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城内的一家驿站内,钟发一行人已经收拾整齐。阅读网.258zw.驿站大堂内,几十张客桌上摆放着鱼肉荤腥,而不远处的一小块空地上,近百人围在钟发身边,这些人统一穿着灰色衣服,在衣服的左胸刺着一个黑色的‘钟’字,显然都是钟家商队之人。
“公子,我们的人已经全部到齐,储备了粮食已经装上马车。”一灰色劲装男子说到。
“恩!罗大队长辛苦了!”钟发望了望劲装男子,又望向众人:“此去京城,一万四千里,行程接近两个月,这三个月内大家是过不上在苏州这段时间过的好日子了。现在大家尽情吃喝,但不能饮酒,待到回京货物交接之时,我钟发亲自为各位兄弟斟酒。”
晋商以团结闻名,这晋商第一大家钟家更是看中团结一词,从钟发话中就可以看出来,无论高低贵贱,一律平等视之。也正是因为这一点,钟家才爬上了晋商第一大家之位。
众人闻言应是,各自寻张桌子坐下吃喝起来,有说有笑的聊着天。
钟发、王怀卿与老者陈叔三人坐在一张客桌上吃着饭,钟发和陈叔大口吃着饭菜,而王怀卿手中的筷子却不怎动。
钟发看到王怀卿的样子:“四弟,你怎么了不吃啊?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什么!只是…今天就要离开这生活了十九年的地方了,此去路途遥远,也不像从苏州回到无锡一番容易,心中有些不舍!”王怀卿失落的说。
钟发自小便和父亲出来闯荡,家乡情怀到没有王怀卿这般看中,但想起在苏州待的这些日子,那些和几位兄妹谈笑的时光,心中也升起了一股莫名的悲伤。
“昨日分别时我对诸位兄妹说‘若是不舍,今日辰时可来送我们。’不知道他们现在是否在城门等候。”
“等吃完饭出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少爷你以后四处行商,注定漂泊,要习惯这些聚散离别才好。www.258zw.com最快更新老仆当年和老爷也是像你这般,走到哪里都有不舍之心,有一次在通州多留了数日,后来差点酿成了大祸。王公子你也是,凭你的才能,不出意外也能通过这次科举谋个一官半职,以后也注定会有升迁调动,也要看淡这流离之事才好。”陈叔看到两人不舍的样子,开口劝到。
两人默默地点头。
“好了,多吃些吧!货物都在四十里外的福云驿站,下一顿不想吃干粮的话就要等到下午了。”钟发看了看王怀卿,自顾自的拿起筷子,狼吞虎咽起来。
王怀卿点点头,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卵时末。淡淡阳光照映在城墙上,将城墙照得金黄,一队卫兵来到城门,将厚重的城门打开,城内赶时间的行人如蜂一般的用处,接着城外涌入一堆堆赶集卖菜的行人向四处散去。一些商队走到城门口,领头的将纸张盖着官印的纸业交到卫兵手上,卫兵看完纸业微微点头,将拦行的木桩推开,商队整齐的出了门去。
“吴队长,我大哥的商队还没来吗?”一女子慵懒的说着。
“小姐,已经出去三波商队了,并没有晋商钟家的商队。”被称为吴队长的卫兵恭敬的答道。
正是芸析三人,芸析正靠在城墙边上揉着眼睛,一旁站着紧握琵琶的周兴茹,不远处的王永和香儿若有若无的聊着天。
芸析等人不知道该去哪家驿站寻找钟发,只好站在城门口等候,也正好正知府千金没事做就在苏州城内乱晃,使得这些巡逻守卫的士兵们都认识了她。不然来来往往的商队繁多,今日就算几人守在城门口,也有可能错过钟发带领的商队。
辰时初,一队商队从前方走了过来,商队最前方,一青衣华服的年轻人和一身布衣的年轻人还有个身穿帛衣的老者三人,骑着骏马,并肩走一起,显得极不搭调。
“大哥,前面就是城门了,你说二姐他们会不会在那等我们?”布衣男子开口问。
“我也不清楚,应该在吧!都要出城门了,你在苏州的事情也告一段落,现在该考虑的是你科考的事情。你那两本笔记是很好,不过也不全面,一会儿到了福云驿站我给你安排辆马车,这样你好安心读书,等到了下一座城池的时候我在命人给你买些书籍,在换身行头。希望你不要辜负做哥哥的一番心意,不然当哥哥的可不会认你。”钟发严肃的说。
王怀卿闻言,如梦初醒。是啊,明年还会回到这个地方,考不到功名回来,又有什么脸面面对这些一直帮助他的人呢?自己总是留恋这暂时的别离,却忘了还有将来,于是自嘲地摇摇头,默默前行。
其实钟发也在希望芸析等人会在城门口等他两人,但看到四弟不舍的样子,又考虑到他的前途,也不得不说些狠话。
约莫一刻钟后,商队来到了城门前,周兴茹望着最前面极不搭调的三人,一眼便认了出来。
“大哥他们来了!”周兴茹站直身子,呼喊芸析几人。
芸析听到后立刻睁开禁闭的双眼,连忙整理起自己被墙轧乱的头发,不远处的王永与香儿也走了过来。此时王永一脸笑意,香儿小脸却略显微红。
同时,钟发和王怀卿也看到了城墙边上的四人。
“我就知道他们回来!”王怀卿发出会心的笑意。
钟发高兴地点点头,两人不约而同的上前。
两人来到城门口,还未下马,芸析等人便赶了上来。
“大哥、四哥。”香儿看着两人,躬身行礼。其余众人也都相互行了礼。
钟发点点头,下马走到卫兵吴队长的身旁,从怀中拿出一张官文,递到吴队长手中,“队长,这是知府的盖印,请您检阅。”
吴队长将官文仔细看了一遍,递回钟发手中:“恩!商队可以出去了!钟公子,小姐他们等您许久了!”
“我知道,谢谢队长关心!”说着,钟发朝吴队长行了一礼,便向芸析等人走去。
“这城门口进进出出的人太多,你的商队挡在这里会阻碍进出,我们还是到城外聊吧!”此时周兴茹已换来马车,看着走过来的钟发说到。
钟发点点头,转身向商队走去。
芸析三人上了马车,钟发和王怀卿骑在一匹马上,王永独自骑着一匹马,背上背着个大匣子。百余人轰轰烈烈的行出城门。
良久,一行人来到五里外停了下来,在官道旁立着一个亭子。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就送到这里吧!”钟发停下马,声音低沉的说。
周兴茹从马车内走出,“要不先到亭子里坐坐。”
钟发闻言,点点头,对着一旁的陈叔说:“陈叔,你们先走,等会儿我和四弟直接去福云驿站和你们会合。”
陈叔并未多言,轻轻地点头,带着商队先行离去。几人也都下了马,将马儿拴在亭外的柳树上,随后进入亭子。
“大哥,这是我给你准备的折扇,虽然已是晚夏,但天气依然炎热,莫要因为赶路而热坏了身子。”香儿将一把折扇递到钟发手中,又拿出一件木盘,盘中整齐的摆放着文房四宝,递到王怀卿身旁,“四哥,爹爹送与我的那套我不能拿出,这套文房四宝是我以前用的,虽说比不上爹爹给我的那套贡品,但也是市面上少有的珍品,你要好生使用。”
钟发接下折扇道谢,王永却是颤抖着接过文房四宝,毕竟这是自己妹妹用的,这等东西送出,心中定是不舍,但却把它送给了自己,心中一阵感动。
芸析从匣子里拿出两件黑色披风:“此去长途漫浩浩,路途崎岖又是餐风露宿,天气转凉,妹妹给两位哥哥准备了棉质披风,希望能够排的上用场。”说完,又从匣子中拿出一叠纸,“这是从我爹爹当年科考之时所作笔记中誊抄下来的,只是时间久了些,希望对四哥有用。”
“这可是大姐昨晚熬夜誊抄出来的哦。”香儿在一旁补充到,使得芸析脸庞微红。
钟发将两件披风收起:“五妹倒是有心了。”
王怀卿并未说些什么,依旧颤抖着双手接过纸业,望着芸析通红的双眼,心中不由一痛,轻声的说了一句,“谢谢!”
“谢五妹的话你更要谢我了。”王永微笑的说着,从背匣中拿出一本书以及两张纸业:“这本《儒经》是翰林院才有的,院长把抄本放在儒院中给成绩好的师兄弟观摩,我可是好不容易才借来的。还有这两张纸,在这可是我以明年荷花会相逼才让院长写出来的科举流程,虽说对你考试书笔之时无用,但对熟悉了解科考却是大有用处。”话未完,又从匣子里拿出一套儒衣,合着书页一起递到王怀卿手中,继续道,“这衣服是前些日子我娘托人捎给我的,没舍得穿,一直放在那里,我见你和我身材差不多,便拿来了。”
王怀卿闻言,受宠若惊的说,“这是你娘给你的东西,我怎么能收,谢过三哥的好意,不过这衣服我绝对不能收,那代表着你娘对你的心意。”于是把书页拿走,却把衣服推回王永身旁。
“你就收下吧,看你这身打扮,对京城里的人来说顶多就是个叫花子,到了京城也丢你三哥的脸面,就算现在你走在商队里看起来也不搭调,给我拿去,得会儿就换上。再说了,我娘隔三差五的就给我送这送那,一件衣服算不了什么。”说着,也不管怀卿推辞,直接将衣服裹成一团就塞进怀卿怀中,“以后如果想起哥哥对你的好,把你的官服借我穿两天就行。”
王怀卿本想感谢,但听到这句话,顿时无语。
其实王永对这儒衣也是不舍,这可是他娘亲手缝制的,连自己都舍不得穿,但想到自己兄弟的身世以及他身上穿的粗布衣服,心中不忍,便咬着牙拿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