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车子停在凌初夏他们租住的公寓楼下,一片璀璨灯火。
“我送你上去……”
顾致远温声道。说话间,就要下车,修长的手指,方解开身上的安全带,却被凌初夏拒绝了,“不用了……”
说这话的女子,甚至没有看他,自顾自的伸手打开了车门。
顾致远闻言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大抵是不想逼得她太紧,所以并没有再坚持,只道,“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情,给我打电话……”
嘱咐完,男人极其自然的微微倾身,在她额上,印下极轻柔的一吻……
身子骤然一僵,这突如其来的亲吻,似太过意外,也太过猝不及防,凌初夏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呆呆的愣在那儿……尽管两人早已经做过比这更亲密的事情,但是此时此刻,当身旁的男人,不带半分的**意味,只是单纯的在她额上印下轻轻一吻的瞬间,她的心,还是不由的剧烈一跳,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般……
不同于先前狂风骤雨般的炽热,这一次,男人凉薄的唇,只轻轻在她额头一触,如蜻蜓点水一般,稍纵即逝,很快就将她放了开……
凌初夏却只觉额头上被他凉薄的唇,方方触碰的地方,有一股灼热的温度,迅速的漫延开来,烫的她埋在胸膛里的一颗心,都仿佛不受控制的一颤。
“我上去了……再见……”
苍白的脸容,几乎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似在女子清丽的脸容上,平添了一抹艳色……一瞬,凌初夏甚至不敢抬头,直视身旁的男子,近乎落荒而逃般,匆匆下了车……
顾致远不知什么时候,也下了车,毓秀挺拔的身姿,慵懒而闲适的半倚在车前盖上,一双染了这夜色般浓黑的眸子,微微抬起,静静的望着女子纤细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内,直到再也看不清……
男人淡淡敛尽瞳底流光,转身回了车内,车子启动,黑色的suv,瞬时平稳而迅捷的驶进了茫茫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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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间,关上门,凌初夏整个人似脱力了一般,单薄的身子,紧紧靠在的冰冷的木门上,然后,一点一点的滑坐在地……因为知道她今天回来,所以韩真真下班之后,早早就回公寓等她了,问过她凌母的情况在之后,凌初夏不待她再说什么,便以自己觉得累了为理由,匆匆回了自己的房间……因为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接下来可能面临的话题……
她能从好友欲言又止而又小心翼翼的神情中,清楚的看到她为自己的担心和关切……是因为叶子骞要结婚的消息吧?
她知道,韩真真是关心她,是想陪在她身边,给她以安慰,可是,初初听到这则新闻之时的震惊、痛楚与彷徨,依旧如影随形般狠狠捶打着她的心,这一刻,凌初夏根本没有勇气,再去重新经历一遍……
她只能以自己身体不适为由,匆匆逃离……回到自己的房间,紧紧的关上门,仿佛这样就可以将外间的一切,一同隔绝……
可是,心还是很痛,如蚕食的茧,一点一点箍紧她,让她不能呼吸。
手机就在身旁,通讯录上的第一个名字,就是叶子骞……只要她轻轻一按,就可以打给他……怔怔的望着那个熟悉却模糊的名字,一瞬,凌初夏几乎想要不顾一切的按下那个号码,却在下一瞬,蓦然缩回了手……即便她打给了他,他也接了,她又能说什么呢?
恭喜吗?她做不到;问他,新闻是真的吗?他是真的要跟沈念琪结婚了吗?铺天盖地的新闻,甚至有叶家与沈家联合发表的声明……所有的一切,都在喧嚣着、证明着这件事的真实,他是真的要跟沈念琪结婚了……
埋在胸膛里的一颗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一坠,沉了下去,那萦绕在脑海里,翻过来覆过去的“结婚”两个字,就像是某种尘埃落定一般,将她如被一块千斤巨石压着般透不过气来……抑或是,请他不要跟沈念琪结婚?……
这突然冒进她脑海里的念头,就像是一簇烈火,燎原般在凌初夏的心底烧起,然后猝然湮没……她又有什么资格去要求他不要跟沈念琪结婚呢?……他们早已经分手了……叶子骞甚至说过,他再也不想见到她……
无论是出于何种原因,最先背叛的人,是她;是她对不起他;是她将自己和叶子骞的关系,推到了再也不可挽回的地步……如今,她又有什么资格和立场对他娶什么人,跟什么人结婚,指手画脚呢?
也许早在她最开始欺骗于他的时候,她就已经失去了这样的资格……现在不过是报应罢了……
紧紧攥着手机的指尖,无力的垂了下去,任由它滑落在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凌初夏就那么蜷缩着双腿,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不知何时,脸上已是一片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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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渐渐热了起来,不过半晌,明晃晃的日头已照的人有些呼吸困难,喘不上气来。
因为下周就是毕业典礼了,所以,趁着这个周末,韩真真一大清早就将好友拉了出来,说是买毕业典礼那天穿的衣服,但凌初夏知道,她其实只是想让自己借此散散心罢了……这两天,顾忌着她的感受,韩真真几乎噤若寒蝉的将“叶子骞”和“沈念琪”两个名字,掐死在了他们的生活中,半点也不敢提及这越来越近的一桩婚礼……
凌初夏纵然心情再郁郁,再难过,但因为身边有着这样一个为她着想、关心她的好友,也不由的放松了些。
商场里冷气开的十足,再加上是有周末,人就显得格外的多,逛了一会儿,凌初夏便被她拉着去了一家甜品店,只是,排队买冷饮的人,也不少,等了片刻,方才轮到她和韩真真,要了两杯蜂蜜柠檬茶和一些小食之后,韩真真刚掏出钱包,想要付款,却听平地里一道骄矜的女声,突然响起,说的是——
“他们点的东西,算在我的账上……”
这熟悉的,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优越感的嗓音,除了沈念琪之外,再没有旁人了。
凌初夏心里咯噔一下,手中的托盘,一瞬几乎端不稳。
数步之外的沈念琪,却已微微扬着下巴,趾高气昂的向他们走来,化妆精致的脸容上,有着那种即将踏进婚姻殿堂的幸福小女人特有的洋洋喜气,以及毫不掩饰的挑在眼角眉梢之间的志得意满……
看到她的一瞬,凌初夏的脸色微微发白。
韩真真更是难掩敌意,在心底暗暗骂了一句“冤家路窄”,愤然的瞪着那突然冒出来的不速之客,呛声道,“沈念琪,谁用你买单?我们自己没有钱吗?……给……”
气势恢宏的将两张红色的毛爷爷往收银台上一拍,韩真真秀气的眉一挑,挑衅般的睨着一旁的沈念琪。
沈念琪恨极了她这种不将自己放在眼里的姿态……从小到大,身边的人,哪个对她不是蓄意讨好,阿谀奉承,偏偏这韩真真总是三番两次的跟她作对,时时气的她跳脚,凭伶牙俐齿,她向来不是她的对手,再加上后来凌初夏抢了她一直中意的叶子骞,她更是视这一对好友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能除之后快,每每碰到,总免不了一番针锋相对……
这一次,同以往每一次,也没有什么分别,沈念琪本欲发作,转念一想,却笑了,“也是……”
描的精细的眉目,在一旁的凌初夏身上滴溜溜的转了一圈,沈念琪毫不掩饰自己脸上的鄙夷与不屑,道,“……毕竟凌初夏在那种地方上班……想必靠出卖自己,赚了不少恩客的花销,自然是不差这几个钱的……我说的对吗,初夏?……”
在说到“那种地方”几个字眼之时,沈念琪故意提高了声音,引来周遭其他人纷纷侧目,那些探究般的视线,纷纷落在凌初夏身上,如烧红的烙铁一样烫着她……尽管她并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可是,这一刻,众目睽睽之下,她还是不习惯这些异样的打量……
“沈念琪,你的嘴巴能不能放干净点……”
韩真真几乎是立刻挡在了好友的面前,恶狠狠瞪着那个故意挑事儿的女人,“你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仗着家里有几个臭钱吗?你瞧不起别人之前,先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吧……”
扭头,韩真真一把抓起好友的手腕,特别豪气的道,“初夏,走……我们别离这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疯婆子……”
被这么骂,那沈念琪这一次,倒也能沉得住气,压住了心头险些不顾一切的冲出的恼怒,女子甚至悠悠的笑了笑,“被我戳到了痛处,也不用这么着急的走吧?……难道我说的不对吗?之前,凌初夏难道不是在夜总会里,被我和子骞抓了个正着吗?……她可是实实在在的在那里当小姐的……初夏,我说的有没有错?你不是一向敢做敢认的吗?现在当着大家伙的面,你说我说的是不是事实?……”
一字一句,沈念琪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毒,娇笑着将甜品店里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眼睁睁的看着好友被她如此折辱,韩真真如何能忍?眼睛都瞪圆了,上前一步,就要跟她理论……却被身旁的凌初夏轻轻拉了住,“真真,算了……”
大庭广众之下,她不想让旁人看了笑话去,更不想跟沈念琪计较,争这一时的意气……况且,她原本说的也没有什么错,她确实是在夜总会里上班……至于真相如何,旁观者除了看热闹之外,想必是不在乎的,而她,也不需要向一群无关紧要的路人,做无谓的解释……
她从来不觉得在那种地方上班,就得低人一等,更从来不曾后悔过自己当初的选择……
“我们走吧……”
除了清丽脸容微微有些苍白之外,凌初夏的神情却是极为平静的,点好的饮料和甜点,早已被搁在了一旁的桌子上,看来他们今天谁都没有心情吃了……
韩真真知道好友想要息事宁人,虽然觉得这样未免有些太便宜了那沈念琪,但也没有再坚持,只狠狠瞪了一眼那唯恐天下不乱的沈念琪一眼,然后,抓起身旁好友的手,大大咧咧的就要往外走……
沈念琪几次三番的挑衅,孰知到头来都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被人不轻不重的反弹了回来,一下子几乎维持不住自己好不容易撑出来的气势,艳丽的脸容几番扭曲,贝齿咬了几咬,终于在凌初夏他们几乎踏出店门口的瞬间,寻到了转机……便听她趾高气昂的得意语声,在背后徐徐响起,说的是——
“对了,初夏……这个月25号,就是我和子骞的婚礼了……”
拿腔作势的骄矜嗓音,刻意一顿,在看到面前的女子,因为她的话,终究不由的脚步一顿的时候,沈念琪得意的笑了,“……你会来吧?……”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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