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湖心亭，绿波粼粼凝做了厚实的冰地，黎王和善月目视着洛鸣撒气般的蹬着脚步，结实的踏在了冰上。黎王笑着对善月说：“这小子真是给你带坏了。”

　　“该教训也教训了，这小性子也就由着他了。”善月目光里笑含着长兄的爱意，说道：“自小便关起来不见外人，又一朝变故，性情古怪也可谅解，他待我更是一重重的节，不用说他，你看他待阿音还是有长兄的风范的。”

　　“陛下问你要哪一方宝地，再赐你一座府邸，你怎么就点了悯王府？”黎王说回要来找他的正题，道：“你没看见陛下向我说起这事儿的颜色，善月，聪明之人怎么可以犯这样让龙座不能容忍的错误。”

　　“真是吃力不讨好。”善月又饮下一杯柏叶水，道：“触了龙须，还叫洛鸣不待见我。”

　　“善月，阿音知道了，也会怪你的。”

　　“她知道了，就会回来了，对吗？”善月回头看着黎王，对她说：“我以为他不会再回来了，可傅相国帮了我如此一个大忙。”

　　“与傅相国何干？”黎王不解。

　　“傅相国想杀洛鸣。”善月笑的阴森森，对黎王说：“摆渡人岂会容忍奸逆在他眼皮子底下谋了他费尽心力护着的贵胄。阅读网.258zw.”然后善月有对黎王说：“阿音也不会容许，王爷，我也不会容许。”

　　“为什么说先生费尽心力保护洛鸣，难道不是你所设计的么？”

　　“我位列少将，岂有这等暗里偷桃的本事？”善月腹叹一口气，像是无奈自己的无能，他说：“路上劫了我们银两的青藤，就是告诉我去营救洛鸣的人，那时候我已经上路支援，他劫粮威胁，我不得已信他，如今还真是庆幸信了他。”

　　“怪不得我们一上山，洛鸣就被带走，原来是这样的缘由。”黎王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水，说：“怪不得头一回去赠的是雪水。”黎王冷笑，道：”先生归隐后，踪迹不明，原来我等尘世早已不在他眼中，他的股掌之间到底容纳的是什么。“

　　”乾坤之大，他随意翻覆，虽不知先生是否这样厉害，但五年来，我想先生一直将我们的所为都收在眼底。“善月对黎王说：“不说这些烦心的事，你陪我下一局棋吧。”

　　善月从怀里掏出竹哨子，放在嘴边轻轻一吹，这是他和洛鸣二人之间信号，别人只当是谁家孩童闹着玩。黎王嗤笑道：“果然洛鸣孩子气是有原因的，瞧瞧你，自己家都弄得这般花哨样儿多。”

　　“你花样少，连小倾都哄不好。”善月难得逞一时嘴快，忘了这是黎王心里难愈的伤疤。

　　“善月，没事，说出来多了便也无辜了，你也一样，告诉阿音了，愧意也就少了。”

　　“想不到王爷威名远扬四海，说起话来却像是涉世未深的毛头娃娃。”

　　黎王苦笑，道：“时常梦回，犹见依稀的意气风发，明媚扬声的影子。”

　　亭台是旧的，池塘是老的，风景是任在的，人还是过去的人，只有明日是新的，可倘若记忆不新，那还说什么过去，曾经，你就活在昨日。

　　洛鸣很生气的捧着两盒棋子，瞪着愤怒的步伐来到了湖心亭，将棋子盒子重重的放在他们面前，道：“下回忘记带棋子了就别下棋了，打扰人睡觉。”

　　“听说皇后娘娘请太妃给你张罗着选妃，你可有中意的？”善月难得问一问这些不适合他气质的问题。

　　“艳福不浅吧。”黎王咧开嘴呵呵大笑，眼里闪烁着泪光。

　　黎王府里，停灵枢前，点着佛灯，供着檀香，每日有丫鬟打扫清理，毫不懈怠，黎王也会每日来此与亡妻殊途诉说心里烦闷。

　　夕阳西下，晚鸟归巢。

　　这白绫素厅摆了也整整有一年了。

　　“朝云，昨夜你入梦来看我，本王很高兴，甚是心悦，今夜，你还会来么？”

　　他手抚摸着上了漆的灵枢，上面点尘不染。轻轻的，柔柔的，一点一点的用手掌心在上面摩挲，仿佛此刻摆在他眼前的是一件稀世珍宝，容不得半点轻视。

　　“朝云，他们按捺不住了，要我选妃了，斯人已去，叫我如何苟且将就。”黎王搬了张凳子，坐在那儿，斜靠着。眼看着风吹过来就要吹灭了烛火，他慌忙站起来用手护着不让风得逞。

　　“朝中有人也都是旁敲侧击的恭喜探测，我自嘲艳福不浅，他们饶是羡慕我。”黎王喃喃自语，对着灰幕拉下的天空，对着空空荡荡的正厅，对着他心头的人，说道：“艳福不浅乃是浅，就似多情便是无情，盈亏自在，你说对不对，朝云，嗯？”

　　没有人回答他，一个人自言自语的对话，在黎王看来要比外面的花花世界充实了许多。也足够让他消磨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善月的声音犹还在耳畔：”容璥，（前面的锦字是打错了，是璥），葬在心里罢。“

　　善月善意的劝言只想让他泛起一些血热，不曾料更是让他跌落冰窟里。这个世上这样的男子太少，钟鸣鼎食，金阶玉堂，荣华富贵就这样摆放在他面前，却蔑视，厌倦。

　　他对着看似存在，其则不存在的人影说：”我心已灰尽，有发未全僧罢了，每夜冷衾冰枕三思更，只有孤檠相伴，稔凄凉，你又何日再魂归梦里。“

　　站在楼阁之上，珠帘卷曲，明月相照，心思黯淡，终是有心想要抛弃一切，不想要去做那些明知毫无意义，不想去又不愿意去的做的事，然而又得强颜欢笑的去安妥。从前不觉得，如今方才觉得人前带笑逢迎，人后却无人可诉说知心。这般日子，太累，太厌，太倦。

　　洛鸣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手上捧着俩罐酒，打断了他愁闷的思路，笑着看着提步上楼来的洛鸣，笑道：”你月哥哥怎么就放你独自出来了，胆子是大了不成？“

　　”月哥哥说得让我好好的讨好你才好，让我提着酒来陪你，我就来了。“洛鸣常年都说不得几句话，偶尔说上一两句就让人实诚的汗颜，在或者就是牙齿缝里头蹦石头，砸的人生疼。

　　黎王对他关怀的笑道：”那就坐着陪我喝吧。“

　　”月哥哥说我不能喝。“善月教导洛鸣在外头要滴酒不沾，在家里可以一日一盅。

　　”那你就坐着陪我。“黎王不勉强他，拍拍身旁，示意他坐下。

　　洛鸣乖巧的坐在他旁边，或许是黎王容璥比他大上好些岁数的原因吧，平日里与彦芩，善月说话都夹枪带棍的，唯独对着黎王的时候，温和的很。

　　”你这样坐着与阿音小时候真像。“黎王开了酒，饮下几口，问洛鸣想不想知道阿音小时候是怎么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