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捏住床角,手上青筋顿出,我咬着牙不开口,单等着听苏杧还能说出来什么花样儿。
“其实这总共也用不了几天,你们把我奶奶的事情忙完了,还能带着你们菁菁的尸体一起告辞呢,尸体没有什么水分,很轻的,不算是给你们添麻烦。这也是我唯一能帮你们做到的。”苏杧看出我的失态,挑衅地看着我。
“苏杧,老子跟你说最后一遍,你他妈听仔细了”陆之尧秉性也不成熟,此刻也经不住这女人的挑衅,“砰”地从床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指着这女人的鼻子说,“菁菁要有一点儿不测,你奶奶的事儿就另当别论了”
“全天下又不是只有你们治得了旱魃,别在这里给我蹬鼻子上脸”苏杧毫不示弱,叉起胳膊扬着下巴看着陆之尧。
陆之尧这小子不知哪里来的狠劲儿,倒也没恼怒,反而歪着头冲她笑了起来,阴险的感觉都毫不遮掩地写在了脸上,他上下打量了苏杧半天才缓缓开口:“小姑娘,没上过几天学还没见过天吗你不要把什么都想得太简单,你是不是觉得崂山派只会捉妖,茅山派只会看命呀没点儿真本事,他妈的怎么敢出来混,你们是地头蛇,搞死我们跟玩儿似的,这不错,但你也得知道,哥几个也不是来这里闹着玩的,我哥仨儿今天就是死在这里,也得捎带你们整个寨子的人”
他这话说得极为硬气,而且颇有几分不要命,不是都说胆大的怕不要命的吗,苏杧还真就给陆之尧给忽悠住了,小嘴动了动,愣是什么都没说出来,最后眼一白,头一甩,破罐子破摔似的问我们:“你们到底想怎么样快说,我只给你们这一个机会。”
我心说既然是好兄弟,那就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就爽快地开口:“我们从头到尾都没想怎么样啊,我们只是不想损兵折将罢了,眼瞅着苏杧你有这个本事,却不愿意实打实地帮我们,你也换位思考一下,这心里能痛快了吗你说你都不对我们掏心窝子,这让我们哥几个怎么帮你”
“其实我一直都在帮你,阮天。”这女人又变卦了,她接过我的话,注视着我说:“我向上天发誓,我奶奶说得的确是真的,你的确没有多少日子可以活了,但你在这时候却为了一个朋友在这里跟我胡搅蛮缠,我想我需要重新考虑是否应该继续帮你了。”
她这话说得奇怪,我怎么都听不懂,只好问她什么意思。
她摇摇头,一脸深不可测:“你以为你拿到我奶奶坟墓里的卦令就能解开你遇上的一切谜题了吗我告诉你,你能否知道真相,全在于我是否想让你知道,那副卦令对我来说三言两语就可以译出,但交给你,也许你穷其一生也看不出一丁点的头绪来。简单来说,就是你需要我帮你翻译那副卦令,而且我不能保证我给你的翻译是真是假。所以说,阮天,你要想清楚,你还要继续与我对立吗”
程俍暗中对我使了个眼色,示意我别怯场,我这才反应过来破译古文字之类的东西正是程俍的拿手好戏,以他的智商,触类旁通,破译一副苗寨的卦令应该也不算太难,于是我心里就有了几分把握,看着她的眼神也更不露怯。
“当然。不跟你对立,难道还要跟你处对象啊”我没脸没皮地继续说道,“既然你都说了,关于真相,我能了解的只有你能告诉我的那些,而且你说的到底是真是假只有你知道。那我何必呢让程俍随便给我编一个真相好了呗。至于你说我没多少日子可以活了,那很巧的是,我对于这些并不怎么上心,活多了不嫌多,活少了也不嫌少,反正老子这辈子除了没娶上老婆,别的算算也都算活够本了”
“小川,把他们给绑起来。”苏杧道。
她的话音刚落,之前在前厅接待我们的那个十二三岁的男孩子随即推门而入,他的手里拿着一截绳子,完全就是个要搞恶作剧的小鬼的模样,没有一点儿气势。
我心里的反应还是像之前那样,苏杧这样正常智商的女人让一个小鬼头绑住我们三个人,要么是她根本就没看起我们,要么就是这小鬼头有绝活,之前那次我猜对了,秦艽确实有绝活,这次我仍然觉得这小鬼也不好惹,心里立刻警铃大作,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我拿余光瞥过去,陆之尧和程俍果然也没有一点儿轻敌的意思,都在等待这小鬼下一步的动作。
“姐姐,小川害怕。”谁知这小鬼头看见我们三个一脸凶神恶煞般的表情,一头钻进了苏杧怀里,软软糯糯地开口了,一口童音可极了。
我心里那叫一个奇怪,心说难道是我想多了,这苏杧家里实在没有人手了
苏杧拍拍这个叫小川的男孩子的肩膀,很温柔地说:“小川不怕,这三个叔叔都很乖的。”
“乖你”我口中的“妈”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身子就软得像是把全身骨头都给抽出来了似的瘫在了地上,没有了一点儿力气,恍惚中,我看见陆之尧和程俍也依次软软地倒在我身旁。
苏杧的又开口对小川说了些什么,但她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与我距离一光年,我只能依稀地看见她的嘴唇一张一合,什么都听不清楚。我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爬起,别说是支住地板,我竟然连自己的手掌都感受不到,像一滩烂泥一样地黏在地上。我感觉到有人在触碰我的身体,反应过来时小川已经用绳子把我们三个结结实实地绑在了床脚上,乍看上去就像是菜市场上任人宰割的肉猪。
她们姐弟俩做完这一切好像退出了这个房间,好像又没有,我已然是什么都看不清,我想爬起来拦住这个女人,却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的无能为力。我睁着眼,却看不到任何东西;我耳朵一切完好,却听不到任何东西。这样混沌的状态没有维持多久,我的脑袋里就出现了那个噩梦般的场景:还是那间战国时候的墓室,还是那颗锐利的青铜树,还是那套寒气逼人的棺椁,我知道,那里面还躺着那个和我拥有着同一张脸的人
不容我自己做出反应,恍惚中我看到那个白衣服的女鬼缓缓地走近我,她用冰凉的手拉住我,她在我耳畔不停地呼喊那个名字:“仓玘”
我想要挣开她,双手却使不上力,我只能任由她把我往那个棺椁旁拉去,我始终看不清她的脸,但我却能准确地认出她,她的声音,已经刻入我的骨骼。
我拼尽全力开口问她:“仓玘是谁他是谁”
她不回答,仍然只毫不厌烦地呼喊着:“仓玘”
我们终于来到了那套水晶棺旁,那个戴着面具、装束奇怪的男人仍然安详地躺在其中,像是睡着了一样。
唯独这一次,这个女鬼没有伸手去取下这个男人的面具,似乎是因为无须再让我看他的脸了,她仍然拉着我的手,没有一点要放开的意思,接着她做了一个给我留下一辈子阴影的动作,她拉着我的手,让我去抚摸这个男人的衣服,从领沿到袖口。
我感受不出这衣服的触感,只觉得心惊胆战,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我我知道,这个男人就快要醒过来了。
不出所料,下一秒我所看见的确实是这个男人睁开了眼,以往没到这一幕无论什么情况我都会醒过来,这次却没有,我清楚地看见那个男人在我毫无准备的前提下缓缓坐了起来,他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我,像是有什么攒了很久的话急着要说出来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