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婉看着季菲,目光缓缓的移到池惜爱身上,“阿姨,事情发生也不是你的错。”
如果对顾知其是不喜欢的,但是面对通情达理的季菲时,那些难听的话却说不出口。
顾知其,你看了吗,你犯的错误,你妈妈都在给你受着,你还想怎样,童婉唇角有着一抹嘲讽。
池惜爱一直看着童婉和季菲说话,她都没有开口的征兆,很久之后,她淡淡的朝季菲凄凉一笑,像是做了一个郑重的决定,“妈妈,我真的累了,我和顾知其的事……”
池惜爱的隐忍,季菲不是不知道,只感叹真是一个傻孩子,都这个时候了,依然不愿意对顾知其说一句狠话。
作为顾知其的母亲,她都觉得脸上无光,看着心酸,她的儿子大了,她是管不住了,受苦受伤的却是自己的儿媳妇。
病房里很安静,恍惚间,池惜爱似乎听到那日他决绝的话,漫不经心的语气却深深让她难受,像是跌入湖底一样冰冷。
病床上的她,几乎不敢呼吸,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听到季菲沙哑的声音,眼里迸发的泪水,“惜爱,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管好自己的儿子,害你遭受这样的折磨。”
一个母亲跟儿子承担过错,池惜爱戚戚的笑了,虚弱的说道:“妈妈,怎么会是你的错,要说错,也是我的错,这么多年,我连一个喜欢的男人都看不好,是我没用。”
池惜爱那么淡漠的话,季菲童婉心疼,季菲的声音有着苦涩与难堪,“惜爱,这是是意外,你放心,你和知其会还有孩子的。”她甚至在保证一定会让惜爱给他们顾家生一个大胖小子。
池惜爱只是笑了,笑容那样的薄凉,那样的冰冷,仿佛下一刻就是世界末日一般,再也看不到光明。
妈妈说可以在有孩子,呵,顾知其连碰都不愿意碰自己,还会再也孩子
除非他们顾家甘愿被带上绿帽子。
然而,即便是怀了孩子,以顾知其的手段,会让她顺利的生下孩子吗如果不可以,还不如不怀孕,那样总比眼睁睁的死去好得多,胸口起码不会那么疼痛。
季菲给池惜爱送来了吃的,临走的时候拜托童婉好好照顾她。
季菲知道,无论自己如何劝她,她都听不进去多少,也不愿意对自己吐露多少,因为自己是顾知其那死小子的母亲,而且她们年龄上或多或少存在着代沟。
童婉送走了季菲,复又看着池惜爱淡漠的脸上有着一行行清泪,心疼着,拿出纸巾给她擦拭,可眼泪却从未停止,“惜爱,你别这样,看着我们大家都难受,如今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知道吗”
池惜爱豆大般的眼泪来势汹汹,越来越猛,她的声音里带着空旷而寂寥的喧嚣,“养好身体干什么,好了之后,又赖着他不放”
童婉皱了皱眉头,拍着她的身体,“惜爱,你又何必这样作茧自缚呢,养好身体就当是是为了自己,为了你已逝去的父母啊!”轻轻的将她抱在怀里哄着,“惜爱,不哭了好吗,你要为自己好好活着。”
像是被什么刺激着一样,池惜爱看着童婉狠狠的点头,“是,我要好好的活着。”
她要为爸爸妈妈好好的活着,她的命是他们给的。
吃了点东西,她人看上去稍微精神了一点,眼泪也停止了,只是那双一眼便能看穿的眼睛依旧空洞。
脑海里的一幕在翻滚着,顾知其堂而皇之的带着陆晨出现在家里,趾高气扬的指着自己的鼻子说,“妹妹,主卧的环境比较好,视线明亮,就给晨晨睡吧,她怀孕了。”
那声‘妹妹’,那声‘晨晨’无形中就有了明显的对比。
叫她妹妹的时候是那么的温柔,只是他的眼中没有丝毫温柔可言,反而是无尽的嘲讽。
池惜爱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他是那样的厌恶自己。可是,那时,她的腹中也孕育了一个孩子啊,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愚蠢的给陆晨腾了地方睡到次卧去了。
当她告诉他怀孕了,他眼里是不可置信,是愤怒,是阴沉……那么多感情却唯独没有喜悦,甚至用犀利的言语搅着她的心,“妹妹呀,这个孩子不能要啊,那是我的耻辱。”
瞧瞧,那么凉飕飕的话出自顾知其的口中,她的孩子是他的耻辱……可陆晨那名不正言不顺的女人怀的孩子就是他的骄傲了
她清晰的看着他温柔的笑,语气很柔和,只是那话却要了一条命,“喝了它吧,我不喜欢看到什么污秽的东西。”
顾知其端起一杯水,将一个药丸融入水中,不用想便知道是怎么回事,那是一杯可以要了她孩子命的水。
自然不会乖乖的喝下,她挣扎着,反抗着,将杯子打碎扔在地上,拼命的嘶喊,“放过我吧,求求你放过我吧,放过我们的孩子……”
那双冰冻的眼睛死死的看着她,恶狠狠的话灌溉在她的头顶,顾知其笑得那么变态,“我不会要我和你的孩子,既然给你痛快你不要,那么我就慢慢折磨你吧。”
那一刻,池惜爱看到了黑暗,生命里全是黑沉沉的一片。顾知其欺压在她身上,一次次的索取,折腾,不管她怎样的求饶活着反抗,顾知其都不为所动,直到下腹一片血色,她知道腹中的孩子终究还是没有保得住。
这一幕,池惜爱想,她这一辈子都无法忘怀的,将脸埋在柔软的被子里,泪水缓缓流淌,而她也将心门关上了。
童婉看着池惜爱用被子蒙住了头,却无可奈何,静静的陪在她身边。
许久之后,池惜爱才从被子里探出头来,她的眼睛已经干涸了,只是泛红的眼睛肿胀着,咧着嘴对童婉笑。
“婉婉姐,你说人一开始为什么要相遇,相遇了却不相爱”
童婉一怔,相遇却不相爱
她是知道池惜爱和顾知其故事的,惜爱生活在军人之家,在她很小的时候,父母在出席任务是不幸牺牲,而顾知其的父母是和她的父母是世交,不忍那么小的孩子没人照顾,便接回来当亲身女儿一样对待。他们对顾知其说,惜爱是他的妹妹,要好好照顾。
随着池惜爱的年龄长大,季菲夫妇发现她对自己的儿子慢慢生了情愫,于是让顾知其和她结婚。他们又对顾知其说,惜爱是他结婚对象,要好好疼惜。
恰恰顾知其是一个不安分的主,叛逆心里很强大,他们要自己说什么,偏就不照做。
童婉看着池惜爱,却不知道如何回答。她和安逸成相遇了,算相爱吗
是吧,他们曾经有一段时间是真的在一起了。可是相爱了又怎样,人越长大,感情就越淡薄,可以放弃爱情也要保全孩子。
可是,惜爱不一样,惜爱还很年轻,她的道路还那么光明,又是一个没有孩子的人,“惜爱,以后的日子你打算怎么办”
这样的问题就像是在胸口上撒盐,难以启齿,可她还是问了出来,惜爱迟早是要面对这个问题的。
池惜爱没有想到童婉会问这个问题,脸上的神色一怔,良久才说道:“我那么的爱他,哪怕是他对我笑一下,我都可以心甘情愿的为他付出所有,可是,他是怎样对我的,因为他流产,他却和别的女人有了孩子。我以为我可以隐忍,现在才发现其实我也是小心眼,根本忍受不了,我想和他离婚,可是离婚之后,我又何去何从……”
她的神色无悲无喜,那样的淡漠,像是在诉说着无关要紧的事情,固执得连一滴眼泪都不愿意再留下来,童婉的心柔成了水,和她的相处其实并不多,却总会想起她柔弱温和的一面,看着她,眼神无比的诚恳,“惜爱,不管怎样,我都会支持你,尽我的能力帮助你。”
看着她,童婉就想起了当年的自己,二十三岁的自己也上演了和安逸成凄楚的一幕,而惜爱的二十三岁是和顾知其折腾着。一声‘婉婉姐’,她也要帮惜爱,作为她的后盾。
惜爱眼中有着少许的波澜,比空洞无神来得真切,这是出了季菲以外第二个人看着她露出的真挚眼神。
如果这些年不是季菲给予的和善和支持,她不知道自己会是什么样,如今,又从童婉眼中看到类似的光芒,像是在她快要淹死的时候,有人在水中抛下一个救生圈一样让她死死抓着不放。
因为一只手挂着吊水,不能乱动,她另一只手紧紧抓着童婉的手臂,童婉反握着她,给了她温暖。
心事如滔滔不绝的黄河水一样倾泻而来,池惜爱说话变得语无伦次,“婉婉姐,如果那晚我没有犯贱到自以为是,没有在他醉酒后听他说‘对不起,我爱你’,没有主动投怀送报,就不会有现在的惨重代价,就不会怀孕,就不会在怀孕后被他折腾……”
童婉听着都忍不住掉眼泪,惜爱是一个坚强的姑娘,经历了这么痛苦的事情,也只有在一开始哭过。
可现在,她却那么淡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