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家大小姐深夜酒吧买醉,豪放勾五男酒店开房”――
硕大的标题,极之醒目的,几乎印满了江城各大媒体和小报的头版头条,每一篇通稿,都极尽绘声绘色的描述了身为叶氏集团千金的叶子萱,是如何于酒吧买醉,如何来者不拒,又如何携同五个男子,一起赴酒店开房的详细过程,用词之粗俗与恶毒,叫人不堪卒读……
照片上,叶子萱神情迷离的被五个高大男子簇拥着向酒店走去,精致的面孔,清晰可见,而与她一起的那五个男人的脸容,却被微妙的打了马赛克,遮住了原本的面目,看不清模样……
事后,警方在叶子萱的体内,验出了好几种软性毒、品的残留,以致现在仍旧昏迷不醒……叶家一口咬定,女儿是被人下药,然后惨遭的轮、歼,并声称要告那些扭曲事实、造谣生事的媒体……消息一出,紧接着却被更多的媒体爆出,叶子萱在国外上学时,逃课夜蒲、吸食大麻、与数任白人男友酒吧激吻的照片……
一时,叶子萱几乎成了“私生活糜烂”“荡妇”“仗着家里有钱的富二代”等名词的代言人……
真相到底如何,没有人关心……对于那些只为博眼球,或者被别有用心之人操纵的媒体而言,又甚或对大多数的普罗大众来说,都是如此……所谓的真相,不过是许多人茶余饭后聊以八卦的谈资罢了,相较于好的一面,人们更愿意看到那些猎奇的、阴暗的负面的,值得大书特书、可以站在道德至高点,尽情批判的东西……轮/歼、毒/品、私生活不检点的美女富二代,还有什么比这些词语连起来的内容,更能激起人隐秘而兴奋的探究*呢?……
网络上,媒体上,仿佛*之间,铺天盖地,皆在津津有味的谈论着,叶家大小姐是如何的不自爱,又是如何的私生活糜烂,为人不耻……
接连爆出的丑闻,让原本就因为业达收购案而深陷泥潭的叶氏集团,更是雪上加霜,听闻其之前投资的数个大项目,都因为资金链的骤然断裂,而不得不被迫退出,拱手相让于他人……甚至有传闻,若是叶氏集团短时间内得不到大量注资的话,很可能面临清盘破产的危险……
凌初夏不由攥紧了手中的报纸。自从那天在商场里,见过叶子骞之外,她便再也没有他的消息……她试过打电话给他,听到她的声音,男人却几乎立刻就挂断了电话……他唯一对她说的话是,凌初夏,我没有什么话可对你说……
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了?叶氏的危机,可有办法解决?
这一刻,凌初夏是如此的恨自己……恨自己没有早一点将业达集团的疑点告诉他;恨自己不该从一开始就对他隐瞒身份;恨自己那天晚上为什么没有去找他,而是选择了跟那个男人在一起……如果不是因为她,是不是如今的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指甲狠狠掐进掌心,绵涩疼痛从指尖一直漫延至心底,痛的她几欲窒息。
“咚咚咚……”
有人敲门。
突如其来的声响,叫凌初夏几乎吓了一跳,怔了怔,方才回过神来,敛了敛心绪,就要去开门。起身的时候,衣袖却一不小心扫到了茶几上放置的报纸,凌初夏弯腰去捡,视线却蓦然顿在摊开的经济版上的一则消息,再也挪不开——上面是一则关于今年的亚洲经济论坛的消息:新加坡富商、捷安集团董事长林捷安先生已于近日抵达江城……林捷安先生此次抵埠,除了参加本届亚洲经济论坛之外,更有意加强与江城当地企业的合作,并透露了相关的投资计划,据悉……
后面的内容,凌初夏已无心去细究,她的目光,定定的落在“捷安集团董事长林捷安先生”这几个字眼上,以及他即将带来的“投资计划”……
眸光微闪,似挣扎,亦似犹豫,凌初夏不由的攥紧了手中的报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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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丽的水晶灯,自屋顶倾泻而下,淡淡柔光,将整个餐厅都笼的静谧而优雅,训练有素的侍应生,在得到了“暂时没有其他需要”的回答之后,便彬彬有礼的退了下,以便给在此就餐的顾客,留以充分的私人空间。
“rosemary小姐……”
昔日的称呼,似无意中习惯性的出了口,待意识到,气质文雅的中年男子遂语声顿了顿,转口道,“不,应该是凌小姐……”
本是平平无奇的一句“凌小姐”,由男人的口说出,却仿佛别有意味一般,凌初夏轻轻抿了抿唇,微垂着眸,突然有些不知该如何面对眼前的男人……若是有看过今天的报纸的有心人,一定能够认出,此时此刻,坐在她对面的中年男子,正是经济版上占用了大量篇幅来介绍的,新加坡富商、捷安集团的董事长林捷安先生……
同时也是,凌初夏在“illusion”里认识的顾客之一。
而现在,她就坐在他对面,第一次以“凌初夏”的身份,在夜总会以外的地方,与他见面。
凌初夏又想起,当她踏进餐厅,站在他面前那一刻,望着她卸去浓妆艳抹的脸容,男人眼中一瞬闪过惊诧与欣赏的神情……而现在,男人洞若观火般精明的眼眸中,欣赏已渐渐被玩味取代,就像是丛林里经验丰富的头等猎人,不急不缓,好整以暇——
“凌小姐希望我能够注资叶氏集团?”
浅浅啜了一口手中醒的正好的红酒,林捷安语意温和,笑容和煦,就仿佛真的只是在确认她的问题罢了。
“是……”
凌初夏握在红酒杯上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下,几乎有些握不紧手中的杯盏,想要说服对面男人投资的语句,方只说了一个字,“叶……”,便被林捷安状若无意的打了断,“但据我所知……”
男人温雅一笑,道,“……叶氏集团似乎因为之前的业达收购案而元气大伤……再加上近日连番传出的丑闻,股价更是大跌……”
语声微微一顿,男人漾在嘴角的轻浅笑意,似深了些,嗓音虽仍是一贯的优雅从容,却掩不住那些藏在字里行间的漠然和冷酷,“……稍有投资意识的人,都不会在这个时候,选择跟叶氏集团合作的……”
尽管知道他说的很对,但真的听到这样的话,凌初夏还是觉得埋在胸膛里的一颗心,像是被尖锐的一根针,狠狠扎了一下般。
“叶氏集团一直是江城数一数二的大企业……”
凌初夏试图劝说对面的男人,“虽然眼下,的确遭遇了一些麻烦……但只要有合适的投资,它一定会度过这次危机的……”
“凌小姐,我是个商人……”
林捷安淡淡打断她的话,“商人重利,凡事讲求付出与回报……我不认为,投资叶氏,会对我的回报大于付出……”
语声一顿,男人悠悠的道,“况且,我与叶氏集团非亲非故,为什么要无缘无故的拿出一大笔钱,来帮他填窟窿呢?……”
轻描淡写的字眼,从男人口中漫不经心的吐出,于他,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权衡利弊,落在凌初夏耳中,却彷如重锤,一下一下的锤着埋在胸膛里的那颗心,钝钝的疼。
他说得对,她确实没有一个足以打动他的好理由,让他相信,投资叶氏,利大于弊,回报多于付出……
凌初夏心中一涩。为自己什么也帮不了子骞……
“不知凌小姐与叶氏集团有什么关系?”
林捷安却突然微微抬眸,睨向她,“……何以替他们来当说客,要我投资呢?……”
握在红酒杯上的指尖一紧,凌初夏心底蓦地掠起一片慌乱。
“听闻叶氏集团现在的主要业务,都交到了次子叶子骞手中……”
看着对面的女子,因为他方方提起的“叶子骞”三个字,澄澈瞳底一瞬蹂尽的复杂情绪,林捷安越发笃定了心中的猜测,沉稳如水的嗓音,却听不出什么情绪,“想来,那位叶子骞叶公子……就是凌小姐当初拒绝林某邀约的原因吧?……”
听他提到当初的“拒绝”一事,凌初夏心中蓦然一紧……男人口中的“邀约”,源于大半年前……那个时候,身为新加坡首富的捷安集团的创始人兼董事长林捷安,在合作方的讨好下,被带到了“illusion”,而负责招呼他们一行人之中的女子,其中就要她凌初夏……
许是因为她的“只陪酒不出台”,又许是其他原因,让年过知天命的林捷安起了兴致,开出巨额支票,邀她陪他回新加坡暂住一段时间……凌初夏明白那意味着什么……即便那个时候,她没有跟子骞在一起的话,她大抵也不会答应的……
在“illusion”里这么多年,她见过太多太多的诱、惑,每每被侮辱、被刁难、甚至被灌至胃出血的时候,她也曾经想过算了吧,自己所谓的坚持,又有什么意义呢?到头来,又能撑得了几时呢?……
但她更知道,比起这样的坚持,*却是极其容易的,甚至有瘾的,只要一旦开始,就会再也停不下来,只会扯着你,不断的往更黑暗的深渊里坠去,逃不开,也躲不掉,最后只能任他吞噬,万劫不复……
所以,她拒绝了林捷安递过来的那张巨额支票,也拒绝了他的邀约……近年来修身养性的男人,也并没有为难她,临走之际,将自己的名片留给了她,说,如果有一天,她反悔了的话,可以打电话的他……
凌初夏收下了,却是出于礼貌。她曾经以为,她永远都不会打那个电话,但今日,在报纸上,看到他到了江城,并且打算与当地的企业合作的时候,她终是忍不住,找到了他……
就像他一开始说的,她希望他能够帮到叶氏集团……帮到子骞……
无论机会多么微乎其微,她也要来试一试……这是她唯一能够想到的,弥补她犯下的错的机会……
“叶公子知道凌小姐来找我帮忙的事情吗?”
瞧着她略略发白的面色,林捷安眸色微微一深,突然开口问道。
“他不知道……”
凌初夏摇了摇头,顿了顿,嗓音生涩,“我和他,已经分手了……”
林捷安正在倒酒的手势,微微一顿,旋即轻声一笑,“我果然没有看错……凌小姐为人,确实与众不同……”
男人目光灼灼的望着对面的女子,被岁月浸染的沧桑眼眸,毫不掩饰的闪烁着男人对女人特有的一种欣赏与喜爱……
凌初夏被他看得脸颊有些发热,不由微微垂了眼眸,避开他的凝视。
却听对面的男人缓缓开口,“凌小姐还记得我当初的邀约吗?”
凌初夏蓦地抬眸望向他。
“如果我现在将条件,换成注资叶氏集团的话……凌小姐可愿答应陪我回新加坡,或者任何凌小姐想去的地方,短住一段时间?……”
男人浅抿了一口杯中的红酒,并不见多少岁月痕迹的俊朗脸容上,神情仍是一派优雅与温和,仿佛此时此刻谈论的,并非一笔什么肮脏可耻的交易,而真的只是普通朋友之间的邀约罢了……
抬眸,凌初夏蓦地对向男人看似平和、实则却暗含了势在必得的掠夺之意的双眸,心中突然一片慌乱,与不知所措。
理智和情感,都在告诉她,这样的“交易”,太过荒谬,她不能答应,也不想答应……可是,另一方面,她却又不受控制的想到叶子骞,他现在一定很难过吧?一方面是自己的背叛和欺骗,一方面是叶子萱的不幸遭遇,更要处理叶氏集团眼下的危机……
他现在怎么样了?可还撑得住?
她来找林捷安,不就是为着请他帮助叶家,帮助子骞吗?
现在,这样的机会,就摆在她面前,只要她答应了,叶氏的危机就可以解除……子骞也就不必那么辛苦了……而她亏欠他的,是不是就可以多多少少的偿还了些呢?
这样的念头,就像是疯长的藤蔓一样,一点一点的缠进凌初夏的思绪。她在犹豫,在挣扎,不断的否定,又不断的想要接受……
对面,林捷安好整以暇的等待着。
“林先……”
指甲掐进掌心,喉咙又涩又疼,凌初夏抬起头,望向对面的男人,张了张嘴,舌尖方才吐出两个字,手腕上却突地传来一阵锐痛,随之而来的一股巨大力量,将她硬生生的从座位上拽了起来,熟悉到叫人心悸的清冽嗓音,就那么突如其来的响彻在耳畔,说的是——
“不好意思,恐怕她不能答应……”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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