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先……”
指甲掐进掌心,喉咙又涩又疼,凌初夏抬起头,望向对面的男人,张了张嘴,舌尖方才吐出两个字,手腕上却突地传来一阵锐痛,随之而来的一股巨大力量,将她硬生生的从座位上拽了起来——
“不好意思,恐怕她不能答应……”
熟悉到叫人心悸的清冽嗓音,携着风雪欲来的烈烈寒意,在静谧而优雅的餐厅里,异常清晰的响起,激起一片惊涛骇浪。
埋在胸膛里的一颗心,像是骤然一顿,然后,不受控制般剧烈跳动起来,一下一下,重如擂鼓,直抵耳畔……凌初夏怔怔的望向身旁突如其来的男子,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侧脸,棱角分明的脸容上,刻着刀削斧砍般的冷峻,削薄的唇紧抿,眉心处一片阴沉暗色……
“顾致远……”
唇瓣张翕,几次三番,方才自喉咙深处呢喃唤出这熟悉至极的名讳,几乎将舌尖咬破,凌初夏呆呆的望着近在咫尺的男人,心底一片惊悸。
男人却没有看她,凉薄的唇紧抿,一言不发,握在她腕上的手劲儿,却极大,隐忍的力度,像是恨不能将她的皓腕,就此捏断一般……
他在生气,很生气……突如其来的念头,叫凌初夏心中忽而咯噔一下,重重沉了沉,那种感觉,就像是深夜偷偷逃课跑出来的某个学生,突然之间、毫无防备的被出来巡查的班主任抓了个现行一般,心中充满了对即将到来的未知的惩罚的恐惧与不安……
她本能的想要挣脱男人的钳制,方轻轻一动,却被男人一瞬握的更紧,灼烫力度,从男人箍住她的指尖与掌心,一寸一寸的烙上她手腕的肌肤,凌初夏甚至能够清晰的感觉到那里正在迅速浮现的一片淤青……
脸色微微发白,轻咬了咬唇,凌初夏没有再动,怔怔的站在那儿,任由男人铁钳一般的大掌,将她牢牢禁锢在他的掌心。
“原来是顾氏集团的顾总……”
林捷安略带探究与玩味的目光,在突然冒出来的男人与方才还与自己对坐一处的女子之间微微转过,道,“幸会……”
说到“幸会”两个字,男人极其自然的伸出手,似是想要与他握手。
顾致远却没有伸手与他相握,清俊脸容上,一丝情绪也无,嗓音更是淡淡,“林先生远道而来,顾某未能尽地主之谊……这餐饭,就当是顾某请的,林先生慢用……告辞……”
丢下这么一句不冷不热的寒暄,男人甚至连更多的敷衍都懒得奉陪,拉起身旁女子的手,就要告辞,一张清朗脸容,冷冽似天边凉月。
“顾总就这样不问青红皂白的将人带走……”
林捷安不急不缓的温雅声线,自身后徐徐响起,“……未免有些太过霸道……”
顿了顿,男人似微微一笑,“顾总可有问过身边凌小姐的意愿?”
顾致远早在他开口之际,便停了下来。此刻听他话音既落,也不着恼,只微微转身,对向他,凉薄唇瓣淡启,一字一句,“我的意愿,就是她的意愿……”
平平嗓音,似乎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就如同那样霸道而强硬的宣告,于他,不过是再理所当然、稀松平常的一件事实罢了……
就好像此时此刻,静立在他身旁,被他修长大掌紧紧包裹住小手的那个女子,只不过是他的其中一件所有物罢了,可以任由他捏扁搓圆,强势而不容拒绝。
凌初夏心中莫名的微微一涩。她原本是应该生气、甚至愤怒的才对,不是吗?可是,这一刻,除却这种种的情绪之外,却另有一些细微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与不甘,在心底缓缓流淌,堵在胸口,像是叫人有些不能呼吸。
“哦?”
林捷安饶有兴致的目光,在对面的女子身上别有意味般扫过,悠悠道,“可是,即便亲密如夫妻,一个人也不该将自己的意愿,强加到另一个人身上……”
语声一顿,林捷安一贯敛的温润平和的眉目,直到此刻,方才难掩般泄露出一丝锐利,嗓音似钉子一般,一字一句钉进周遭的空气里,“……不知顾总与凌小姐又是什么关系呢?……”
顾致远迎向他咄咄相逼的视线,神情却是平静,淡淡的,如同在谈论他人的是非,“她是我的女人……这个答案,林先生还满意吗?……”
凌初夏不由微微垂了眸。尽管这已不是身畔的男人第一次在旁人面前,直言不讳的承认两人之间的关系,但是,当听着他毫不掩饰的指出这一点的时候,她还是不可抑制的感到心中一热,就像是有什么柔软却又尖锐的东西,正从心底一丝一丝的散发开来一般,缠绕进五脏六腑,在身体的每一处,渐渐牵扯出一抹似苦似甜、似悲似喜的情绪……
林捷安却是闻言,眸光微微一闪,旋即笑了,“女人可以有很多个,但妻子却只能有一个……”
这看似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落在凌初夏耳畔,不知怎的,就叫她埋在胸膛里的一颗心,轻轻一颤,她能够清晰的感觉到,身旁的男人,在听到这句话的同时,握住她手的大手,一瞬下意识的狠狠收紧的动作……一抹轻涩的疼痛和一股凉薄的讽刺,自凌初夏的心头缓缓升起,竟溢出几分悲伤与难受。
搅乱一湖春水的林捷安,却仿佛没有察觉两人之间的暗涌,漫不经心般转了话题,这一次,却是对向一旁的凌初夏,“就是因为顾总的缘故……凌小姐才跟那位叶公子分手的吗?……”
听他蓦地提到子骞,凌初夏心中一凛,旋即漫过大片大片的悲哀痛楚……无论她承认与否,她与叶子骞走到今日这一步,或多或少都牵扯到身旁的这个男人……
她知道,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选择,无论是否阴差阳错,无论是否造化弄人,究根结底,她与子骞的分手,终究是她的错,多一些……
她知道,她不该迁怒于身旁的这个男人,可是,心底却终究还是忍不住怨恨于他……怨恨他的冷酷,怨恨他的凉薄,怨恨他的好整以暇,更怨恨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似能够将一切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冷静与淡漠……
“这似乎不关林先生的事……”
顾致远只淡淡道。
“凌小姐来找我,希望我能够助叶氏集团度过此次的危机……”
林捷安微微一笑,“我也只是好奇,多嘴一问罢了……”
男人讳莫如深的眼眸,在听到他刻意提起的,身旁的女子之所以找他,是为着帮助叶家度过眼下的难关的一瞬,难掩的划过一丝锐利。
林捷安自然瞧得一清二楚,溢在唇畔的笑意,不觉更深了些,“凌小姐不求顾总帮忙,反而舍近求远的请我这个外人相助……看来想必是顾总不愿意叶氏集团能够平安度过这次的危机吧?……”
凌初夏心中凛然,任由男人握在掌心的指尖,一僵。
她之所以不求顾致远帮忙,是因为知道,叶氏集团的此次危机,正是源于他的手笔,她也笃定他不会帮忙……她只知道结果,却忽略了,为什么?为什么身旁的男人,要这么做?
她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这其中的缘故。
可是,身旁的顾致远,却仿佛不打算给她这样的机会……男人能够清晰的感觉到她望向他的视线中,澄澈瞳底的一片疑问、愤怒,甚至是敌意,但是,他只作不察,甚至连清俊如玉的一张面容上,都不见任何的情绪泄露,仍是一副淡淡的、置身事外、浑不在意般的模样……
“林先生要如此想,顾某也无可奈何……”
男人既不承认,也不否认,显然并不打算在这个话题上,多加纠缠。
“林先生想必还有很多事情要忙,顾某便不打扰了,告辞……”
话似已说尽,无谓多留,顾致远不给林捷安再次开口的机会,牵起身旁女子一片冰凉的手,转身就走。
身后,林捷安嗓音似笑非笑的响起,“若是凌小姐心意未变,仍想我注资叶氏的话……可以随时打电话给我……”
心,蓦然一跳,凌初夏的脚步方一顿,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停下,身旁的男人却已一种强硬的、不容拒绝的姿态,毫不犹豫的将她带了走。
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