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叔平日里跟外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委曲求全,但骨子里是个血气方刚的汉子,为兄弟两肋插刀。
眼下,他红了眼睛,撕掉身上仅有的短袖上衣,光着膀子杀回战场,在距离疯子三米左右的地方猛然跃起,双臂张开,肥硕的身体好像一枚人肉炸弹砸向包围圈。眨眼间就把四个阴兵碾压在身下,阴兵破损的铠甲撞在地上,四分五裂。疯子趁机向旁边一滚,一记鹞子翻身原地跃起,抡起拳头顺势砸在旁边一个阴兵的太阳穴上,阴兵的头盔变形,踉跄着倒一旁。刘叔也站起来,两人背靠背立在人群里,稍微观察了一下形式,转眼又投入战斗。
沸腾的血液在我的身体里燃烧,刺激着我残破的双肩,我有心助他们一臂之力,但理智告诉我还是别添乱的好。我观察周围的情形,准备找一个地方躲起来,脑袋迅速思考用什么方法能够克敌制胜——这样硬拼最终只能以死亡告终。
张无良,你的智商呢?
我向洞穴边缘阴兵较少的地方转移,猛然间发现一个隐藏在暗处的黑暗洞穴,里面隐隐约约闪烁着磷火!哈哈!进来之后我们的注意力一直都集中在棺椁上,根本没有想到这里还有其他的路口。
我加快速度,来到门口。
门在岩石上凿出来,做工粗糙,里面很深,有隐隐的风吹在脸上。刘叔曾跟我讲过,一般修建墓室的工匠都会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否则墓主人下葬时为了掩盖地点会把他们统统活埋。没准这就是工匠们的逃生通道呢!
有风,它应该连接着地表某处!
希望的光线照亮我心间,我转身面向战场,准备告诉刘叔和疯子。可话被截在嗓子里——一股巨大的力量由后向前紧紧箍住了我的脖子。
我拼命踢打,唐卡落在地上,眼睛的余光看见一对绿幽幽的眼睛。阅读网.258zw.
该死,这个洞里也有阴兵。我顾不得肩上的疼痛,死死扣着阴兵的手指,试图把它掰开,可他的力气太大,我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它纹丝没动。我继续较劲,双脚向后猛踹他的裤裆,不过阴兵好像不怕那话儿疼。窒息的感觉很快袭来,脑袋又热又肿,肺被掏空,大脑眩晕。
力气很快丧失,我大喊刘叔,气流从嗓子的缝隙里挤出来,连我自己都听不见。
视力也开始下降,昏暗的墓穴变得更加黑暗,战场影影绰绰,模糊一片……
忽然,一个黑影在我残存的视线里从天而降,黑影落地,我也接触到了坚硬的地面,气流猛烈灌入我的喉咙,眼前飘过无数星星。我捂着脖子向一旁挪动,渐渐清晰的视野里一个比阴兵还高大的身躯立在我身前两米远的地方,一首提着一把奇怪的剑,一首提着阴兵的人头。
他看了看我,丢下人头,捡起地上的唐卡。
这个过程,我看见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斗篷,兜帽扣在脑袋上。他的皮肤苍白,就算在这样昏暗的环境下仍然折射着光线,与之相对的是苍白脸上一双血红色的眼睛,此时正看着展开的唐卡。
是他!这眼睛的颜色和眼中隐藏着的冰冷杀气让我记忆犹新。是他!我们从孟加拉湾海怪肚子的棺材中打捞出来的哑巴!
他迅速卷起唐卡,收进一个刚好比唐卡大一圈的木筒中,背在背上,走向混乱不堪的主战场。宝剑在他手中伸长,直至接触地面。我以为那是我的幻觉,可揉了揉眼睛,发现不是。
他摇动宝剑,敲击地面,整个墓室里回荡起清脆的声音。www.258zw.com最快更新
墓室的各种响动戛然而止,刘叔和疯子的嘶吼显得格外突兀。他俩的声音也很快消失,我们同时注意到,阴兵忽然全都停止攻击望向活死人。
墓室变得落针可闻,无比诡异。
活死人继续敲击地面,阴兵开始移动,原本伸直的爪子全都放下,朝一个方向集合,不一会儿,我居然看见他们排成了整齐的队伍。
亲娘啊!活死人才是阴兵的老大吗?
我不知道活死人要干什么,爬起来朝刘叔和疯子的方向走。刘叔和疯子靠在一起,警惕着活死人的一举一动。
最后一个阴兵归队,整个队伍瞬间凝固成“兵马俑”,活死人停在文成公主的棺椁边上,缓缓举起长剑。
那是整个墓室最明亮的地方,我得以看见他那把怪剑的模样。确切地说那不是剑,是金刚降魔杵,一种佛教法器。它有三个刃,像极了三棱刺,手柄上一般雕刻嘎巴拉(骷髅),镶嵌各种宝石,用的年头越多越珍贵。孟加拉的这把比我在布达拉宫看见的大很多,法器浑身发黄,吞口处堆满嘎巴拉,柄尾一颗圆润的独眼天珠。
降魔杵的刃在他手中缓缓缩短,直至恢复匕首的长度。
我下意识地望向阴兵,确定它们没动才继续靠过去。此时刘叔、疯子都已经来到活死人身后。
活死人注视着公主,良久,忽然发出一声冷笑,突出两个含混的字:“魔女!”
话音未落,降魔杵刺入公主心脏,墓室里发出一阵惨绝人寰的哀嚎,鲜血从棺椁中喷溅出来,我听见了碎裂的声响。墙上绚烂的水晶忽然爆裂开来,喷溅出五彩缤纷的液体。
活死人狞笑着抛开,一眨眼就消失了。
我们三个冲到棺椁前,鲜血已经铺满了棺椁。公主殿下躺在血泊里,睁开眼睛,哀怜地凝视我们,纤细的手臂缓缓抬起,好像在向我寻求帮助,我想拉她一把,可是她的手忽然垂了下去,不停挣扎的龙尾也停止了摆动。
血液渐渐将她淹没,从棺底渗出来,朝四周扩散,金黄色的符文光芒变得极不稳定,压抑的空气中传巨浪翻滚的吼声。
惊愕!还是惊愕!这一切都太过于突然,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看见一种会生长的金属,看见一个能指挥阴兵的活死人,看见死人睁开眼睛!现在又在大地深处听见海啸的声音。
我习惯性地看向刘叔,刘叔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忽然大叫:“****!是水眼!快跑,哑巴,哦不!孟加拉刺破了水眼!这里很快会被淹没!”
说罢,他迈步冲向台阶,我犹豫着要不要带走公主,被疯子一把甩到背上。我们登上台阶,一声巨响如同惊雷炸在了我们身后。我回头看,棺椁不见了,巨大的水柱冲破结晶地面直冲棚顶,水气弥漫,水流在地面迅速汇聚,水面上涨!
紧跟着又是一声巨响,第二道水柱破土而出……接着第三道、第四道……水柱接连喷溅出来,如同一条条狂躁的巨龙,翻转戏浪。
我们爬出墓室,刘叔赶忙关闭机关,封门缓缓关闭。
水声变得沉闷,大地剧烈地颤抖着。
我们在颤抖中摔倒,惊恐地发现整个地面正在上升,地板的边缘与岩壁摩擦,不断破碎,水流从缝隙里喷出来,我们贴在地上跟着冲向棚顶。
地板不断减小,水蔓延上来,刘叔拉着我们爬向水池的边缘,那里是整个地板的中心。
刘叔大叫:“现在只能赌命了,一会儿地板快到顶的时候,咱们找准一些小洞钻进去!”
我们俩点头,马上看向棚顶。
等距离棚顶只剩几米远的时候,地板已经只剩下十米左右宽,我们幸运地找到了一个足以容纳三个人的洞,看准方位站在下面。
这种站在火车上躲避隧道的感觉让我们大声呼喊。
地板很快撞上棚顶,我们在惯性的作用下飞进洞穴里,在下落之前被水流接住,凶猛的水流推着我们朝洞穴深处飞去。
水眼产生的压力大得超乎想象,我们沿着那个洞穴前进,旋转加上呛水,让我脑袋混乱,察觉不到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耀眼的光芒重新将我照耀,我们腾空而起,又落进水中。
空气!风!土地!我出来了!
我拼尽全力,手脚并用地游到陆地上,喘了很久看见刘叔他们俩爬上来。看见他,我忽然想笑,那货竟然很有远见地在地底下的时候就脱光膀子了。
我抬起头,凝视了很久,发现这是一条河,周围有高楼和大道,还有一座桥,灯光璀璨。记忆回溯倒灌,我记起这是拉萨,这条河是拉萨河。
这一年五月,来过拉萨的人们都曾看见,拉萨河的河水在没有暴雨和高度融雪的情况下迅猛暴涨,水位最高时,水面距离桥底只有不到一米,情况持续了一个多月之久。很多专家对此进行研究并做出了假设,但事实上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这是因为玛布日神山龙脉的水眼混进了拉萨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