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笑雪不认得顾良峰,见到这个野人,却总觉得有些奇妙的感觉,似乎是……有点眼熟。
真的眼熟么?她不禁暗暗疑惑,自己何曾见过这个野人,完全没印象啊。
但是当听到对方提起天洞二字时,让她陡然心神震了一震,记忆里的某个部分开始萌动,终于,她想起来了,在当时从帝云宫逃到天洞时,花吟跌下天洞,她随花吟一起。
等在**的过程里,好像有人将她推了推,她曾见到过黑暗中的一双眼睛。
确切说,她认得顾良峰,仅仅是因为这双眼睛稍为有点熟悉感。
这个野人固然五官须发难辨,一双眼睛却分外明亮,他的亮与萧朗轩不同,萧朗轩那如天狼星似的亮眸,有着令人迷醉的神采,内涵丰富,时而温柔似水,时而威严如铁。
但顾良峰的明亮,是含着更多的暴戾与冷酷,甚至有些神秘的嗜血热力,热与冷相交织成一种冲击人心的力量,可以亮到让人觉得恐慌。
所以钱笑雪仅仅见过一次,甚至是在意识朦胧中见到一次,也有了印象,这种印象被深埋在心底,直到重见时才被揭开。
她想起来,这个人是不是隐伏在天洞里的?
顾良峰突然转过头来,咧嘴龇牙一笑,“小姑娘,当时天洞垂下去那根绳子,你还记得?”
钱笑雪怔怔地点头,“难道是你丢下去的?”
“我就在天洞里,听到声音后,我便一时好玩,想引你们进来,丢下一根绳子。”顾良峰大为摇头,“我好久没杀人了,真是手痒,等你们跌下来,谁知道掉下去的只有个小女孩,你跟另外一个男人在中途便撞到了天洞的斜壁,啧啧,只不过你们倆后来都晕过去了,任谁进入天洞里都抵抗不住洞内的湿毒之气。”
钱笑雪忍不住道:“原来当时是你帮了我……”
顾良峰还没答话,旁边山伯已打断她,冷笑着接口说:“你以为他很好心?他只不过是想杀人而已,正想他自己说的,手痒了!每次若有人进入天洞,他会将他们抛到渊阳池或是毒草丛,吸纳真气与腌体浸身,你们仨这次算好运的,是让他抛到了毒草丛,我正能搭救,否则真的要被他腌成肉感了,这家伙不仅仅杀人,还吃人,如果是掉到渊阳池里,我连救都救不了你们,只有毒草丛是和我这山心岛比较接近的。”
钱笑雪听得瞠目结舌,山伯又冷冷说道:“这家伙手段极为残忍,不是人能干出来的事他都干得出来,他是天洞里隐形的杀手,谁进去了,能活命的希望只怕都极其微小。”
如今钱笑雪是相信了,若非如此,帝云宫不可能将天洞都当成是凶险的禁地,山伯又说:“天洞里的地势奇妙,内里的湿毒之气旁人更适应不了,但他的体质异常,加上功底又极深厚,反倒能很好的适应,别人进去了是死,他在里边却活得滋润。”
在此时,顾良峰猝然吼叫了一声,近乎狞恶地笑着,“你老小子说得倒轻松,我活得滋润?那还不是给当年你们山心派的,若真的滋润,谁愿意待在那个不见天日灰不溜秋的鬼地方当个人不人鬼不鬼的疯子,你们山心派欠的债我如今就只找你一人来讨就是了。”
山伯沉声道:“要讨还可以,你冲着我来,无论你划下什么道儿我都接着,把小姑娘给放了。”
“你的孙女儿难道不是山心派的?”顾良峰冷冷地说。
“她的确不是,甚至都很少回岛了,她早已脱离了山心派。”山伯淡淡说,“何况她年纪还小,这些事根本不知情,与她,可以说是丝毫无关。”
顾良峰狞笑,“你说我不是人,那好得很,我的确不是人,既然不是人,还顾虑这些狗屁道理作甚?她无不无辜,和我一点没关系,我来讨债还用得着慈悲为怀么?”
钱笑雪急道:“你不会真的杀这么个手无寸铁的弱小女孩吧!”
顾良峰冷冷说:“杀不杀在于我高不高兴,谁都别想胁迫我。”
山伯的语气也犀利得很,神态之间并无慌张,还是淡定沉稳,缓缓说:“你想不想要归灵丹?这个有助于你的内力修为转为正轨,我知道你的血根病是隔一阵子便会发作吧,你想真正治好,我可以给你灵药,这样的灵药来换一个无用的小姑娘性命,对你是大大的便宜事。”
顾良峰的眸光一亮,“归灵丹?”
“没错,是我近几年炼制成功的,绝对能治得了你的血根病。”山伯捻着胡子,“你自己掂量吧,你若是不放人,这药我宁肯毁了也不会拿出来的。”
顾良峰嘿嘿的冷笑,并不接话。
钱笑雪仰望过去,忽然说:“看你功力很高,只怕并不在我师父山伯之下吧……凭你这样的实力高手,竟还不敢堂堂正正和人约战,拿个小姑娘来威胁欺负,未免太离谱了。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找也得找正主来报复吧!”
顾良峰忽然说:“你山伯的什么人,徒弟?他啥时候还收徒了。”
“我最近才拜师的,怎么了?”
“好啊,你既然不想看到我欺负这个小姑娘,那就你自己来!”顾良峰那双恶兽似的双目中泛出一丝奇异之色,上上下下打量过钱笑雪几眼,啧啧发声,“方才没留心,竟然长得这么标致,是个可人儿啊,这样吧,你自己来换小丫头……我说山伯,你将你的岛屿、这个美貌女弟子还有归灵丹都送给我,我就放了你的小孙女,然后你自废武功,带着小孙女儿离开,我是不会杀你的。”
钱笑雪一听,内心厌恶又惧忌,对方的张狂行径越来越让她难以忍受。
山伯冷笑了一声,“你为什么不敢和我堂堂正正拼一场?真的怕打不过我么?如果你能赢了我,你说的这些我都能答应,岛上的所有都是你的,我的命也是你的,如今仅凭几句说嘴便想让我折服,你想得太天真了!”
顾良峰的视线斜扫了下来,“我顾良峰本来就是个卑鄙无耻的人,用得着和你玩光明正大的活儿计?你答应还是不答应?别的扯什么都是虚的,白费!想骗得我轻轻松松就将你这孙女儿给放了,哈哈哈,你们未免想得太美,告诉你,拿灵丹利诱没用,激将法更没用!”
山伯的眸子中泛过了一片阴霾。
钱笑雪从没见到山伯有这般凝重的气色,他向来都似孩童般为老不尊,却童心未泯,精灵古怪又顽劣有趣,偶尔幼稚,偶尔喜欢自我陶醉,玩起来更是忘乎所以,常自得意洋洋与人争辩斗嘴,这诸多孩子气的特点在他身上融和,让她觉得虽然是位世外高人,相处起来却颇为轻松与不羁。
她从来没见过,他如这一刻的沉重,沉重得让她整个心都慌乱了起来。
她知道,如今的局面是真正危急了。
只有这般危急与严峻的形势,才能逼迫得他失去了平时顽童似的气息,变得真如一个老人。顾良峰的眼神如恶鬼似的瞪着他们,充满了野性与狂纵。
“这就是你的条件?”山伯缓缓问。
他看起来还是很淡定,很沉稳,没人发觉他的指尖其实在微微发抖。
“没错,你先将归灵丹给我取来!你这美貌女弟子就在眼前,我举手就能擒来,倒是用不着你费心,等取回归灵丹,你自废武功,不愿动手就我代劳……”
顾良峰对什么都不买账,只管自己的想法,并且想到的就一定要做到。
看着这个人,钱笑雪觉得他的确是软硬不吃,横竖不怕,奸猾犀利又卑劣无耻、心狠手辣的绝顶难缠之角色,最要命的是,他武功还很高!
钱笑雪看不穿这个人的深浅,却有种深不可测的印象,觉得他的硬实力,只怕不弱于山伯,就算不及山伯,也不会逊色多少,是在一个层次上的。
珊儿起初还哭着喊叫,让爷爷救自己,但如今她不哭了,好像被眼前的状况给吓到了。
山伯暗中咬了咬牙,厉声说:“你真的不敢与我堂堂正正一战?顾良峰,你未免太令人失望了!”
顾良峰哈哈大笑,“我不是英雄,我不是大侠,我只是个被你们迫害了多年想报仇的人,滚你的堂堂正正,滚你的光明正大,能报得了仇才是正道,我管用什么手段!”
“你若有本事打败我,那才叫痛快淋漓的报了仇。”山伯冷笑,“如今用一个小丫头来威胁,这样就算报了仇,你不窝囊?你会觉得爽快解气?那倒是佩服你了。”
山伯的眼神,猝然比先前凌厉了许多,在说完之前的话语后,甚至迸发出几分狠利的意味,语调在高亢中煞气四溢:
“但我告诉你,当年这件事并不是我山伯做的,我并不想摘除责任,对你这个恶徒,若是有机会,我肯定也不会放过的,今天你逃出了天洞……好,那算你的劫运尽了,福气来了,可我不会让你嚣张作恶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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