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城内大街上的一家烧鸡店内,芸析一行六人坐在一张大桌子上,两位妙龄少女满嘴油渍,正拿着鸡腿啃着。www.258zw.com最快更新
“还别说,这家烧鸡店的烧鸡做的真好,飞仙楼的烧鸡也比不上这里的好吃。”王永吐出一根鸡骨头,口齿不清的说。
芸析和香儿完全置身事外的啃着鸡腿,周兴茹微微点头。
“诸位兄妹,明日我和大哥便要起身去京城了,这下次相见也许是明年了。”王怀卿苦笑着说到。
现在的王怀卿已经退去一身布衣,穿上刚买的儒装,头上的烂布条也换成了灰色儒冠。数日的好吃好喝下,脸庞也微胖了些,双颊的骨头不再那么明显,因饮食不良而泛黄的皮肤也渐渐变得与常人无异,整个人显现出三分帅气。
“大哥、四弟,你们就不能在多留几天吗?”王永挽留到。
众人早已知道两人明天要离去,相处数日,却已经成为了莫逆之交,都不愿提及离去之事,王怀卿此言一出,众人的心情也都低沉了下来。芸析和香儿放下了手中的鸡腿,周兴茹放下了举起的酒杯,钟发停止了牙齿的嚼动,王怀卿时不时望一下芸析,众人都低下了头去,一股莫名的悲伤在心中产生。众人坐在一起,良久无语。
不知过了多久,钟发将嘴中的鸡肉吞下,长叹一声,“有些事情注定身不由己,不是我等愿意就能解决的。如果明天再不走的话,这批货物到京城恐怕也会误了时辰,给我钟家的威信造成巨大损伤,而且还会得罪京城的官家,而四弟到了京城也需要时间适应环境,去京城已经是刻不容缓的事情。”
“明日什么时候走?”香儿淡淡的问了一句。
“辰时,东城门一开便离去。”钟发肯定的点点头,安慰到:“各位兄弟姐妹不用伤心,这天下无不散的宴席,今日一别,来年我们能以更好的姿态来面对大家。待怀卿高中,我事业有成,把这苏州城内大大小小的酒楼客栈全都包下来吃一遍。”
“大哥说的对,我们就在苏州等四弟的好消息了。”周兴茹向钟发行了一礼,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脸上失落的神情却是不改。
“好了,我们有缘结为兄妹,大家应该祝我与四弟一路顺风才对,又不是生死离别,干嘛做出一副哭酸样!”
“大家预祝我能够高中吧,带我来日回到苏州之时,定一改这身穷酸相,让大家见到我就行跪拜之礼。”王怀卿也安慰到。
“那我就等四哥高中那一天了,到时…到时五妹定到城门迎接四哥归来。”芸析抬头,深情的望着王怀卿。
“恩!到时候香儿也一定到城门迎接四哥!”
“哈哈哈…”王怀卿突然指着芸析和香儿大笑出来。众人不明所以,看向二人,也都笑了起来。
芸析和香儿相对而视,看到对方满脸的油污,立刻明白过来。两人连忙伸出自己的双手,想要抹去脸上的油渍,不过拿碳抹脸越抹越黑,两人的脸颊上有规律的展现着被手指隔开的油渍,样子像极了丛林里的斑猫,众人看到,笑得更大声了,旁边的吃客看到也都笑了起来。
芸析一脸怒气,一只手按在桌子上,一只手指着众人,“再笑我回去告诉爹爹你们以大欺小,在外面欺负我们两个。”
如果从侧面看,芸析超过桌子之上的身子,此时就像是一只在空中行走的斑猫,众人看到此景,笑得更大声了,王永甚至从凳子上掉了下去。
突然,香儿感觉桌下有什么东西在拉扯他的裙子,低头一看,王永此时眼泪都笑了出来,一只手将手帕递到香儿身前,香儿接过手帕,赶紧揩拭起来。
与此不同的是,王怀卿从袖袋中拿出手帕,当着众人递到芸析手中。芸析转过头望着王怀卿,看到芸析的正脸,使得忍住笑声的王怀卿又哈哈大笑起来。芸析感觉到自己的窘态,拿起手帕便低头揩拭起来。
良久,两人才将脸上的油渍擦干净,两张白色的手帕此时已经被油渍染成黄色,而两位女子此时更是脸红得像鸡血一样,娇滴滴的快要滴出水来,一直低着头。两人这次丢人丢到家了,还有什么脸面敢面对众人…
等王永从桌下爬起来,众人基本上也都笑够了,钟发起身在各位的酒杯中斟满酒,然后举杯向众人说道,“各位就放心吧,明年我定来苏州,各位若是舍不得,明日早些到东城门送我与四弟一程便可!时辰也不早了,我和四弟也该早些回去驿站休息,干完这最后一杯酒,今日就到此为止吧!”
在座诸位也都是明理之人,眼看太阳落山,不好再多挽留,便起身把酒喝完,道别离去。
离开时,王永将钟发拉出众人视线,将一千两银票塞进钟发怀里,小声说到:“大哥,小弟我实在是被坑得山穷水尽了,剩下五百两借给我渡过难关,来年一定双手奉还。”
钟发点头答应,一脸微笑,心想幸亏及时发现,不然这剩下的一千多两银票也要被两位‘无邪’的妹妹坑完。
而王永也是满脸微笑,心道大哥可别怪我,这大小姐坑我四回,你才被坑一回,虽然我认识她们比你早,但你是大哥,理应多出点力照顾小的们是不是,况且我还帮你保住了一千两。明年?您老日理万机,不知道还会不会记得这件事,我这两个月的生活费都被坑完了,你就别怪我小小的坑你一把了。
待钟发结完账后,众人出了店门,朝着不同的方向散去。
钟发和王怀卿此时已走出大街,又来到了不久前的结拜之地。王怀卿看着昔日六人跪拜之地,不禁停了下来,向着当初下跪的河岸看去。杨柳依旧被河风吹拂,水波依然荡漾,看着这怡然的景色,怀卿闭上双眼,慢步向河岸走去,钟发也跟了上来。
两人站在河岸边,静静地感受着河风,一片枯黄的柳叶被微风吹拂到王怀卿的头发上,王怀卿感受到柳叶与发丝间的摩擦感,伸手将柳叶拿了下来,放在手心,心不在焉的把玩着。
钟发看到此景,感叹到:“蒲柳之姿,未秋先槁。来到苏州也有两个多月,转眼已经快到秋天了!”
“时如逝水,覆水难收,过去的时光是找不回来的。正如《幼学琼林》所言,姜桂之性,愈老愈辛。重要的是把所经历的事情感悟积累起来,修身养性,谋求一个更好的的未来!”王怀卿将柳叶扔入水中,看着那片叶子随波逐流,直到柳叶飘出了视线,才回过头来,但在眼神移动的那一刹那,王怀卿却再次怔住。
钟发注意到他的异样,问到:“四弟,怎么了?”
王怀卿却发出一声轻笑,指着不远处柳树下的几根柳条,柳条有六根,并在一起插进土中,而此处的土壤也比其它地方显得湿润一些。
钟发顺着王怀卿所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插进土壤的那一部分长出些嫩芽,也是一惊。
“这是我们结义之时所用的柳条,临走之时六妹把它种下,没想到居然活了下来,这才过去两日尽然生出了根。”王怀卿激动的说到。
“或许…这柳枝的存活是天地想要给我们的一个见证吧!”
“也许是吧!走吧,大哥,时辰也不早了!”
芸析一行三人默默地走在街道上,就这样默默地走着,心情低落,谁也没有说话,就算是习惯悲欢别离的周兴茹。
是啊!刚刚成为兄妹不久,就要离别,虽然兄妹几人相处才不过几天,但在每个人的心中都写下了深深的一笔,抹拭不去。
“现在的别离是为了以后更好的相聚,明年我们还是能聚在一起把酒言欢的,不要伤心了!走吧,我们回去收拾一下,早些歇息,明日在去东城门送大哥他们一程。”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兴茹说到。
香儿点点头,芸析却毫无反应,不知在想些什么,三人就这样渐渐地消失在街口。
王永此时已经回到了儒院,正在上蹿下跳,向其它儒生讨要些什么。
东城门附近的一家驿站内。
“少爷、王公子你们回来了。王公子,这是下人从寺院里带回来的行礼,您看看有没有漏什么。”一帛衣老者见到钟发和王怀卿进入驿站,起身行礼。
“麻烦您了陈叔!”看着桌上的一套文房四宝及一灰色包裹,王怀卿回礼。
被称为陈叔的老者微微点头。
这陈叔打小就是钟家老爷的随从,在钟府地位颇高。这次钟家老爷派他与钟发一起出来办事,一是因为钟发第一次独自出商,需要人指点,二是让他监视和审察钟发,看他有没有继承钟府大业的资格。这陈叔本来对钟发私自结义之事甚是不满,后来派人打听了和钟发结义的几人家世,方才歇了怒气,同时也对这历经苦难的王怀卿颇有好感。经过昨晚一晚的交谈,如若不是这王怀卿要进京赶考,陈叔怕早已自作主张请其到钟府玩耍了。
“陈叔,劳烦您今晚让店家多准备些酒菜,好好犒劳一下弟兄们。另外通知诸位弟兄把自家的酒水准备充足,在从驿站多带些好的干粮,这下一站就要到赣州才会歇脚了。”钟发对老者说到。
“是,少爷!”老者正准备去通知众人,又好似想起了什么,突然一个转身,“王公子,那寺院的慧行小师傅说院中暂住的给位游人给你募捐了些银子,我将它放在你的包裹之中了。”说完,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