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虽也是繁华之地，但与京城相比，还真是相差甚远呐……”从无锡的小山村到无锡县城，再到苏州府地，如今又至京城，王怀卿就像一只山上的小鸟，被命运驱使着到了凤凰的居所。

　　可惜王怀卿只是山上的小鸟，在不毛之地还能惹人注意，到了繁华之地，只能遭人鄙夷，显得格格不入，连马驿打杂的下人也不远多看自己一眼，若不是抱上了钟发这个大树，说不定早就被那些小厮拳打脚殴，顺手丢出京城了。

　　亦或许他根本就进不了京城，凤凰的居所不会允许无名的野鸟踏足，更不会允许外来者夺食，如果是哪里飞来的孔雀还可能赏点残羹剩饭。

　　就像科举，中榜者多是士家子弟或者京城某位大家之后，京外之人少之又少，京外之人就算中榜了，也是哪位大官人之子，所谓科举制下，人人皆有士途，不过是给皇朝找些打杂的，给天下人做个样子罢了，不过有机会总比无迹可寻好，只要当上官，哪怕是个小官，也总有出头之日的。

　　冬日的太阳看起来有些疲惫，刚出来不久又隐在了云层中，王怀卿经过一路的颠簸，脸上的疲惫之意也不少，“哎……”长长的叹息一声，关上窗户，径直走到床边，顺手脱掉外衣便躺在床上，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传来，王怀卿在昏睡中睁开双眼，稍稍穿戴后前去开门。

　　“大哥，忙完了？”

　　钟发点点头，脸色有些疲惫，“随我下楼，到后院吃饭，吃完我带你去市集上买些衣服，你现在这副样子在京城会遭人说笑的。”

　　王怀卿闻言，身体一震，点头应是，关上房门，随钟发下了楼，“楼下不是吃饭的地方吗，为何要去后院？。阅读网.258zw.”王怀卿不解的问到。

　　“楼下是给来往的小商队和平时的客人吃饭用的，我们钟府和李府运货至京的时候都将饭点安排在后院，以免惊扰来往的商队。”钟发耐心的答道。

　　两人下了楼，来到后院桌席间早就坐满了运送货物而来的钟家随从。

　　“公子……”

　　“少主……”

　　…………

　　众人见钟发走来，纷纷起身行李，钟发点头回应，伸出左手，做了个安坐的姿势，众人礼完过后便落座，安静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钟发与王怀卿走到龙田所在的酒桌旁，这张酒桌还有两个空位，显然是给钟发和王怀卿留的，钟发拍了拍王怀卿的肩膀，示意让他坐下，随后举起酒杯道，“今日在座的，除了这结义的弟弟，都是自愿跟随我钟发之人，我钟发也不做扭扭捏捏的小儿女姿态，在这儿把话给大家挑明。”说着，将杯中物一饮而尽，龙云站在一旁，小心翼翼的将钟发的酒杯斟满。

　　“我钟家是晋商大家，驿站遍布大唐四十余座城池，驿站人手五千余人，商队随从六千余人，除去我们脚下这间驿站和由我钟家与顺义李家，益州、扬州两处与当地大商共同修建外，其他地方皆有我们钟府自己的马驿，这些马驿实际在我和父亲控制之中的只有十三家，我和父亲所拥有的随从人手也不过钟府十之二三，几位旁支的叔伯觊觎家主之位已久，想尽办法互相贿赂管事，将马驿及钟家人手化为已有，往年我钟府用在人手上的钱也不过五亿两。今年却花费八亿两、十亿两，这些钱去哪儿了，相信在座诸位也心知肚明，我钟发是什么样的人大家也清楚，这些钱的去处我会一一查明，给大家、给钟府一个交代，希望以后大家能一如既往的支持我，助我荣登家主之位。阅读网.258zw.”

　　说完，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龙云继续为钟发斟酒，钟发将其饮尽，三杯下肚，钟发放下酒杯，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钟发刚刚落座，龙田便端着酒杯站起来，“三公子年少英才，宽宏豪迈、体恤下人，龙田有幸成为钟府管事，全靠公子及老爷栽培，愿誓死追随公子。”说着，将自己酒杯中的酒喝尽。

　　“我愿誓死追随公子，助公子荣登家主之位。”龙田刚刚将酒喝完，跟随钟发运送怪石而来的大队长便起身呵道，自饮一杯。

　　随着大队长的表态，不远处的几个小队长与大队长心腹也坚定了心中的想法，齐声高喊，“我愿誓死追随公子，助公子荣登家主之位……”

　　“我愿誓死追随公子，助公子荣登家主之位……”

　　龙田和几位队长的响应起到了很好的带头效果，越来越多的人都起身畅饮，表示誓死效忠，钟发疲惫的面容上终于露出了微笑，从真正意义上讲，除了龙田在前几年自己与父亲来京时，父亲指点向自己表示效忠外，这批人手是真正属于自己的第一批人手，有了第一批，就会有第二批、第三批，直到将散落在各位叔伯、兄弟手中的人手收归钟府管辖，自己荣登家主之位，指日可待。

　　“各位的心意钟发心领了，路途劳累，各位安心吃饭，待会儿每人来陈叔这里取五百两银票，算是这半年来大家辛苦的酬劳，京城物价高昂，还请各位除了些必要的东西，不要乱花，留些回去陪家中妻儿过个好年。”钟发双手作揖道。

　　众人闻言，纷纷致谢，高兴至极，钟府半年发一次工钱，普通的下人工钱加上犒劳，一般都在三百五十两上下，虽说这次是给皇家运送货物，赏钱或许会多些，但也没有多到这个地步，钟发一举发了五百两，瞬间变拉拢了那些趋庸附势者的心。

　　钟发含笑的点点头，拿起筷子夹桌上的菜，众人见状，也开始挥动自己的筷子。

　　“来来来，我给你满上，来京的路上你可说了不醉不归的，今天不要给我装龟孙子哈……”

　　“兄弟，快些吃，吃完陪我去街上给你嫂子买些首饰，半年没见她了，都快忘了她身上的味儿了。”

　　“好，我家那贼婆娘让我给她买点胭脂回去，正好一路，快吃，吃完我们就去……”

　　不一会儿，整个后院便嘈杂了起来，划拳声，碰杯声不断，陈叔在一旁和王怀卿唠叨了寄居后，便和龙田等人叙起旧来，钟发也开始对王怀卿说起在京城的注意事宜。

　　“待会儿把我上次给你买的衣服换上，我带你去永安渠逛逛，给你买几件称身的衣裳，顺便再买些宣纸给你备用。”

　　王怀卿点头答应，如今这身衣物，放在苏州城还算是凑合，但放眼京城，哪怕是着马驿中的下人穿得也比他好上许多，若是这幅打扮出去逛街确实显得有些不合时宜，想着，王怀卿三下五除二便吃完饭，独自回到了客房。

　　王怀卿打开包裹，从中去处一件蓝色丝制衣物这衣服是来京途中路过的一座小城上买的，用料上乘，袖口两端用金蚕丝绣上了几片竹叶，颇有儒者之风，看着这件衣服，王怀卿心中升起一片暖意，如若不是自己的大哥相助，自己或许连京城都到不了，更不要说参加科考了，可惜自己家世贫穷，也没有什么能拿出来支持大哥的，自己也不懂这样的世家大族勾心斗角，不可能为大哥出谋划策，只好把感激之情都藏在心底，虽然科考希望渺茫，却也总有些希望，若是能考取功名，也好回报各位兄妹对自己的照顾以及无锡父老的恩情。

　　也许是想太多了，王怀卿眼角不禁溢出了泪水。

　　“哎……”又是一声长叹，摇摇头，揩拭掉眼角的泪水，稍稍调整心情，便换上衣服，去寻钟发。

　　王怀卿刚下楼梯，便看见钟发在和龙田交谈，钟发见王怀卿走来，对龙田吩咐了声，龙田微微行李，侧身离去。

　　“三弟来啦，我还说上去找你呢。”钟发见王怀卿换上自己买的衣裳，心道这三弟若不是家境贫寒，定是个翩翩公子，惹万千少女迷啊。

　　“恩，大哥若是有事就先忙吧，弟弟有的是时间，不急着一时半会儿。”

　　“哪里，这货物交接完毕我就完事儿了，刚才是吩咐龙管事去钱庄兑换写散银。快要过年了，下人们定要在京城购置些年货回乡，分发些散银，方便他们使用。”钟发解释到。

　　王怀卿跟随着钟发出了马驿，街上灯火通明，离马驿不远处的城门已经关闭，高大的城墙在灯火的照射下呈现黄色，三三两两的行人时不时从各个出口走出，涌向喧闹之处。

　　“走吧，我们先去逛逛，夜色下的长安可比苏州好玩儿多了。”钟发激动的说。

　　在苏州，除了节日外，夜晚是禁止开市的，以免打扰人们休息这长安的集市，貌似到了夜晚才显现出勃勃生机，王怀卿心生疑问，“这长安城的市集晚上也会开么？”

　　“苏州以农桑织为主，大多都早出晚归，而这京城却少有农户，大多都是商户和官家子弟，人们的地位不同，生活方式自然也不同。”钟发耐心的解释着，“走吧，我先带你四处逛逛，待会儿顺便去朝廷给你安排入住的地方看看。”

　　说着，钟发随着人流走去，王怀卿心中依然不解，沉思着，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