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报码 第五章
作者:牛娃的春天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一、

  朝晖父亲是老通信兵,1949年以后以军代表的身份进驻邮局,在电信班做收发报老本行工作。

  因为出身资本家,虽然没查出有什么政治背景,但是作为控制对象,不允许在关键岗位工作,被降级安排在电信投递岗。

  老爷子不卑不亢,安排在哪里也没怨言,每天一大早,一杯上好的茶一泡,收拾完投递室,没活儿就往有太阳地界儿一坐,慢条斯理儿的看报纸、喝茶。

  投递里的嘎小子闻着老爷子的茶香,自己又买不起就趁老爷子到隔壁的功夫,偷偷把老爷子刚刚晾的茶倒出一半,再给老爷子兑上开水。

  老爷子转回来一喝,茶的味道淡了,也从不动声色,不急不恼。后来,徒弟们为蹭喝老爷子的好茶,都争相帮老爷子洗碗,沏茶;直到老爷子退休朝晖接班。

  吴左良注意到朝晖还是因为刚入局不久的一个冬天,发高烧的左良来上夜班,扛到后半夜,和他一起值班的阎师傅发现左良蜷缩在电报投递室的破沙发上,已经浑身发抖了。

  阎师傅慌了,赶紧给左良想办法用湿毛巾放脑门儿上降温,把更衣柜里有的棉大衣都拿出来盖在左良身上,还是解决不了问题。

  情急之中,他想起朝晖家就住在隔壁一条街上,阎师傅把左良安顿好就去叫朝晖。

  朝晖家是独门独院,阎师傅把朝晖一家老小全吵嚷醒了。

  听说左良发烧成那样子,朝晖父亲也着急了,他让朝晖先跟阎师傅去单位,老爷子自己打开大街门,从院子里推出三轮车,又拿上一个暖水壶,一床棉被,穿上棉大衣骑上车直奔倒影庙邮局。

  三个人铺好三轮车,搀扶着已经烧糊涂的左良上了三轮车,朝晖留下继续在局里值班,朝晖父亲拉上左良,阎师傅骑上一辆自行车先行去人民医院挂急诊,等朝晖父亲蹬着三轮车到人民医院,阎师傅看到老爷子把棉外套都脱了,全盖在左良身上,自己就穿着棉坎肩。

  阎师傅赶紧和老爷子把左良扶下三轮车,阎师傅和老爷子在医院折腾一宿,最后查出左良是肺炎,必须马上办理了住院手续。

  阎师傅代表单位在办手续时签的字。阎师傅回局后,向班长和工会做了汇报。

  工会在商量通知家属时,大家才感觉棘手的是左良的家属无法联系。

  左良留下的家庭住址里面居住的人口里,除左良之外没有其他人。档案里父母都是不方便联络的名人,地址也相当含糊不清。

  工会主席只好拜托电信班长安排让阎师傅继续协助照顾左良,阎师傅哪里存得住,很快电信班、甚至其他班组都被传的左良家庭的神秘复杂。

  朝晖听说左良一个人生活,住院都没有个家属去医院照顾。感觉左良就像孤儿一样无亲无故没个人关照,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涌上心头。

  朝晖这天看老妈熬的八宝粥特别好喝,不由自主的想起吴左良,她向老妈要来双层保温桶,装了粥和北京辣菜就直奔人民医院。走进住院部在病房见左良正靠看在床头正在看书。

  吴左良见朝晖进来,感觉有些意外,不知所措的把书放到一边,朝晖把保温桶放到床头柜,说:“左良,你不舒服为什么不在家休息,还来上班呢?”

  “在家休息?我倒觉着我在家休息和在单位上班没有什么不同啊。”

  “在家休息和在单位休息能一样么?你真会说笑。”

  “我没有开玩笑。”朝晖发现左良当真没有开玩笑。

  “左良,阎师傅说你没有跟着父母居住,是自己单独住,你就没有兄弟姐妹么?”

  “阎师傅说的没错,我一个人住。因为,”左良犹豫了一下,接着说:“因为我从小就没跟他们住在一起。”

  朝晖感觉左良不是特别愿意说自己的父母,也没往下问,凭着自己的推理和见识认为左良是一个有点可怜,无依无靠,特别需要关照的人,心里更增加了几分怜悯。

  她见左良再没开口跟她聊天的意思,以为他累了,站起身嘱咐左良趁热抓紧喝粥,就赶紧回单位上班去了。

  朝晖走后,左良心里有说不出的感觉。这种感觉他从来没有过。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姥姥给他生活上的照顾,还没有谁这么关心过他。

  他有点儿不适应受到这样的关心。他从心里不喜欢别人的怜悯,不喜欢在眼下自己内心最脆弱的时候,有什么人闯进自己的私生活,搅乱自己的目标。

  他确信自己一生不会碌碌无为,更不会在倒影庙邮局庸庸碌碌呆一辈子,他吴左良好歹算是**,有理想有抱负,他觉着自己和这里的工人不一样。

  左良上班了。他还像往常一样上大夜班,上班来、下班走,很少跟同事说多余的话。

  这天左良见到阎师傅,主动向阎师傅打招呼,向阎师傅道谢。

  阎师傅没想到左良会主动跟他打招呼,本来对左良不声不响上班也没有个表示,心里有点儿别扭。这一声招呼立即解开了阎师傅的心结。

  “左良,病刚好,就来上班,这病需要恢复一段时间,你可要注意休息啊!”

  “嗯嗯,阎师傅,夜班不忙,我习惯了,那天夜里给您添麻烦了。”

  “我倒是没什么啊,大夜里的把朝晖她们家一家子吵起来,送你到医院,老爷子路上怕你冷,把自己的大衣都脱下来盖在你身上,老爷子身体还真棒啊,愣没感冒。”

  “您说的是。哪天您见到朝晖,就帮我谢谢她和她父亲。”左良赶紧说。

  “行,行!左良啊,按道理我不应该挑礼儿,但是我还是觉得你不是故意的,像这样的事儿啊,你应该亲自谢才好,买上二两茶叶,也是那么个意思,对吧?”阎师傅出主意。

  左良这时想起朝晖给他送粥的保温桶还没有还给朝晖,心里觉着自己确实有些缺礼儿了。

  第二天左良休息,到吴裕泰买了一斤花茶,半斤一包,打好包。一包准备给阎师傅,另一包准备答谢朝晖父亲用。

  这天左良下大夜班之后,没有着急回家,他在附近饭馆买了油条和用保温桶打上豆浆,等朝晖早晨上班来,主动招呼朝晖吃早点。

  朝晖说家近所以吃了早点来上班的。左良也没好强求,自己埋头吃完早点,把多余的油条用纸包好,洗干净保温桶,将保温桶和茶叶用布袋子放到朝晖更衣柜。然后到机房找到朝晖,说:“朝晖,谢谢你和你父亲那天夜里帮忙,我给老爷子买了半斤花茶,麻烦你带给老爷子,保温桶我也刷干净了,一起放你放更衣柜里了,你下班别忘拿走,代我谢谢你父亲。”

  朝晖听了左良的话,一时不知怎么拒绝,她红着脸还没找到合适的话,左良就已经走了。

  二、

  左良走出机房,看到阎师傅,赶紧招呼说:“阎师傅,您过来一下。”阎师傅心里已经明白了大半意思。左良把茶叶拿给阎师傅,小声说:“阎师傅,我年轻不懂事儿,以后您看到我有什么做不到的多提醒,这次多亏您的提醒。谢谢您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您收下吧。”

  阎师傅说:“哎呀,小左你也太认真了!其实给不给我真没关系,我那天主要是提醒你谢谢老爷子,毕竟老爷子年龄大了,连夜把你送到医院。他又是咱们这里退休的老师傅。说起来我和朝晖父亲是同事,你和朝晖又是同龄人,虽然我比你们大不过十岁,但是萝卜不大,我长在辈儿上了,呵呵,比你们工龄长。得嘞,有你这话,我也就不客气了。”

  阎师傅接过口袋一看,心里更是高兴了:“哎呦!左良你真是实在人,茶叶那么贵,你还买那么多啊,意思意思知道你的心意就行了啊,这些快半个多月工资花没了。”

  左良笑道:“没事儿,阎师傅我就一个人,平时不怎么花钱,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

  阎师傅高兴起来就停不住,顺嘴说:“你还没女朋友?”没等左良回答,接着热情引荐:“朝晖这孩子没男朋友,高中毕业,眼光高,跟他们家老爷子一样,心气儿高,谁都看不上,不像别的女孩子,一点儿不疯,文文静静的,工作也踏实……”

  左良没等阎师傅说完,赶紧说,“阎师傅,我还有点事情要走了,谢谢您了,谢谢您了。”

  阎师傅认为左良不好意思了,也没再往下说,就此打住:“好好,那我就收下了啊!”左良赶紧点头离开了。

  阎师傅这几天总觉着应该做点什么帮左良,毕竟喝了人家送的好茶。但是他又感觉左良这人的性格有点儿怪,头天还给他送茶,转天上夜班见了面儿,又像不曾发生过什么,叫声师傅赶紧躲开,不容阎师傅多说什么,就独自躲在一处闷头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