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王师傅叫王恒，今年三十多岁，高高大大的个子，儿子小石头刚刚一岁半。

　　说起来还是张和平可巧帮了她一把。电信班男同胞少，所以女同胞也得当男同胞使唤，没办法的事情，王恒截长补短的还要上几天夜班。

　　王恒是北京到山西插队的知情,丈夫是山西当地人，所以孩子没有老人帮忙带。她的丈夫又是货运司机，休息不好王恒也担心他出事儿。

　　她想换个白班上，但是总没有机会，张和平来了之后，她终于可以如愿以偿了,所以特别珍惜。唯独就是周一开班前会赶不上，三个月没拿到全勤奖了，先进职工就更不能奢望了。平时她挺愿意上早班的，因为下午可以有时间赶回去接孩子，做家务，照顾丈夫。

　　陈美丽没想到上班才三个多月会有一个这样的故事出来，情绪一落千丈，浑身更是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一整天，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党秀云、张和平玩回来的，她高兴不起来。

　　第二天陈美丽妈妈叫了她几次起床上班，美丽都没有应声。

　　妈妈以为美丽头天玩累了，就说：“疯了一天，起不来了吧？快起！这是上班，不能说迟到就迟到，快起，要晚了！”

　　美丽懒懒的起了床。

　　“哎呦，妈！快给我拿卫生巾！”说着，急忙往卫生间跑……

　　“真倒霉！”美丽嘟囔着，把一切料理完之后走到客厅的小饭桌前，匆忙喝了几口妈妈准备的米粥，抓起一根油条就往外走，出门临带上大街门时，顺口说道：“妈，我走了！”

　　“注意点儿，带着卫生纸了么？”妈妈的喊声被街门挡在了屋里。

　　快到中午了，阎师傅过来了：“小陈，我吃完饭了你吃去吧，我替你一会儿！”

　　陈美丽假装低头结帐说：“谢谢您了，不用啦。”美丽她有点烦阎师傅，懒得搭理他。

　　这时左良师傅过来说：“小陈，咱们交接一下，你就去吃饭吧。”

　　她像见到救星一样，腾地站起来，感觉身下“呼”的一下，她连忙往中间那间屋里走，跑到她的更衣柜前，伸手去拿卫生巾——怎么就没带呢？

　　陈美丽紧夹着双腿，不知道如何是好。如果是在学校，可以指使党秀云帮忙，但是这里不行。

　　这时，就听身后阎师傅的声音，很低：“小陈，你有情况了吧？”

　　不知为什么，听到这句问话，陈美丽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多亏背对着阎师傅，她假装很随意地用双手从下到上像干洗脸一样胡乱擦了一下脸，好像在擦脸上的汗，然后回过头：“您？您说什么那？”

　　“你裤子……湿了。”阎师傅仍然用很低的声音说，“我好歹是有家室孩子的人了，我家闺女跟你也差不多大了，女孩子这点事儿我还是知道点的，现在都在解放思想，我这个岁数都不封建了,你这么小年级还有什么别扭的,正常的生理情况，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陈美丽一惊，说什么不愿意当着阎师傅面回身低头去摸自己的裤子。

　　“没关系，我看见肖敏在外面，我把她叫来帮帮你。”说着阎师傅走出去了。

　　就听门外阎师傅大声喊：“肖敏，你过来！”之后美丽就听到阎师傅在跟肖敏嘀咕什么。

　　“哎呦，我说阎师傅您什么时候能消停一小会儿啊？”肖敏人没到，声音已经到了。

　　肖敏说着进屋，冲着美丽挤了一下眼，走到更衣柜前，一边开柜门一边放小声跟美丽说：“这阎师傅真够有意思的，没有他不张罗的。女孩子的事他也管，不够他忙活的了！给你，我刚完事儿，还有半包。”

　　“谢，您。”陈美丽匆忙说出两个字，从来没有过的那份尴尬让她不知道还说什么。

　　美丽伸手去接肖敏师傅递过来的卫生巾，扭身就要往院里的卫生间跑。

　　“哎！我这还有一条绿工作裤，你换上。”陈美丽赶紧接过来肖敏地过来的那条洗的发白的、但是叠的平平整整的裤子往院里的卫生间跑去。

　　整个下午美丽总是情不自禁想起那个的尴尬，她不好意思跟任何人议论这件事，但是心里总是特别膈应。美丽想，阎师傅跟老爸差不多岁数，老爸从来没有这样让自己下不来台，想想都尴尬。

　　美丽到家，情绪不佳。

　　老妈悄悄问：“今天是不是太累了？”

　　“还说那，妈，我今天特尴尬，什么都没带就走了，结果裤子都蘸了。”

　　“早上我追着喊你都不理，一门心思往外跑。我还以为你单位有，以后你可得多预备几包放单位。”

　　“妈，您说我们班的阎师傅怎么那样儿啊，真没法说了！阎师傅是大替班，每天都喜欢各处串串走走，没有他不知道的，而且说话总不招人爱听。”

　　美丽把阎师傅怎么帮忙叫肖敏的事情说了一遍。

　　美丽妈妈担心的问：“那个阎师傅平时作风怎么样啊？尽量跟他客气点儿，躲远点儿，这种人不能得罪狠了，否则什么话他都能甩的出来。”

　　美丽点头答应着。

　　二、

　　美丽的师傅叫吴左良，不论老少大家习惯叫他左良。

　　师傅比美丽大七八岁，白白净净，戴着一副金丝边儿的眼镜，看上去有点儿清高，不太喜欢讲话，也很少与其他同事往来。平时上班来，下班走，写一手漂亮的钢笔字。

　　美丽总觉着他就像自己家里那位腼腆的小叔叔。好几次她拿着发报稿纸，请教左良问题，近距离翻看电报稿记录，左良都显得不自在，习惯性的用手在鼻子下蹭一下，其实没有一点儿鼻涕，然后下意识的后退两步，远远地探过头来看。

　　他说话声音小到几乎是耳语，常常还要把手搭在上嘴唇上。同时总会下意识的回头看看有没有同事注意到他们的交谈。

　　美丽总感觉左良师傅太紧张了，都有点儿神经质了。

　　有时美丽故意有事没事儿跟左良大声说话，本来嘛，都是工作何必弄得鬼鬼祟祟的。

　　周六一早，美丽上班一眼就看到和平正擦桌子，美丽笑道：“和平，你真爱局如家啊，每天下了一夜班，还不赶紧回家睡觉去，在这儿耗着，都快连轴转了你。”

　　和平也笑了：“今儿你师傅请假了吧？”

　　美丽听和平这么说，诧异道：“你可真是耳听八方眼观六路啊，我师傅请个假你也知道啊？”

　　“哈哈，我可不是包打听，谁都知道了啊！更何况我跟你师傅换了班儿，今儿，嘿嘿，我是你师傅。”和平俏皮的一扬下巴，向美丽挤个眼儿。

　　美丽说：“得了吧你，没事儿吧？我师傅可是个做事儿低调儿，不喜欢张扬，跟我说工作上的事儿都神秘兮兮的，还唯恐影响到谁谁谁的人，他请个假还能让全世界都知道了？那这世界可就真没有秘密可言了！”

　　美丽斜楞了和平一眼，自顾自拿上单册和笔，换上日戳，在戳样本上留下戳样，自己在“经办人”位置签上字，让和平在“检查人”位置签上字，将戳样本放回文件柜，拿上日戳到营业前台准备开门去了。

　　“嘿，你还不信，我向**保证！”

　　和平边说，边看看周围，见没人，放低声音得意地说：“今儿我跟你一班，咱们下班我再跟你说左师傅的事儿。”终于可以跟美丽名正言顺的上下班了，和平想，可惜就这一天，还是左师傅跟他换的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