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明院内,王秀才正来回踱步。突然,王秀才转身走向一旁的案桌,拿起笔,沾了沾墨汁,笔动如飞。
“哈哈,我早该想到是这个字,真是木头,居然把这个字忘了!”王秀才激动地拍一下后脑,放下毛笔,快步向慧行僧人的禅房走去。
此时已过正午,慧行正端坐在自己的禅房内,眼睛微闭,好像在思考着什么。
“慧行师傅在吗!”禅房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请进。”
声音刚落,一阵推门声传来,随后出现了个布衣青年。
“是王施主啊,是否对佛法有新的见解?快请坐。”慧行指了指一旁的蒲团。
王秀才微微欠身,“慧行小师傅,昨日与你讨论佛法让我大开眼见,但今日…我并不是来与小师傅谈论佛法的。”
“哦!那王施主有何贵干?”慧行也疑惑起来。
“知府千金留下的字谜,我已经猜出,正打算在你这里验证。”说着,也不等慧行同意,便走向一旁的案桌,拿起笔在宣纸上挥舞起来。
慧行听到王秀才说字谜被他解开,一脸震惊,起身走到案桌前。此时王秀才刚好收笔,宣纸上写着六个黑黑的大字,“树、卡、囍、念、声、谧。”
慧行和尚呆了呆,施礼道:“王施主果然天资卓越,的确是这六字,只是这最后两字…不知施主是如何推敲出来的,可否为贫僧讲解一二。”
听到自己写对了,王秀才一脸喜色,答道:“眉来眼去惹士非;眉下有眼,眉来眼去即去掉眉下之眼,再补上一个士字,为声。多少心血得一言;多少,暗示盈亏之法,心多血少,心字多一撇为必,而血字少一撇为皿,再补上一个言字,为谧。其实最初我也没有猜出来,但根据前面几个字的套路我便明悟了,这六个字谜看似高深,实则简单,每个字的偏旁结构都暗藏在字里行间,只是我等把他想得过于复杂,才会觉得难猜。”
听到王秀才的解释,慧行也顿时明悟,“或许,很多事情就是这样,明明很简单,却被我等想复杂了。等今日庙会过后,贫僧在将此事禀告住持大师,将知府千金的五十两赏银给你送来。”
“那就有劳小师傅了。”王秀才对着慧行施了一礼,转身走向房门,刚刚把房门打开,就闻到一阵清香,然后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撞着了,“嘭”的一声,向后倒去,王秀才睁开双眼,看到的是一个熟悉的脸蛋,鹅黄色的衣装,然后…没有然后,王秀才后脑着地,晕了过去。
禅房内,一和尚正双手合拢,嘴上念叨着什么,“阿弥陀佛,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那鹅黄色衣装的少女又羞又怒,看着晕死的王秀才,“怎么又是你,随便撞个门都要撞着你,是不是上辈子欠了你什么!”少女脸色通红,羞怒道。
一旁的慧行和尚也停止了诵经,淡淡开口道,“嗯…我觉得你可能欠他一场姻缘。”
芸析站起来,看向慧行,圆脸、光头、大嘴巴,大肚子把袈裟往外顶出一个半球形状。“哈哈哈哈…”芸析大笑了起来,仿佛没有听到慧行说的话。
慧行和尚不明所以,摇了摇头,把晕死的王秀才背到自己的床上,又为他盖上被子,然后走到案桌旁,把王秀才刚才写的字折叠起来,放在袖袋中。
一刻钟后….
“哈哈哈…哈哈…”芸析已经笑出了眼泪,但还在不停的笑着。
“我说芸妮子,你已经笑了一刻钟了,到底在笑什么。”慧行一脸无奈。
“小胖子,才过去三个月,你就成这样了,你是弥勒佛转世吗?哈哈…”这少女正是芸析,刚蹦出两句话,又开始笑了起来。
“弥勒佛?那是佛中大能,不是我这种小僧可以比拟的。嗯,不对,你丫头在说我胖?好啊,几个月不见,翅膀更硬了是不?”说着,慧行一手捏住芸析的耳朵。
芸析感觉到耳朵传来一整疼痛,顿时停止了笑声,嘟起小嘴,“君子动口不动手。”
“我是和尚,不是君子。”慧行也不示弱,显然两人是经常发生这样的事情。
“我数三声,你还不放手我就去告诉住持大师你欺负我,一…二…”芸析双手叉腰,望着慧行。
慧行立刻松了手:“从小到大,你除了用这句话威胁我,还会耍别的花样吗?”
“切,对付你,一招足矣!”芸析揉揉耳朵,一脸不在乎的样子,“他是谁,刚才在来空明院的路上被他撞了一下,这次怎么又出现在你的禅房里?”
“无锡的秀才,正准备进京赶考,因为身上没钱,只能在这寺里暂时歇脚,准备弄点钱做路上的盘缠。咯,你出的那六个字谜已经被他猜出来了,倒是为他提供了一点路费。”说着,从袖袋中拿出刚收好的字。
芸析吃惊的望了望床上躺着的书生。原来就是他,看样子只比我大两三岁,居然就要进京赶考了,看来学识不浅啊!想着,接过慧行手中的字,“字迹清晰工整,刚健有力,带有不屈之意,但与我那臭老爹相比还差许多。”
“这王秀才本名王怀卿,七岁时母亲病亡,八岁的时候父亲因打渔误杀了下水的偷鱼的农夫,被告上官府,终身只能在牢房过日。而他从小聪慧,又喜好儒学,无锡县令看他可怜,每月都从自己的俸禄中扣下三十斤粮食给他,周围的村民也经常给它送吃送喝,才让他活到了现在。不过他也争气,八年之后,在乡试以及后来的会试上一举成名,听说会试开始的时候他才赶到苏州,进入试场时考试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分之一,却也博得了个第三的成绩,刚好有资格进京考取功名。而他身上的两件布衣,也是他老家的村民筹钱给他做的。”
“你小子怎么知道这么多?”芸析问着慧行,但眼睛却看向晕死的王秀才,心中泛起怜爱之意。
“前些天新来了个师弟,与他是同乡,是他告诉我的。”慧行也看向王秀才,声音低沉下去。他从小在寺院中长大,虽说饮食清淡,但衣食无忧,每天也过得潇洒,自从掌管了空明院后更是不愁吃穿,而且自己现在经常出去做法事,除遵循寺规“不得杀生”之外,天下素食几乎吃了个遍,这点从他的外表就可以看出。看着王秀才,再想想自己,一种自卑感从慧行和尚心中升起。
“或许…我的生活真的太安逸了!”慧行和尚心生感慨。
而芸析好似没有听到他说话似的,蹲在床前,静静打量着这位秀才,虽然一身布衣,但布衣很整洁,没有一丝污垢,脸庞清瘦干瘪,一看就知道是饮食不周、缺少营养,扁平的鼻子,双眼微闭,眉宇间透露着浩然之气,栓绑青丝的布条已显得破烂。
芸析撇过头去,不忍再看,从袖口掏出三十两银票,递到慧行手中。
“这是出门的时候娘给我的,明日你把那另外五十两一并给他吧,算是我们府里对他这种读书人的一片心意。他若问起来,你便对他说,苏州不比京城,到了京城边上换一身行头,不然连城门他也难以跨过。”
慧行接过银票,看向芸析,“女菩萨发善心了?为什么没有对贫僧发过善心?”
“小胖子,你若跟我去苏州逛个三五天,我保证对你发善心。”
芸析对着慧行发出一个迷人的微笑,但在慧行眼里却是比恶魔还要狰狞的邪笑,“算了吧,我还年轻,想多活两年!”
我还年轻,还想多活两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