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觉父亲的肩膀微微一松,好像全身都松弛下来,也好像太过倦怠,整个身体都陷在宽大的太师椅里,更显得身形消瘦。
我望着他的背,沉默不语。
良久,父亲轻叹了一口气。
“爹——”我的语气充满着问询。
父亲没有说话,站起身子,背着手,踱步到窗前。炯炯有神的眼睛看向窗外。说道:“近日不断有灾民入城,怕是这小小的滁州会不复宁日啊。眼下,官府的米粮也是杯水车薪,昨日已有灾民哄抢粮食,唉!这药铺的生意,也是跟着越来不好做了。”说着,他眉间的那道悬针纹更深了。
“那些粮商,难道也没有米粮”。我顺口问道。
父亲哼了一声,:“那些粮商本就是地头蛇,他们暗地相互勾结,要囤积粮食赚黑心钱,官府也是拿他们没有办法。”
“······!”
听到父亲的话,我心里一动,不由得想起一个人——那个跟父亲常有来往的粮商贺洪山。阅读网.258zw.说道:“那位滁州首富贺洪山,也——”
“贺洪山虽为人宽厚,但纵然再多囤粮,他也是个地道的商人。”父亲说着看了我一眼,意味深长地说道:“在商言商。”我听后,心沉了下去。
江南富庶,每年由运河北上入京的漕粮数百万石,各级官府贪污聚敛,加秏杂派,这其间又有多少不为人知呢。官僚如此,商家也自然是想对策了,到头来最苦的还是平头百姓。我心里想着,
就听得父亲说道:“听说,当朝景王慕凌霄,将奉旨南巡,不日抵达滁州。”父亲凝神说道。
“爹说的景王,可是早年率数十万大军,征战漠北,一举击败匈奴的那位景王?”
“正是。www.258zw.com最快更新”父亲精亮的眼睛里闪过一道不易觉察的光亮。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只听得管家陈有德恭敬的说道:“老爷,药铺那边差人过来了。”
“······何事?”
“说是陕西的那批药材出了点问题。”
“嗯?”父亲内敛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诧,下意识地看了我一眼。
······
父亲急匆匆地走出书房的门,头也不回地走了。正午的阳光照在人身上暖融融的,我站在阳光下,望着他的背影,不知心怎的,心里却涌上莫名的寂寥。
——母亲去世早,父亲也未有再娶。独自一人辛苦把我拉扯大。一边照顾我。一边要打理药铺的生意。我日渐长大,父亲在我身上花的时间少些,但随着药铺的生意日趋做大,爹的日子也愈加忙碌,在家的日子也愈来愈少了。一想到这些,我的心情亦有些发沉。
——第二天清晨,听陈管家说,爹一大早又去了药铺。我便径自去厨房,细细熬了一碗软烂的鸡丝粥,又备了几分清淡爽口的小菜。吩咐春归提了食盒装着,一路向药铺而去。
远远地听到几声哀鸣,抬眼看几只挥着翅膀的鸟儿飞着,掠城而过。街头散立着一些州府派来的维持秩序的士兵,眼见墙角下,一些灾民蜷缩在那里,一个个面黄肌瘦,空洞的眼睛,呆滞的睁着。我看到这些人的样子,心里涌上酸涩,一时,想为他们做点什么,又茫然的不知该做些什么。踌躇间,空气里飘来一阵阵米粥的香气。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开饭了!”蜷缩在墙角下的那些人,霎时,眼睛里有了光亮,立刻站起来,朝着一个方向涌了过去。嘈杂声中,只听有士兵大喊着:“别急别急,人人有份。”
“慢慢来,别挤。”
·······
我呆立在街头,远处的某个地方传来一阵阵杂乱的人声,器皿的磕碰声······
——眼前瞧见烫金牌匾上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仁德药铺。”
大门两边各有一联;“杏仁桃仁柏子仁仁中求德”
“朱砂神砂夜明砂砂中淘金”
我提起裙裾走进去,转过那道屏风,一抬眼,便看到了酸木枝柜上的张二哥。店里来的客人不多,偌大的店面显得冷清,张二哥立刻迎上来,一脸憨态:“大小姐,来了。正好——”说着,他向门外看了看。
我微微一笑,问道:“我爹呢?”
“老爷,刚走,去苏州分号了。”张二哥连忙说道。
“······!”我愣住了。
他一脸的笑容,僵了一下,接着说:“老爷走的急,······不过,吩咐下来,让我去给大小姐送个信。这不还没去,大小姐就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