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初夏……这个月25号,就是我和子骞的婚礼了……”
拿腔作势的骄矜嗓音,刻意一顿,在看到面前的女子,因为她的话,终究不由的脚步一顿的时候,沈念琪得意的笑了,“……你会来吧?……”
凌初夏怔怔的站在那儿,双腿像是被人定住了一般,明明想要逃离,脚步却挪不动半分。
“哦,我差点忘了……”
似突然想起了什么,沈念琪笑的更欢了些,“子骞说过,他再也不想见到你……所以恐怕他不会希望你出现在我们的婚礼上……”
因为凌初夏背对着她,沈念琪看不到她此时此刻脸上被自己这样刺激之后是怎样的神情,不免感到有些遗憾,但眼瞧着她纤细的身子似不受控制的微微一颤,沈念琪顿觉复又神清气爽起来,越发的变本加厉,得意洋洋——
“……也是,谁会希望在自己的婚礼上,来一个千人骑万人压的婊、子来破坏气氛呢?……”
她瞧不见凌初夏此时的表情,一旁的韩真真却是看的一清二楚,眼睁睁的瞅着好友一点点褪尽血色的苍白脸容和眼中不可抑制的划过的深深伤痛,韩真真只觉胸口一股浊气立时涌了上来,恨不能将那口出恶言的沈念琪一把撕了……
“沈念琪,你还有完没完!”
一声怒吼,韩真真蓦地转身,狠瞪着面前一脸得意的女人,沈念琪被她突如其来的一吼震了住,半响方才梗着脖子恨恨道,“我说的有错吗?她本来……”
话音未落,韩真真却是猛地向她迈近了一步,瞪在她身上的一双杏眸,简直骇人的可怕……沈念琪几乎立刻被吓了一大跳,惊恐的向后退了一步,未出口的后半句话就那样硬生生的被吓了回去,微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沈念琪……”
站在她面前,仗着比她高半个头的优势,韩真真几乎是咬着一口银牙,一字一句的警告道,“……你要是再敢胡说八道下去,你信不信我打的你参加不了25号的婚礼!……”
可怜的沈念琪,被她这气势恢宏的野蛮威胁给生生的唬了住,噎的半响都说不出话来。
韩真真却觉得犹不解气,恨恨道,“还有,你有什么好趾高气昂的……谁不知道,叶子骞和你的婚事,不过是政治联姻罢了……若不是叶家需要沈家的融资,你以为叶子骞会跟你结婚吗?……”
这一下子,却正好不偏不倚的戳中了沈念琪的痛处……她何尝不知道,叶子骞答应给她结婚,是被逼无奈,看中了沈家的钱?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况且,她自觉自己比那个凌初夏强得多,只要叶子骞跟她结了婚,早晚有一天,会发现她的好……所以,她并不觉得眼下的沈家的趁人之危和叶子骞并不是真心想娶她有什么不妥……
只是,她怎么想怎么认为是一回事儿,大庭广众之下,被人当面毫不留情的指出,又是另一回事儿……一瞬,沈念琪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声道,“你住嘴……你才是胡说八道……我和子骞是彼此相爱,才决定结婚的,根本不是什么政治联姻……”
因为拼命的扯着嗓子急于证明,沈念琪漂亮的脸容,一时有些扭曲,盯着面前凌初夏和韩真真的一双眸子,仿佛随时都会控制不住的扑上前去,将这两个胆敢质疑她和叶子骞的婚事的两个人给手撕了……
韩真真瞅着她这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却是挑了挑眉,张口就要继续火上加油,却被身旁的凌初夏拉了住,“真真……”
向着好友轻轻摇了摇头,凌初夏实在不想这场无稽的战争,再继续下去……况且,无论是因为什么原因,现在,叶子骞都要跟另一个人结婚了,而那个人,不是她……
这几天,一直被她刻意压抑的、逃避的某种苦痛,仿佛在这一刻,复又袭上心头,如汹涌的潮水一般,一点点的将她包裹住,困在其中,动弹不得。
趁着她阻止韩真真的时机,一旁的沈念琪也渐渐缓过劲儿来,一双瞪得滚圆的大眼,在对面的凌初夏和韩真真身上讳莫如深的转了转,然后,似突然抓到了某种真相一般,乍然道,“我知道了……一定是你们妒忌子骞选了我,把凌初夏给抛弃了,所以,才故意说这些话恶心我的,是不是?……”
像是终于找到了罪魁祸首了一般,沈念琪一下子将目光转向了凌初夏,恶狠狠的将一腔因为叶子骞娶她的真实缘由而起的恼怒和不甘,尽数移到了凌初夏的身上,那咬牙切齿的模样,仿佛将自己真的当成了一个被他们欺负的无辜的受害者……
因为担心好友被这沈念琪的话伤到,韩真真不由小心翼翼的瞅了瞅身旁女子的反应……她清丽白希的脸容上,隐忍而淡然的神情,倒看不出什么异样来,惟有眉心,却是一片难掩的苍白……
韩真真不禁有些心疼她,想安慰,却又一时不知该从何开口,况且,瞧着对面沈念琪那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她就越发的有气,遂道,“沈念琪,你少自作多情了……还妒忌你?你自己将那叶子骞当成个宝,就以为天底下所有的人,都将他当成宝吗?……叶子骞选了你,是他眼瞎,他不要初夏,更是他没有福分……妒忌你?你难道不知道,初夏早就找到了比叶子骞更好、更有能力,也更爱她的人吗?……谁还稀罕那个叶子骞?……”
韩真真一向秉持着输人不输阵的原则,伶牙俐齿,张口就来,硬是将沈念琪堵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狠狠瞪着她,目光气的像是要杀人。
就当凌初夏以为这件事到此为止,想要拉着韩真真离开的时候,却听一片压抑的低语声中,有男人冰冷而讽刺的烈烈嗓音,蓦然响起,如在暗流汹涌的湖泊里,毫无防备的砸下的一块大石,一下子激起千层巨浪——
“你说得对……”
随着这熟悉而又陌生的嗓音的响起,是渐渐向他们走来的叶子骞的身影,男人身姿秀拔,脚步平稳,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凌初夏的心上一般。
走至她面前,男人似微微一顿,褪去温润的眼眸,一瞬如利刃一般剐在她身上,轻启的唇,一字一句,道,“……论不择手段,论卑鄙无耻……我确实比不上凌小姐的那位新欢……”
凌初夏怔怔的望着面前的男人,曾经如水一般萦绕在他眼中的温柔与深情,此刻再也找不到半分痕迹,只余满满的讽刺和恨意……
心口一刺,一瞬,凌初夏只觉似被人重重捶了一拳般,一颗心,又闷又疼。
“子骞……”
张了张嘴,她唤他,嗓音生涩的却几乎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叶子骞却仿佛没有看到她一般,径直掠过她的身边,向前走去……看到他,沈念琪几乎是立刻迎了上去,极其亲昵的挽住他的胳膊,撒娇道,“子骞,你怎么才来?人家等了你好久了……”
“对不起,公司有点事情耽搁了……”
叶子骞淡淡解释道,英俊脸容上,丝毫不见半分不耐。
沈念琪脸上的神情,一瞬甚至是惊喜的,越发的巧笑嫣然,连声音都不由变得温柔起来,善解人意的道,“没关系,公司的事情要紧……”
顿了顿,似陡然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对了,我妈先头打电话来说,我定的婚纱送来了……我们一起回家,我试给你看,好不好?……”
说到这儿,女子俏丽的脸容上,适时的抹上了一抹娇羞的红晕,挽着叶子骞臂弯的一双纤纤玉手,撒娇似的晃了晃,毫不掩饰的宣告着自己的所有权,以及趾高气昂的幸福感……
凌初夏远远的站在他们对面,不自觉的微微垂着眸,一瞬甚至不敢去看他们任何亲昵的画面,一颗心像是被泡在又咸又涩的海水里一般,浮浮沉沉,针扎一般的疼。
她不看他,叶子骞却沉沉抬眸,瞥了她一眼,然后道,“好。”
沈念琪似没有料到他竟会如此痛快的答应下来,妆容精致的脸容上,瞬时一喜,但很快就察觉到了空气中的异样……
沈念琪一边觑着身旁的男人的脸色,一边却是微微斜眼瞅着一旁的凌初夏,一方面她为终于轮到凌初夏看着她和子骞秀恩爱而难受不已,感到深深的得意和扬眉吐气,另一方面,她又不禁感觉到,身旁男人眼下如此的配合,不过是为着故意气那个女人,是报复她的背叛,根本不是真心迎合她……
这样一想,沈念琪原本的满腔欢喜,瞬时冷却了下来,再望向凌初夏的视线,便由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变成了满满的不甘与妒忌……
“子骞……”
挽着男人坚实的臂弯撒娇似的摇了摇,沈念琪千回百转般娇声唤着身旁的男人,以期夺回他的注意力。
如她所愿,叶子骞回眸看了她一眼,琥珀色的眸子里,沉沉的似蕴了一层冷意。
沈念琪愣了愣,虽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却偏偏又说不出哪里的不妥,只是挽着他胳膊的一双纤纤玉手,却下意识的松了松。
叶子骞却已敛尽了瞳仁深处的一切情绪,再开口之时,已经恢复了他一贯温润而疏离的嗓音,道,“东西都买完了吗?……如果没有其他事情了,我送你回家……”
果然,一听这话,沈念琪立马将方才的一丝不舒服之感抛诸脑后,兴奋的道,“都买完了……我帮你买了些衣服……还有好多我们结婚用的东西……”
说到“结婚”两个字,沈念琪不忘斜睨了一眼对面的凌初夏,眼中一瞬尽是胜利者的志得意满。
凌初夏微微垂着眸,没有望向他们。
叶子骞看着她,嘴角微不可察的冷冷一笑。然后,他像没事人一样,任由沈念琪挽着他的胳膊,两人一同向外走去。
经过凌初夏身边的时候,男人却突然脚步一顿,凉凉开口道,“我马上就要结婚了……凌小姐不恭喜我吗?……”
他能够清晰的感觉到,身旁的女子在听到他说出这句话的一瞬,单薄的身子,不受控制的一僵,以及那慢慢褪尽血色的清丽脸容上,掩也掩不住的伤心与痛楚……
叶子骞由心底升起一股报复的块感。
“恭喜……”
许久,女子哑声道,垂在身侧的双手,青葱似的指甲,将冰冷的掌心,掐出道道血痕。
“子骞……”
一旁的沈念琪,唯恐他二人再纠缠下去,不耐的催促道,“时间不早了,我们赶快回去吧……”
叶子骞略略抬了抬眼皮,睨了对面的凌初夏一眼,然后,毫不留恋般收回了视线,一向温润如玉的脸部线条,此刻却勾勒出几分凌厉,向身旁的沈念琪,道,“我们走吧……”
便再也不看凌初夏一眼,与沈念琪一同走了出去。
一开一合的店门,带来外间的一股热气,怔怔的站在那儿,一瞬,凌初夏却只觉心底一片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