奕乐来得快,走得也快,病房里静悄悄的只剩下安逸成和童婉。
气氛瞬间变得尴尬,童婉眼角都不抬一下,不理会安逸成。
安逸成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他这是怎么招惹她这个小祖宗了。
却还是走到她身边,温柔的握着她的手,没有避讳。
他何须避讳,她本来就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
“婉婉,我带你去见奶奶好吗”
童婉垂眸,面上没有丝毫波澜。
“婉婉,你是不是知道了那件事”安逸成背靠着椅子上,眼眸深处却含着隐隐的痛,“婉婉,我说过我有病,那是心病。”
童婉听到他最后一句话,才悠悠看向他,有讶异,有震惊,“安逸成,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也把我变成这样了,看看吧,我们居然是同类人。”
大概没几个人能听懂童婉的意思,安逸成偏偏可以,看着她洁白的牙齿一闭一张的样子,那面庞带着一丝丝动容,他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他的婉婉变了,变得更加沉稳,变得有更加深沉,说话没了以往的直来直往,这些变化,偏偏还是他改变了她。
带着薄薄的茧子的手慢慢抚摸着她的脸颊,极其温柔。
许久之后,他才松开她的手,轻轻开口,“婉婉,既然我们是同类人,更适合在一起。”
童婉淡漠的表情统统因为安逸成的话摧毁了,他轻轻的诉说竟是那么容易。
可是她呢,她不能。
说得不好听,她就是心胸狭隘,自私自利,可是,安逸成就真的那么伟大吗
享受着别人同情的眼光,他如鱼得水的取得他们的信任,反而,她却成了众叛亲离的坏人。
就像现在,这个人可以得到她身边所有人的理解和宽恕,甚至还有人为了他来责备自己心胸不够宽广。
童婉将手握成了拳头,面上却是淡淡的,安静的看着他,“你知道当初为了生下小言,我失血过多差点连条命都牺牲了吗”
安逸成眼底有着浓浓的苦楚,“是。”
想要知道童婉的事并不难,看着她,心里有说不出的难过。
如果不是自己的一意孤行,她何须要逃离他,何须要等到四年后才回来!
童婉却微微的笑了起来,“是啊,,你都知道,你什么都知道。你是伟大的安总裁,什么是你不知道的呢!”语气里有着淡淡的嘲讽,“哪怕是我对你的痴,对你的爱,对你的恨,你都看得一清二楚。”
安逸成毫无血色的看着童婉,“你说什么都不重要,终重要的是我对你的心,我的心里只有你童婉一个人,没有你,我连呼吸都不会了。”
语调里带着急促,掏心掏肺给她看,她却置之不理,逼得他生痛。
她说什么对他来说真的不重要吗,为何会感觉到成千上万的蚂蚁在他身上攀爬那么的痛。
“我也像你一样,你说什么于我而言,什么都不是,”童婉淡淡的笑声带着孤寂与沧桑感,并拢的手指慢慢张开,似是在默默回忆着什么一样,然后淡淡开口,“安逸成,面对你第一次终于可以平静如水了,或许是真的淡了、淡了……”
安逸成的眉心紧蹙在一起,形成一条沟壑,却又不能不听童婉继续说完,“我会想起这一路走来的时间,我发现,其实我并没有恨过你,我知道你是有苦衷的,应该是万不得已的苦衷吧。只是,正因为如此,我更加不能和你在一起,我们不适合,在一起除了伤害彼此再无其他。”
“二十岁之前的我坦坦荡荡的追寻你,开开心心的叫你‘安哥哥’,那时,是我天真,以为只要我努力了,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不畏惧任何阻力,当然,我认为我们中间本就没有阻力的。那声‘安哥哥’,囊括了我对你所有的爱,它不仅仅代表着年龄上的差别。穆斯年比我大,顾知其比我大,我为什么没只叫你一人为哥哥。”
童婉眼中慢慢有着水雾,“安逸成,他们都说你有情,我偏要问你一句,你的情究竟在哪里”听似随意的话,却让人觉得触目惊心的疼。
她第一次敞开心扉的将心中所以不满都揭露出来,一句句极为认真的话如同一颗颗钉子,钉在他的心上,他甚至不敢打断她对自己的凌迟,那声音轻飘飘的又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一样。
可安逸成知道,这不是故事,是血淋淋是的现实,冷冷的刺激了他的心房。
不知道他在期待什么,多么希望童婉的话能峰回路转,只是,他再一次沉寂了,脸黑得像煤炭。
“这四年,是付迪思一点一滴的将我带离出苦海,给了我四年的安定,他让我活得心安理得,也是他让我知道,这个世界上可以少了爱情,却不能少了亲情和友情,付迪思是如朋友如亲人般存在于我的心中。他说过我是她的支撑,其实,我更明白,他才是我的支撑,遇上他,是我一辈子的荣幸。”
安逸成的手按了按太阳穴,那里很疼,脸上的汗越来越多,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种压迫感,定了定神,缓缓说着,“婉婉,我都明白。”
语气里掺杂着数不清的痛苦,他不想再听了,其实是不敢再听下去,她的话看似温柔,却是残忍的。
他曾在心里抱了一点点的幻想,幻想着付迪思在她心里没有那么重要的位置,可亲耳听到是她的支撑时,安逸成整个人的身体一怔,难道在她心里,付迪思的地位高出了自己吗
难道她真的不再爱他了吗
一瞬间,他的支撑倒塌。
那个痴迷了他多年的小女孩真的是要放弃了自己吗安逸成不敢相信这样的事实。
他在童婉面前算什么,哄了她那么长一段时间,得到的却是这些伤人的话。
是啊,他都知道,因为当初的感恩,却葬送了他的幸福!
童婉看了安逸成一眼,语气很凉的说着,“我没想过对你说这些,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是一个固执的女人,当初可以固执的要和你在一起,现在也会坚守自己的本心,不管你为我做什么,我都无法再将真心给你。所以,安逸成,我劝你好好想想吧,我们继续保持着婚姻关系,谁都没有好果子吃,你还是放手吧,我可以让你有探视小言的权力。”
童婉深吸一口气,感觉到安逸成略有些紊乱的呼吸,她又有些自嘲的笑了,怎么还是抱着这样的希望呢。
安逸成的固执不比自己差,她的话根本就感动不了他的,纯属浪费口舌,自以为是。
“如果你要小言的抚养权,这是不可能的,我从她出生就带在身边,我的女儿不能给别人。”
安逸成的心狂跳不已,这个自以为是的女人,他什么时候说过要争取女儿的抚养权,到现在,他都没想过和她离婚。
从一开始,他想的是和童婉好好过日子才结婚的。反而是这个女人,如此决绝,如此冷情的三番五次的说离婚的事情。
“婉婉,你可以不说话了!”她越是淡然处之,他却越不淡定了,这个女人不争不吵少了往日的生气,或许是生病的原因,那张巴掌大的脸庞让人不自觉的心疼。
他宁愿她可以大吵大闹,在自己面前趾高气昂,恢复到四年前的样子,可以和自己呕气,或许是恢复到七年前,她看她的时候都是浓浓的爱意。
可惜,天意弄人,两种美好都不复存在,其实,他何尝不明白,这种渴望会变成绝望。
他怎么去怪她呢,都是自己欠着她的,他应该慢慢还才是,不能有任何的抱怨。
如今,只有好好的补偿她,让她从过去的阴影中走出来。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感受着她的凉意,那脸庞的冷冽,格外碍眼,他特别不喜欢。
他的心里就像种下了一根刺,童婉的一只手还挂着吊水,他握着另一只手,“婉婉,你不是说一切都过去了吗,我们可以重新开始的。”
童婉痴痴地笑了出来,“过去了我是说过,可那些事住在心里挥之不去。我不恨你了,不代表会遗忘那些难堪。”
“你可以忘记,而我不能。”童婉一点点从他的手心挣脱出来。
难受!
以为只有他安逸成难受吗童婉又笑了,“相互折磨的日子不好受吧”
安逸成青筋暴起,却冷笑起来,“是啊,不好受。不过就算这样也是痛并快乐着,我乐意。”
他的话说完,迎来了童婉的瞩目。
难怪说他有心理病,原来真有。
旺盛的占有欲让人恐慌,童婉沉默半响,看向吊水,此刻的输液快结束了,安逸成叫来护士,可他们本人都无言以对。
不知道有什么话可以让他们不尴尬,或许他们之间的关系本来就是尴尬的吧。
护士走了,许久童婉才说道,“我去……她的病房了,”压在口腔的妈妈始终没有说出来。
安逸成没有阻止,甚至他和她一起并肩离开,站在她旁边,小心翼翼的商量着,“婉婉,我们什么时候去见奶奶”
仿佛他们从没有对抗过,童婉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