前的叶子骞,墨染的瞳仁里,一片锐利深沉。
“将叶先生放开……”
顾致远淡声吩咐着两个保安。在叶子骞满面怒色的活动着方才被扭的酸麻的手腕的时候,开口问道,“叶小姐现在的情况如何?”
听他提起叶子萱,叶子骞脸上的怒容更甚,“顾致远,你少在这里假惺惺……若不是因为你,我家姐怎么会遭人轮、歼,以致如今躺在医院里,生不如死……”
面对他的指控,顾致远却是一片平静,“叶总一定要将令姐的不幸,迁怒到顾某身上,本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语声一转,男人嗓音淡淡,“但顾某还是那句话……没有人逼叶小姐去酒吧买醉……每个人,都得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既然选择了,无论结果如何,都再与人无尤……”
男人凉薄而冷酷的话语,就像是浇在熊熊烈火之上的一桶热油,烧的叶子骞双目赤红,一双眼,几乎能滴出血来,“顾致远,你说的是人话吗?……”
若非有一旁的保安阻拦着,叶子骞恨不能立即扑上前去,将面前的男人撕了,嗓音凄厉,“我家姐当初怎么会喜欢上你这么一个人渣!……”
字字如刀的恶毒字眼,毫不留情的砸在顾致远头上,男人清俊如玉的脸容上,却不见什么情绪,仍是一片沉淡如水,“叶小姐现在想必正是需要人陪伴的时候……叶总与其在这里追责,不如多回去陪陪她……”
顿了顿,男人沉声道,“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话音未落,便被叶子骞厉声打了断,“帮忙?顾致远,你现在说帮忙,不觉得晚吗?……就算我叶家再落魄,我家姐再凄惨,也不需要你假惺惺的施舍……”
挣脱掉一旁保安的钳制,这一次,叶子骞没有再冲动的上前攻击顾致远,这么多年来的精英教育,在这一刻,终于战胜了那些除了显示自己的无用和狼狈之外,再没有任何效用的暴力冲动。
“顾致远,你最好祈祷我家姐安然无恙……”
叶子骞青白脸容上,还残余着未尽数褪尽的冷戾与怒火,一字一句,男人冷声宣告,“否则,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丢下这样一句话,叶子骞不再停留,转身拂袖而去。一旁围观的人群,大抵是被他眼中的厉色所慑,自发的让开了一条路,各人脸上神色各异,却都掩不住瞳底不自禁泄露而出的,对亲眼目睹这一场豪门恩怨大戏的兴奋……
“请他们将手里的视频删掉……”
目光微微扫过周遭不少高举着手机正在拍摄的围观人群,顾致远语声淡淡,吩咐一旁闻讯赶来的商场经理,清冽嗓音,在略显嘈杂的商场,却是异常清晰,“若是有人手中的视频流了出去,就等着收顾氏集团的律师函吧……”
说这话的男人,清俊如玉的脸容上,甚至是一派温和的,如彬彬有礼的翩翩君子,仿若方才从他口中轻描淡写的吐出的字句,并非什么叫人不寒而栗的威胁之语,而只不过是再稀松平常的一句闲话家常而已。
偌大的商场里,几乎一静。
顾致远却仿佛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一样,神情清贵而优雅,在商场经理毕恭毕敬的恭送下,向休息室的方向走去……却在越过重重围观的人群的一刹那,脚步蓦然一顿……
本该留在休息室的凌初夏,就那么站在围观人群的最外层,不算太远的地方,定定的看着他……也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又听了多少去……
顾致远眸光微闪,清楚的看到,面前女子遥遥望向他的一双明眸深处,有水波流转,情绪激荡,似愤怒、又似说不出的失望……被头顶骤然亮起的璀璨灯火,照的一片雪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