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归有些茫然,说道:“封公子,天色刚亮,便起身走了。走时交待,说小姐的伤势已无大碍······”
我有一时的怔忪。低头,看到肩头的伤已被细细的包扎过,——随即沉默下来。
“小姐,”春归轻轻的唤我。
我回过心神,嗓子亦有些干涩,艰涩地挤出几个字:“他走了······他还有别的话吗?”
春归像是在竭力的回想什么,最后,轻轻地摇了摇头。
·······
春归扶着我,行至前面小路尽头,我不由地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绿竹掩映下的竹舍,幽静的恍如隔世。前面一转弯,竹舍已消失不见。
远远的望见,车夫老张早已候在山脚下。我们上了马车,只听鞭梢响亮,——“驾——驾”,马车一路疾行。
我坐在马车内,沉默不语。听着外面马蹄的“得得”声,颠簸中,头也变得有些发沉,我微微闭上了眼睛。只觉春归忽闪着大眼睛,不时看看我,发觉我也并没什么不妥,也便不再说话。一时之间,车内的气氛有些沉闷。
混沌中,马车停了下来。我不由睁开眼睛。春归撩起车帘一角,向外望去。“咦,奇怪——”听得她轻呼一声。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城门外人黑压压一片,排起长队。看上去,那些人大都衣衫褴褛,有少数穿戴整齐些的肩上或怀中像是有包袱,行李。
这是——
老张一脸平静,说道:“近几日,天天如此。听说是苏州一带的灾民。”听起来一副见怪不怪的口吻。
“苏州流民?”我有些疑惑。
“大小姐,可能还不知道——去年苏州因水患,数万顷良田,颗粒无收。不过,上缴的税赋并未减免,听说今年的赋税又加了两成。唉——百姓日子不好过啊。”老张说着,脸上浮现出几分无奈。
滁州依滁河而生,多年来,为长江下游临江近海的“鱼米之乡“。虽然朝廷近年来,并未减免赋税徭役,但山色秀美,粮食富足,未有天灾,百姓倒也安居乐业。此次,有如此诸多流民入城,看来,滁州城也要不复往日安宁了。我心中暗自思忖。
春归看了一眼老张,又向远处望了一眼,放下了车帘。
马车混入人流,一路晃晃悠悠,没多久,停在宅门外。
我提起裙裾走入庭院。吩咐春归先回内院,便径自向书房走去。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安静的听不到一丝气息。我的心中闪过一丝疑惑,我想了想,在门外站了一小会儿,有些迟疑地轻轻推开了那扇门。
随之,一股冷风灌入,忽的,随风轻轻飘落一样东西,不偏不倚,落在我的脚下。——是一张折叠的整齐的信笺。透过薄薄的纸张,映出上面的字迹,——笔锋遒劲,体态风流。我弯腰捡起,伏于桌案上的人猛然惊醒,直起身子看向我,不——是捕捉到了我手上。我心头一惊。
“爹!”父亲陆仲源眼角有些发红,显然是从刚才小憩中惊醒。眼睛里还带着惺忪和倦怠。
“茵儿。”父亲的声音有些嘶哑,透着疲惫。
我走上前,他顺手接过了那张信笺,神色凝重的看了我一眼。
“爹,您最近太累了。药铺那边有张二哥打理,能放手的,您也该歇一歇了。”我一边柔声说着,一边在他的背上轻轻捶着。
父亲的肩膀瘦削,我的手捶落在上面,微微有些咯的发疼。
父亲微微眯起眼睛,花白的胡须轻颤着,没有说话,似乎是在沉思什么,又好像在静静地享受着这片刻的幸福和安宁。他沉吟半晌,说道:“我的女儿长大了!·······茵儿,眼下世道不太平,以后还是少出门。”他顿了顿,睁开了微眯的眼睛,接着说:“如果真要出去,也要让春归寸步不离地跟着。”
“记住了吗?”
“嗯,女儿知道了。”我乖顺的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