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倒影庙邮电支局所在地是一栋坐南朝北的五层小楼,只有一层、二层是这个支局的办公用地;三至五层是城西区邮政局机关办公场所。
楼后面是一个不大的院子,隶属倒影庙邮电支局所有。
院内四周倚墙搭建了一排排平房。
靠后院大门一侧的拐角,是三间由北到南贯通,搭建的不规整的大房间:分别是“电报机房”,“内部处理室”,“电报投递员的候班兼更衣室”。
其中,这“内部处理室”与对外服务柜台相通,开有一扇通勤门,美丽被安排在这儿上班。
“内部处理室”的南墙对着街面,开了一个大窗户,窗户外侧,下面砌有台阶,窗户右上角有一个写着“夜间电报”的灯箱。
是受理电报的夜间对外营业服务窗口,和平被安排在这里上班。
电报员的嗓门都特别大,原因很简单,他们使用的是黑色55型号的电报打字机,声音特吵人,就像到了古老的纺织厂。
所以想在工作中有交流,必须要大声的喊才行。
电信班组日常对外服务窗口营业员,负责接收用户要发的电报文稿,按照一个字7分钱,计算电报文稿的字数,计费,收款,初译电报报文。同时,还负责为长途电话用户计时、计费和接转电话。
而校对译文,发报,收报,整理存档都在内部处理室完成。
电报投递员,日常只投送电报,专门配有摩托车;与日常信报投递员独立分开管理。
由于电报和长途电话是人们唯一可以迅速长距离传达重要、紧急信息的渠道,费用相对比较贵,老百姓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选择使用的。
换句话说,一旦选择使用电报和电话这个沟通渠道,必定是出现了重大情况必须要沟通或通报的事情。因此,电信班组平时24小时营业,无事则已,有事儿必是急事或重要事。
这里有四个班次来解决24小时不间断对外服务:
早班8:00-15:30;
晚班15:00-22:30;
两截班8:30-11:30,15:30-19:00;
大夜班(上一天休一天)21:00-8:00
二、
转眼,张和平和陈美丽已经上班三个月有余了。
张和平、陈美丽接触的机会并不像张和平想像的那样方便。
这里的电信班男职工稀缺,所以张和平多半都上的大夜班。领导为顾及陈美丽刚上班需要全面熟悉班组内里里外外的工作,多接触一些师傅,加上美丽没有家庭负担,就给美丽安排了两截班(即,每天8:30-11:30、15:30-19:00);
由于张和平多半跟夜班师傅上大夜班(上一天休一天)21:00上班,次日早8:00下班,很少能看到陈美丽。
为了能见到美丽,张和平几乎每次下夜班都有意在单位找点儿事儿做。
下夜班之后,他主动打扫更衣室,把夜班师傅们留下的烟缸清洗干净,夜间吃东西留下的垃圾倒掉,整理好夜间收发报档案,为白班师傅们暖壶里打好开水......
直到见美丽来上班,见面打个招呼,逗个贫嘴,仅此而已。
张和平的勤快,赢得了众位师傅们的喜爱和夸奖。
有的时候,张和平为了跟美丽多呆会儿,常常在美丽上班时,他坐在内部处理室有一搭无一搭的跟师傅们闲聊,或者在电报投递候班室与白班师傅们闲聊,或者给分在其他城区上班的同学打个电话,问问其他同学的情况....
再时不时地到通勤门那边,用眼睛瞄着对外营业柜台,看一眼陈美丽那边忙不忙,有没有事儿。
陈美丽一般在营业柜台接待用户来办理电报业务,张和平不便上前跟她聊天,常常等陈美丽该到后面来登记处理报文时才走过去,说几句看似无意,实则在心里想了很久的话,顺便帮美丽干点什么。
这天,张和平像往常一样帮陈美丽干活,顺嘴说:“陈美丽,明天你休息吧?正好我也休息,咱们出去转转啊?”
陈美丽看着张和平说:“张和平,你怎么了?”
张和平的脸腾地红了起来,假装若无其事地说:“没怎么呀?你觉得我怎么了?”
陈美丽抿嘴一笑:“你还不嫌累呀,我好容易休息这么一天,有什么可转悠的!你想到哪儿转去?你是不是又约了咱班别的同学了?”
在陈美丽眼里,张和平是一个无忧无虑,经常下班不回家,喜欢帮大家干事儿,有使不完的力气和用不完的精力,爱张罗着约几个同学到外边疯闹的嘎小子。
张和平强撑着一脸的尴尬,嬉皮笑脸的说:“没……没,我就约你一个人了。”
陈美丽笑着说:“就约我一个人?不会吧,你有事儿么?”
张和平顺势说:“是,是有点儿事儿。”
这时他不笑了,脸却还是红红的,让他自己都有些受不了。
美丽见他是认真的,觉得老同学或许是真有事要跟自己说了,就无可奈何的说:“好吧,本来我还想让我妈明天陪我买件衣服呢。算啦,你说去哪儿吧?”
经美丽这么一问,张和平反而不知如何是好了:“去……去看电影?”
“看电影?!你不是有事要说么?”
“对,对……那咱们去公园?”
“行啦,别费劲儿了,你就到我家来找我吧,就这么定了。”美丽说完笑着扭头走了。
张和平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他知道陈美丽妈妈爸爸都是热情好客的好家长,而且对陈美丽没有什么约束,所以在学校时同学们到她家找她玩,闲聊、说事儿都特别正常,家长从来不干涉。
眼下对于张和平来讲,这次是不同寻常的约会,他觉得去陈美丽家,有她爸妈在场,就等于跟他公事公办,不含私人成分。
三、
张和平下夜班,一分钟没耽搁就硬着头皮骑着自行车往陈美丽家去。
一到陈美丽家楼下,正好陈美丽的妈妈拎着包出门,张和平身子还骑在车上,一只脚撑着地叫道:“阿姨好!”
陈美丽妈妈看到和平,笑道:“和平吧?听美丽说你和她分在一个单位了,多好的事情啊,你们要互相帮助,互相督促。美丽她们正在家等你那,我出去给你们买早点,你上去吧。”
张和平此时已经不是很紧张了,但是他心里隐隐感觉哪里不对劲儿——她们?莫非还有谁和美丽也在楼上?
这大早起来的,还能有谁比我还来的早,过来找美丽呢?也太没有眼力见儿了啊。
快上到美丽家门口了,和平想如果美丽问自己有什么事儿,自己该怎么说?
总不能一上来就说要和美丽交朋友呀。越想越不自在,得嘞,不想了,敲门吧。
陈美丽给和平打开了门,让张和平吃惊的是党秀云也在陈美丽家。
党秀云兴奋地叫道:“嗨,张——和——平!”
“党秀云!你什么时间来的?”
“昨天晚上!”
“昨天晚上?”
“对呀,要不我可大早起来赶不过来呀!”
“陈美丽,看来你还约了别的同学吧?”张和平已经涨红了脸,装作平静的问陈美丽,心里甭提有多失望了。
“对呀,我替你约的。只是现在咱们班同学可不能像以前在学校的时候了,现在大家都不在一个时间段上休息,所以只约到了她一个人来。昨天党秀云上晚班,今天她跟师傅又倒了一天休,所以昨天晚上下班我就让她就过来了。”
“今天咱们不能总在美丽这里吧,去哪里转转?我可闷死了!”党秀云说。
这个建议正中张和平下怀,他说:“我请客,咱们到景山公园玩一天,怎么样?”
“那就听你们的吧,我其实真的是懒得动。”陈美丽懒懒地说。
“张和平要不是为了你,我今天都可以睡个懒觉了。对了,和平你到底想说什么?咱们上班这些天,你跟那些师傅混的那么熟,他们对咱们干的活没说出什么吧?好歹咱们是专科出身,是吧。”美丽得意的说。
“没,没有!咱干的活儿他们只有刮目相看的份儿!咱正经八百也是专科毕业嘛。”和平附和着说。
“别吹了你,前天你上夜班,把买和卖都译错了,还是我早上上班发现,悄悄帮你改的呢。”美丽说。
“是呀?!那个阎师傅看见了么?”和平又一次大红脸。
“没有,我谁也没告诉。”美丽说。
“那个阎师傅你可得注意着点儿,什么事儿让他一知道,事情可就大发了,不是事儿也成事儿了!更别说真有事儿了。”和平提醒美丽。
“是么?我还觉得他挺热情,爱帮忙什么的。”美丽觉着和平说的有点儿过了。
“嘿!你可别让他帮上忙,越帮越忙!上周六他是不是帮你译了几张电报吧?嚷嚷的恨不能全局都快知道了。”和平说。
“是吗?!”美丽将信将疑
“那天王师傅送孩子上幼儿园晚来了一会儿,开门营业了,我看营业窗口还没人,就帮王师傅盯了一会儿营业窗口。有几张电报就先放在那儿了,正好阎师傅那天跟我交接,说他正好不着急走,帮我把手头的几张报文校对一下。他这样到处嚷嚷这不是明摆着给王师傅上眼药么?嘚,王师傅这月奖金又悬了。”
和平说:“他不满世界嚷嚷,我们上夜班的怎么会知道这点儿破事儿?他对王师傅每周一都迟到特别不满,王师傅也是啊,每周一就那么一次班前会他还参加不了,连开门上班都不能按时,也不是怎么了,让阎师傅总拿着说事儿。自己总拿不到全勤奖。”
“哎呦,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痛。人家孩子刚一岁半,日托老师们每天早上7点上班。王师傅想早上6点多就往幼儿园送,幼儿园都没开门那。如果特殊情况,想早送孩子,就得麻烦全托值夜班的阿姨代管一下,等日托老师来交接。”
美丽喝了一口水接着说:“问题是周六晚上连全托孩子也都放假回家了,没有值夜班阿姨了。夜班阿姨周一也早上7点才来上班。偏偏咱们电信班要周一早上7点半开班组会,王师傅即便6点半把孩子送到幼儿园,也没有值班阿姨,幼儿园大门还没开那,你让她把孩子交给谁啊?”
美丽越说越激动,“你看人家营业班班长,就是考虑到这个问题,特意把班组会放在周三,其实,只要不在周一开,王师傅都能来得及参加,偏偏班长就杠上周一了,阎师傅还在一边甩片儿汤话。”
美丽说:“这都是什么人啊,他们孩子都长大了,就不为别人考虑考虑。为这事儿,王师傅跟她爱人没少打架,就我看到她就没少私下哭!也太难了!”
和平说:“阎师傅说看你一个人忙不过来,觉着你一个新来的小孩儿,业务不熟,一个人内外的活都揽下,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出了错、耽误了投递电报就是大事了,所以他经常晚下班,帮你译报,其中还真有加急的!”
“他怎么会这样?其实王师傅就晚来了五分钟,我看了来报,一共就三张。没加急的!否则我还不赶紧的处理呀。一大早起来开门根本没有用户,我自己在窗口都可以做了。本来我也就是怕出错,才让他帮忙校对一下而已”美丽越说越有些高声起来。
张和平见陈美丽因为他说的这些有点儿认真了,就说:“嗨,你也犯不着那么认真,知道他了,长点儿记性不就行了?都过去的事儿了。”
“可这事我还一直蒙在鼓里,要不是你今天话赶话说出来,我还真不知道会有这些故事!”
党秀云插嘴道:“张和平,你不会来这里就是告诉陈美丽这事儿的吧?行啦,爱谁谁吧,咱们到外边散散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