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西安回到村子之后一个星期就去世了。”
我愣了一下,看到了桌子上摆放着那个算命先生的遗像,他们两个面前还站着一个穿着孝袍的十二三岁的男孩子,一直低头不语,我鬼使神差似的脑子里冒出当日在西安书院门时,这个算命先生曾对我说过的话:“一个月内,你会有一劫。如果你这次还能避过,你会长命百岁;但如果你没有躲过,恐怕连扒了我的皮的机会都没有了。我知道你不相信,我给你一个地址,如果你觉得这个麻烦来了,就按这个地址去寻我,至于能不能找到我,就看你的造化了。”
我脑袋里乱得像有一窝老鼠在爬,一个穿着孝服的女人撩开帘子从内堂走了出来,站在那个刚刚就在这里的小男孩旁边,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陆之尧一下激动起来,一把抓住这个女人:“我日那天在书院门牌楼下,就是这女人抱住我的胳膊不让我走你当时还不相信”
我一下塞了一嗓子的话,堵在嘴巴说不出口,最终脱口而出得竟然只是一句:“她怎么会死她不是让我来找她吗”
那个女人冷冷地挣开陆之尧,用那双很淡的眼睛看着我,让人不寒而栗,她看了我半天,叹了一口气才开口:“你来晚了,这是你的命。”
我点点头:“她既然这么笃定地说了,那么她临死前一定留有后手。请你帮帮我,不管你提什么要求,我都会答应的。”
她很不自然地移开视线:“的确。我奶奶去世前三天曾为你卜过一卦,只不过她把卦令带进了坟里,我也不知道内容。”
程俍不动声色地制住正要开口的我,直视着那个女人说道:“实不相瞒,我是一名崂山道士。”
那个女人惊讶了一下,很快掩饰了过去,自嘲道:“原来根本不需要我费什么心思,我奶奶她早就处理好了一切。你好,我叫苏杧,烦请你们先住下吧。”
“谢谢。不过在此之前我要向你打听一件事。”程俍问道,“我们走失了一个同伴,不知她是否先一步到达了这里”
“你是说一个女人昨天下午确实有一个女人闯了进来,不过她若是你们的同伴,事情就有些难办了。”苏杧的神色复杂了起来,“她昨日在寨子外围的尸阵上痛哭,惹恼了我们的寨主,她现在已经成为祭祀的贡品了。”
“你,你是说她已经死了”我颤声问道。虽然不知道程俍谎称我们的身份到底有何用意,不过看苏杧态度的转变我便知道这极其值得玩味,只要这女人配合,我们在这寨子里也无须这么步步为营。只是,只是菁菁她;;
苏杧白了我一眼,毫不客气地说:“你的意思是我们的贡品是如此随便就可以准备好的”
我松了一口气,只要人还没死,再难办的事儿也好说了,于是好脾气地说道:“当然不是,我只是担心同伴嘛。那,能不能麻烦您告诉我们她现在怎么样”
“你们最好别做救她的打算了,根本不可能的。”苏杧说道,“你们带了这么多东西,不然先在这里住下吧,反正这些事情一时半会儿也处理不好。”
程俍也不推辞,甩给我们两个一个眼神示意我们两个别说话就领着我们往内堂走去。
苏杧把我们三人领到了一个很小房间,床还是大通铺式的,我们自然不会嫌弃,有个能落脚的地方都已经比我们之前所设想的在这寨子里过街老鼠似的人人喊打好了不知道有多少,我们刚一放下行李,我就开门探头确定了一下苏杧有没有走开,看到她的确走远了,我就坐在床边上,迫不及待地小声地把心里的疑问一股脑地问了出来。
程俍笑了一下,一副小奸商的模样:“我不说我是崂山道士,她能让我们三个待在这儿”
“这里应该是个苗寨,但又不是太像,我们之前所见的干尸阵还有夜里听见的奇怪的声响其实是一种蛊术,相传干尸入药可以治疗损折肢体一类的疾病,这种入药的干尸被称为闷香,我曾听何桑说起过这种东西,这种干尸阵的性质和闷香差不多,只不过更玄乎一点,所以我才会遗憾我们没有带上何桑,她对付这些还是绰绰有余的。至于我为什么要自称崂山道士,是因为我在来的路上曾听人家说起要捉旱魃,这寨子不大,一百天内总不会有太多人去世,所以说你见过的那个算命先生极有可能变成了旱魃,而她孙女自然希望我们能帮她,苗寨的那些本事用来驱鬼捉妖就显得外行了,而这正是崂山道士的拿手好戏,所以我就打算搏一把,没想到被我给猜中了。”
“苗寨苗寨怎么会和那个侯爷墓扯上关系”陆之尧疑惑道。
“旱魃又是个什么东西”我问道。
陆之尧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我:“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这个旱魃呢顾名思义就是传说中能引起旱灾的怪物,这东西轻而易举地就能使一州一县赤地千里、滴水无存。民间呢则认为旱魃是死去一百天之内的尸体变成的,变为旱魃的尸体不会腐烂,坟头上也不长草,坟头还渗水,旱魃会在晚上往它家里挑水,是个很顾家的鬼,而且只有烧了旱魃,天上才会下雨。”
“你说我你自己天天都看得是什么书啊。不过,程俍,你能制住旱魃的大话基本上是已经吹出去了,如果你做不到怎么办他们会不会为了泄愤把我们三个和菁菁全给杀了”我说到这里突然脑子一懵,差点儿没一头栽倒在地上,老大一会儿才恢复过来。
我被自己给吓了一跳,心说难道真得被这老太婆给说中了,我真的是命不久矣了怎么最近身体虚弱得跟林妹妹似的。
我神智刚一恢复,就对他们两个摆手说:“没事儿,我们接着说,这两天太累了,我有点儿头晕。”
程俍皱了皱眉,回答我道:“这你不用担心,毕竟这也是我们的机遇,不然我们去哪儿找一个那么合理的理由去开人家的棺材看卦令啊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这些,是确定菁菁的现状,这样也算是给六六一个交代。”
我和陆之尧同时点点头,程俍说他有把握,我就完全不会再担心,只需要寻一个时机开棺打旱魃罢了,龙的传人我们都对付过,还差这样一个不成器的小妖怪吗所以我们今天一整天要做的,就是保证菁菁的安危。
我们结束这场对话没多久,苏杧端着茶水就过来了,她把茶水往桌子上一放,眼神依旧是那么不冷不热地看着我们三个,这眼神跟秦艽像是跟一个老师教出来的一样,如果不是因为她比秦艽矮得多,我都要怀疑这苏杧其实是秦艽扮成得了。
她良久才开口:“实话跟你们说,其实我并不想让他们烧掉我奶奶,就算她变成了那东西,我还是想留条全尸。你们可能会觉得我封建守旧,但没办法,我们寨子里就是这种思想。”
“你知道的,除了烧掉旱魃或者刨碎它,根本没有别的办法能够灭掉旱魃。”程俍很沉重地说。
苏杧咬了咬牙,说道:“我当然知道,如果不是因为这,我也不会那么恭敬地请你们住下。先生,你难道真的没有办法吗我不相信我奶奶会找来几个草包。”
“办法也不是没有。”程俍说着轻笑了一下,目光如炬地看着她,“你帮我救我们的同伴,我帮你留下你奶奶的全尸。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