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一下子来的有点多,按照先来后到的顺序,后来的阳光只能倒挂在屋檐上。
屋檐下。
“真的?遇到疯子?”宾丸瞪大眼睛问。
陆麓留有余慌,手撕了一块面包放进嘴里含着说道:“吓得我昨晚失眠,保佑今天不要再出现了。”
宾丸说:“干嘛不打电话给我?我出去接你啊,我在校参加了跆拳道。”陆麓瞄了一眼正在有模有样耍着拳头的宾丸,说:“算啦,当时大脑完全不能运转,智商也不知跑到哪去,就听他的话傻傻的站着还要怕他耍酒疯。”
“那你看清他的样子了吗?去报个警。”宾丸问。
泛白的月光下,一张憔悴且苍白的脸......
陆麓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本想告诉她,但怕她被自己吓到,于是冲宾丸摆手说:“别弄得那么大了。对了,你昨晚为什么不回校?”
“跟宿舍那班疯子吵了一架。”宾丸舔舔嘴唇。
这已经是她这个月第三次和舍友吵架了,这也难怪,宾丸的脾气那么臭能接受她的除了亲人也没谁了,再说吵架后就来陆麓这小窝蹭睡这件事,陆麓也见怪不怪。
“我去上班了,记得去上学。”否则,陆麓伸出大拇指和尾指贴在耳边,还向她挑挑眉。
趴在门上,透过猫眼,那身影渐离渐远。
“上学?怎么可能,”宾丸喃喃自语,“啊,该玩什么呢?”
突然,宾丸一个拳头打在手掌上,眼睛像藏着两颗星星,闪闪发光。
“嘶……”车门缓缓开了,陆麓望了眼站牌,到公司了。
摸着不小心磕疼的额头下了车。迎着阳光眯着眼,她从包包掏出工作证戴上,又使劲地向上伸了个懒腰。真舒服,公交真是睡觉的好地方。走了几步,她又停了下来,她觉得缺点什么,在包里捣鼓半天,拎出一小瓶子,就往脸上喷。嗯,喷雾一喷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还有精油浓浓的香气。
推着旋转门进了公司,这厢刚跟前台打招呼,那厢毛毛激动的跑过来扯住自己的袖子就拖着进部门。
陆麓看着毛毛上气不接下气,问:“发生了什么大事?难道,难道我要被炒鱿鱼?”毛毛连着“呸呸呸”好几声,说:“胡说什么呢?想点好的行不行?”“哦,”陆麓说,“那到底发生什么大事件了?”
毛毛两手抱成拳头举在胸前眼神迷离的说:“天大的好事,有个无敌美貌的导演看上你的剧本了,无敌美貌……”
毛毛还在口水直下三千尺地向陆麓描绘那个导演的美颜,殊不知身边的人早已被她那句“看上你的剧本”砸昏了头,其他都听不进去。
真的吗?真的被导演看上自己的剧本了吗?要被拍出来了吗?
“嘭”,一朵接一朵的烟花在陆麓的脑海里绽放,似花瓣飘落心头。
百叶窗难得没拉上,从外望进可以清晰地看见一缕阳光被养在桌上的一株多肉植物截获,叶子懒洋洋的打着卷。
罗制片似乎很满意这次的合作,平常不易张开的嘴唇此事甚是柔软,伸缩自如,不时还有酒窝寄存脸颊。二五八中雯.2.5.8zw.com
会是哪个大导演呢?陆麓甜滋滋的想。
“听说是个海归青年导演。”
“海归青年?”那就不是什么大导演了。
“刚从韩国回来,之前拍了一部电影,后来在那个柏林电影节上获得了什么来的奖。”
“……”听上去又好像有点本事。
洽谈结束了,椅子上的男人站起来。挺拔的身姿、宽厚的肩膀惹的毛毛一声惊呼。陆麓习惯压抑住自己的性子,假装淡定,但是内心还是不免感慨:这世界真残酷,连导演都有模特般的气质。
不过,那个男人虽然背对着陆麓,但不知为何她居然有着莫名的熟悉感,似乎在哪见过。
陆麓蹙眉冥思苦想着,毛毛以为她看失神,两手抓在她手臂上:“过来,人家要出来了。”
男人推开门,身后跟着罗制片,出来时还对她们投以礼节性的微笑。
大脑里所有的神经似乎都牵连着兴奋,无论出动的是哪根,兴奋都会是它的连锁反应。
看着他,陆麓觉得生活真是不可思议,以为只是浮光掠影,没想到还能再遇见他。真的是他。她的目光被他拖得长长的。
罗制片叫了助理送宋裔,回头经过陆麓时,她说:“进来吧。”
带着欣喜若狂,陆麓走近办公室。
交叉五指合拢放在桌上,罗制片微昂起头;“我想不用在具体的跟你说了吧,你的剧本……”
陆麓点点头:“嗯嗯嗯,我知道,我知道。”语调里的欣喜太难伪装。
罗制片是公司的老人,参与制作的片子上百部,对于陆麓这些新出茅庐的小孩的心,他是最清楚不过的。
“那好,虽然你开创了剧本,但是公司考虑到你不过刚入行,经验不深,所以打算让你跟一位前辈合作。”
陆麓舔舔嘴唇:“我不是刚入行的,我已经有三年了……”
罗制片挑眉:“三年?三年就看透这个圈了?去问问那些人,他们用了几年。”说完,她喝了口水。看着陆麓沉默着,她继续:“编剧这行很特别的,它既需要一颗年轻的心但也需要一颗被岁月沉淀的心,唯有这样,观众才会买账,懂吗?”
“恩,我明白了。”陆麓听出她的言外之意,爱干不干,不干滚蛋。
“出去吧。”
出来时顺手带上门,陆麓忽然发现门里门外真是两个世界。
毛毛正站在门外一脸崇拜的望着自己,陆麓有点不好意思,“别这样,虽是女儿身,但也有男儿心。”
“谈得怎样?”依旧崇拜的目光。
“我是第二编剧。”陆麓俏皮的伸出两根手指。
“哇呜,厉害,厉害,”毛毛在陆麓的脸颊留了个吻,“这部剧要是火了,可不能忘了小的。”
陆麓摸着她的头:“那你可不能闲着,要多点替我烧香拜佛哦!”
“yes,sir。阅读网.258zw.”
下了班,陆麓直奔父母住处。本来就有事要去一趟,现在她更等不及了。
公交停在面前,她左脚刚踩上踏板时,有人猛地拉住了陆麓的袖子。她侧头望去,一张薄薄的宣传单摊开在她眼前。
二话不说,直接接过,宣传单就老老实实的被她塞到包里。
谁让我今天心情好,先收下。
手撑在窗口沿边,陆麓微微歪着头。巨大的广告牌下有情侣接吻,绿意下有老人为小孩擦汗,密集的小商店有养猫,有养狗或者什么都没有。洇透半边天的晚霞悄悄抚上她的脸庞,继而漾满全身。
“你回来了。”陆再昇一打开内门,就听见陆麓隔着防盗门冲他说这句话。
他拧动防盗门的把手,笑眯眯地:“都多大了,还学蜡笔小新把话反着说。”
“这样才有意思嘛。”陆麓脱掉鞋子换上拖鞋。
陆再昇指着她的包说:“那是什么?不重要就扔了。”
“好哒。”宣传单被揉成一团,在空中欲完成一道完美的弧线,然后稳当地落入垃圾桶的怀里。可惜这只是陆麓的理想画面,现实是它离垃圾桶还有一步之遥。
陆麓瘪瘪嘴,沮丧地垂下了胳膊。
“又不是什么大事,快去捡起来。”陆再昇故意摆脸。
“遵命。”陆麓小跑到垃圾桶旁,捡起前面的宣传单,在扔进垃圾桶时扫了一眼,因为纸张皱巴巴,所以男人的脸也皱巴巴。
刚才在车上都没看过上面的内容,算了,也没什么关系。
“吃饭了。”妈妈林锦在厨房喊道。
陆麓拍拍手,转身向餐桌前进。
“爸,祝你生日快乐,”陆麓夹起一块五花肉放进陆再昇的碗里,“多吃肉身体壮。”
“就这样?不是,上次不是说好工作了就要给你爸一份大礼吗?你爸的大礼呢?”林锦打趣道。
“这个嘛,恩,”陆麓又夹起一块五花肉放进老妈的碗里,“我就是老爸的大礼啊!老爸,你说对不对?”
“嘁……”林锦假装不屑。
“好啦,我今天是要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的。”陆麓嬉皮笑脸。
陆再昇焦急的问:“你的剧本要开拍了?”
“爸,你怎么这么懂我?!”陆麓尖叫着扑到陆再昇的怀里,“一说就说中了!”
“咳咳,你们这父女俩在我面前这样羞不羞?”林锦嗔怪着。
见母上大人有点不开心,陆麓笑着绕过他们,从后面一起搂着他们的肩膀说:“看吧,我就说我会成功的,我从以前就能将很多事做成功。”
“是是是,你最厉害了……”欢声笑语飘浮空中,不肯落地。
吃过饭后,陆再昇陪着林锦在客厅看剧,陆麓接到宾丸电话,在房里煲“电话粥”。
电视剧里的人物对话有一搭没一搭地传入陆麓的房间,听着这些老套的对话,她讽刺道:“真搞不明白为什么那些人还愿意扔钱拍这种第一集就暴露结局的剧。”
“因为这种最安全,最省事。”
“那也是,想当初我为了创造我那个剧本,我几乎都快把我的头发都扯光了。”陆麓爬上床,盘腿坐在床头。
“哎呦,果然剧本要开拍的人语气就是不一样,满嘴跑火车也能有让人相信的冲动。”
“鸽吻(滚),百分百的真感情。”
“好啦,不逗你了。那你的剧本是什么时候进行拍摄?我可不可以去观看观看?”
“什么时候?额……”陆麓立起双腿,“具体日子还没跟我说。”
“一想到我要在镜头里面,内心就心潮澎湃。”电话里传出笑声。
陆麓有点蒙,“镜头里面?为什么你会在镜头里面?啊,我明白了,你想走后门,不行,你妈不想让你当演员的。”
宾丸在电话里头“切”了一声,“有什么后门能让我走,懂不懂什么叫群演啊,再说我只是想过个瘾,体会下当演员的滋味而已,又没说要靠它谋生。”
“那你说,我可以向导演推荐我喜欢的人吗?”一大群明星在陆麓的脑海里“玩”起了跳马。
“当然可以啦!剧本你都写了,人难道还不可以让你挑一下?”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那我要请刘施、佟雅、王keeny、李贺……”陆麓越讲越兴奋,“啊啊啊啊,好多演员我都想让他们参加,完了,今晚不可能睡得着了。”
“那就别睡了,我陪你做做梦。”
“你说,万一我在片场跟他们聊的很嗨,那我以后的联系人名单不就星光璀璨了!”
“何止这个,万一你跟某个喜欢的演员对上眼呢……”听着电话里头吃吃地笑声,宾丸不禁捧腹。
“坐豪车,住洋房,养番狗,出入娱乐圈最高级的场合,明星们一个个排着队跟我交朋友,因为我是一个知名编剧,动动手指头就能决定一个人在剧里的戏份……”陆麓越想越带劲,讲的也就更离谱。
电视剧早已播完,人们也都入睡,只剩一盏人造光明与月光遥遥相望。
走在路上,她都能睡着。
已经有几天几夜没合过眼了,陆麓觉得自己像行尸走肉般,能安全活着真是奇迹。
自从跟了前辈搭档修改剧本,不仅白天在会议室里两人进行“头脑风暴”时不能掉以轻心,下了班甚至是夜里,陆麓都如履薄冰。因为就有一次因为太晚了,不小心在键盘上睡着了,发了一连串乱码给了前辈,第二天前辈就认真的批评了她一天。
是不是有病啊?一个剧本至于从早改到晚吗?动不动就说不合心意,你不爱睡觉自己去玩自己的,干嘛拉上我陪葬?!
看着前辈一张一合的嘴,陆麓生着闷气。
于是,当修改过的剧本通过制片人的要求时,陆麓整个人乃至细胞都久违的呈现出一种兴奋状态。
回去后,要开瓶香槟庆祝一下今晚能坦然入眠了。陆麓痴笑。
谁知,刚踏出办公门,前辈就对陆麓说:“剧本不能单单让制片人满意,还要让导演满意,所以不要过早松懈,知道吗?”
滚你的。陆麓在心里竖起了中指,但在前辈面前她却是微笑地点头,努力维持好一个后辈该有的礼貌。
唉,工作还真是让人看清自我,没想到原来自己这么表里不一。前辈走后,陆麓重新审视了自我。
算了,不想这些了,回去睡觉觉。
“卡!”导演坐在显示器前看着一个演员口吐白沫后喊道。片场的工作人员走过来递给了魏明徵一瓶水,他来不及清洗干净口腔,疾步走到导演身边,说:“向导,您觉得我的表现如何?”向导赶着拍下一场戏:“很好,很好。”魏明徵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惊喜:“那,向导,您再安排一场戏给我怎样?我保证更让您满意。”向导瞄了他一眼,说:“先清理干净你的嘴巴吧。”
“啊?”魏明徵反应过来,“不好意思,真是对不起,一时之间忘了。”
走到片场的角落,魏明徵“哗”吐出混沌的水。看着地上,他不禁唏嘘毕业四年了,却还在跑龙套,其他同学要不转行当了老板,要不在这个圈里混的风生水起,就他还挣扎在三四线男星的路上。
兜里的手机铃声响起,他拿起一看是经纪人。
“演完了吗?”
“演完了。”
“那好,我给你地址,过来试镜。”
他的喉结滚了滚,“嗯。”平静的语气波动着微弱的厌倦。
他没有经纪公司,四年来一直是跟着经纪人奔波在各片场中,男三、男四对他来说算好的,因为更多的时候只是一个连脸都不能露的路人甲,当然,他也有演过最好的一个角色,是一部现代装的男二号,因为机会太难得,所以为了演好这个角色,他往死里逼自己去领悟一个虚构人物的世界,可惜由于剧组资金问题,这部戏只拍到一半就被迫散了,连播的可能都没有更别谈观众是否会喜爱他的角色。
看着湿湿的沙土,他握紧了拳头。
简洁如新的办公桌,堆着文件也放着半截香蕉。看着屏幕密密麻麻的字久了,宋裔感到眼睛有点疲累,刚往后靠背椅仰了仰时,右手边的手机开始震动。他眯着眼接了电话,“罗制片,恩,剧本我看了。”
“没什大问题吧?”
“暂时还没发现。”
“那就好,公司很期待这部戏。”
宋裔笑了笑,“我会好好拍的。”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挂了电话后,宋裔起身去浴室。
一柱柱水流顺下流经他的头,肩膀,腰肢,健硕胸肌上的乳白色泡沫被冲击到脚下,最后打了个旋进了下水道。
浴室外,办公桌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紧接着不停地震动着它的身躯。
一只手伸向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