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清风生火做饭的时候,不小心把唯一的一把扫帚给烧了半边,他把淘好的米蒸上锅,出了门,想着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自己保准能回来,听说今天有集市,他也想去凑个热闹,再买把扫帚回来。
他们在一个月之前来到了启安城,是梁国国都,富饶美丽,人口积聚。
刚来不久,勿清风就发现启安城的风气很开放,男男女女当街就敢搂搂抱抱,女人也能抛头露面出来做生意,甚至在城南有一间古楼,叫清风阁,养了样貌俊俏的小倌,生意颇好。在中原,这样的事情是很少见的,其实也有,但都藏藏摸摸,见不得光。
他没来由的有一丝兴奋,身体跟着这座古老而又美丽的城池一起躁动,他只想睁大眼睛好好看着,认真的记住这些事情,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甚至很喜欢,因为他看到这里的每个臣民都在努力生活,并且对未来有十分的信心,他莫名觉得,梁国会越来越强大。
他还没有走到集市就被人拦住了,那人看起来上了岁数,颤颤巍巍的拄了一根拐杖,额头上的皱纹都快有一指宽了。
“年轻人,咳咳...。”
老人家叫住他,勿清风急忙停住脚步,伸手扶了扶,“哎,您老有事?”
“听说你们是住在东街的?刚搬来?”
“是啊,您是..要看病吗?我家师傅今天有点累,不出诊。”
“咳咳..阿,那我明儿再去,其实我前天就去过了,但是人太多,我只远远的望了一眼,你师傅很年轻呀,这么年轻就有这么好的本领,真是不简单,不知道你们的师从何门啊?”
“哦,是开元派。”
老人家摇了摇头:“不好意思,我,没听说过?”
“我们行事比较隐蔽,,也不喜欢功名利禄,所以少有人知晓也是应该的...”
“哦...真是不简单呀..”
他们租了东街的房子,夙珉充分发挥了自己的业余爱好,给人看病。
要说这个业余爱好,其实比正经功夫还厉害,夙珉其实不是很喜欢剑术,他只是爱剑,其余时间就看看医书,逮个人就给人家辨证论治一番,一来二去,还真让他捉摸出一些门道,他又从小长于山间,寻常草药,他百步外就能闻出个所以然了。
勿清风回去的时候,夙珉正在看书,封皮上写着《黄帝内经》四个字,勿清风来了劲头,凑上去:“师傅,是高深的内经心法吗?可以教我吗?”
夙珉把上吊的眼角又往上吊了一分:“唔,你不能学,你资质不足。”
勿清风实诚,就真的以为自己资质不足,闷闷不乐了好几天。
又过了半个月,夙珉起了个大早,顺便把勿清风也叫了起来,夙珉一边漱口一边说:“今天我们要出门。”
勿清风高兴的凑过来:“是不是要去找那个偷了东西的女人?”
“在这之前,我们要先去找那座山,我之前跟你提过,种满了黄桃树,现下也到了该结果子的时节了吧,到时候给你摘一个尝尝鲜。”夙珉用热毛巾擦了擦脸,有些消瘦的脸上透着隐隐的兴奋。
勿清风偷偷打量师傅,高瘦的个子,削尖下巴,一双上吊眼,窄而挺的鼻梁,半抿的一张薄唇,他忽然觉得,师傅长得这个样子真是一副薄情寡意的模样,可他就是从心底里尊敬他,因为他是师傅呀,第一个愿意收他当徒弟的人,站在山水里像神仙一样风骨的人。
他们徒步往南走,直到快嗅到咸咸的海水味才停下,夙珉说:“到了。”
勿清风抬头打量这座伫立在茂密丛林和湿热海风中的高山,抬手擦了擦下巴的汗珠,“师傅,我们上去吧。”
夙珉摇摇头:“我们不需要上去。”
勿清风不理解,夙珉指了指左边:“我们往那边走,这座山只是个地标,我们真正要找的,是那边的紫竹林,我师叔住在那里,等我拜访过他之后,再去找那个女人。”
紫竹林深处有一处草庐。
他们到的时候,早有一拨人比他们早到了。
草庐外围了十几个带刀侍卫,腰上挂着皇家的腰牌,勿清风有些害怕,脚下不由错开一步,走到了师傅的身后。
“两位有何事?”其中一个高大的侍卫站出来说道。
“我们找慕容塍。”夙珉说道。
侍卫略微思索了一下,冲后面的人摆了摆手,又对他们说:“跟我进去吧,不过,你们兵器要暂时给我们保管,两位走的时候,我们一定奉还。”
勿清风以为夙珉会不答应,没想到夙珉想都没想就把他那把宝贝剑交了出去,还冲那个侍卫笑了笑,他只能跟着把他的小青铜剑交了出去。
他们跟着那人进了门,草庐很简朴,陈设却雅致,看起来像是世外高人居住的地方,勿清风以为,他们会见到一位隐居多年的老人,说话简短,眼神犀利。
可是他错了,门推开的时候,入眼的是一个婀娜的女人,是他这辈子见到过的最漂亮的女人,她穿着一件金色的镂空外套,上面绣着凤穿牡丹,一头青丝简单扎起来,插着一根金步摇,丝毫没有华丽之感,却多了一分高贵和神圣。
勿清风觉得自己双膝有一点发软,为什么他是这么的想要跪下,向她膜拜。
屋外风吹叶落,屋内一时寂静无声。
那女人微微露出笑得模样,声音清脆:“你们可以坐下,上茶。”
不知道隐藏在哪里的仆人马上端上了上好的茶水,勿清风有点受宠若惊,他坐下来,等着师傅发话。
那女人却先说道:“两位找慕容?怕是不知道他已经仙去了吧。”说这话的时候她还是微微笑着,静静的望着他们。
勿清风望了一眼师傅,夙珉正在喝茶,只是听到这话时,端杯子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滚茶入口,他咽了下去,放下茶杯的时候他抬眼看那个女人,没有回答她的话,却是又问了一句:“您可是梁国国主,梁眉?”
“正是,公子好眼力。”梁眉笑盈盈的说。
这是一处僻静的所在,有高大的紫竹遮阳,勿清风额上豆大的汗珠却滚了下来,他万万没有想到,坐在那把黄花梨木椅上的女人竟是一国的国主。
“我可以问问师叔他的死因吗?如若是他杀,我们派里必定追究到底。”
勿清风心里打了个颤,他听到师傅说这话的语气,冷冷清清的声音,却沾满了肃杀的气息。
梁眉敛下好看的眼睛,许是因为她那双能容得下万千事物的眼睛今日有些发酸,“公子同他,其实是有些相仿的,”她轻轻笑着说:“不着急,今日难得清静,我就给公子讲个故事吧。”
夙珉心里思量,他们同出一派,心性上大约相差无几吧,只是拿外貌来说,自己同师叔那是万万不能比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