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尽三生 第五十四章:北有仙容 谈世如风梦魂肠
作者:梦魂肠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王怀卿跟随在钟发身后,好奇地欣赏着周围的风景,不远处的河流平缓的流淌着,水中映衬着河流两旁的烛火,好似天上的明星,三三两两的船家在渡口等待着想要到河上观赏的船客,一些小童抱着不知名的花朵在岸边走动,等待着幽会之人前来买购。

  “四弟,走这边……”钟发一声提醒,打断了正沉醉于美景的王怀卿,稍稍调整情绪,跟着钟发,绕着马驿走到另一头。

  才走数步,一条明净的河流再次映入眼帘,王怀卿心生疑问,急忙走上去与钟发齐肩,道,“大哥,刚才我们从马驿出来之时有一条河流,此处又有这条,这长安城的河流还真是多啊!“

  “恩,只知道这些河中之水是供京城用水,乃是人工开凿,但具体来历,我也不知。”

  王怀卿点头回应,心中疑问却是不减,正思索着,一阵清脆的声音传入脑海。

  “两位先生刚才所在为清明渠,这清明渠修筑于隋开皇初年,自南郊皇子陂引潏水西北流,经韦曲、塔坡至外郭城西南安化门入城,经大安坊东街折向东,至安乐坊后再折向北,流经安乐、昌明、丰安、宣义、怀贞、崇德、兴化、通义、太平等九坊,又西北经布政坊东流入皇城,北流入宫城,至太极宫后廷注为南海池、西海池和北海池。”

  王怀卿寻声望去,见一身披红色锦袍的女子向二人走来,女子身后跟随着几名绿意随从,应该是女子的仆人。

  红袍女子的声音顿了顿,又道,“两位现在所在为永安渠,筑于隋开皇三年,因渠水引自交水,亦名交渠。此渠自南郊香积寺,西南筑香积堰,引交水北流,经外郭城南安化门西大安坊西街入城,北流穿城而过,经大通、敦义、永安、延福、崇贤、延康六坊之西,过西市以东,与漕渠汇合成池,又北流经布政、颁政、辅兴、修德四坊之西,北出景曜门,流经禁苑后注入渭河。永安渠从城西南入城,自南而北贯穿全城,两渠皆是长安城西部的供水渠道。”

  王怀卿闻言,心中顿时明了,对着红袍女子作揖道,“原来是前朝所筑,多谢夫人指点,小生受教了。”

  女子闻言,笑道,“不敢,不敢。妾身不过是在这风云之地待得太久罢了,对这当地的琐事还是知道些许,献丑了,献丑了。”

  女子说着,屈身便是一欠礼,继续道,“听这位先生的口音有些南方人的味道,想必两位不是长安人氏吧!”

  钟发心道,这女子光凭口音便猜出我俩来自他乡,看这身打扮,定不是普通人家,想着,不等王怀卿反应过来,便上前行礼道,“夫人好眼力,这位是我结拜四弟,乃苏州人氏,正准备参加来年的科举。”

  “先生也是赶考之人吗…”

  红袍女子疑惑的打量着钟发,一身锦衣绸缎,佩戴高冠朱玉,怎么看也是个商家人士,站在他身旁的男子虽说穿了上好的外衣,却穿着一双破布鞋,脑袋上的头发也是用布条拴着,倒像个酸书生,将两人一对比,倒是引起了红袍女子的好奇之心。

  “在下钟发,来自山西,不过是接了些家中琐事,运点东西到京城罢了。”钟发自荐道。

  “钟发,来自山西……”红包女子微微思忖,眼神忽然一亮,又道,“想必你就是那近年来颇受工部推崇的晋商钟家之后吧,也是一表人才。”

  “家主正是其父,夫人高看在下了。”钟发谦逊道。

  “我这人从来不会高看或者低看谁,在我眼里是怎样就是怎样,你也不必过谦,年纪轻轻就独自出商,能力展现在别人眼前呢。”

  红袍女子朝身后望了望,身后的随从上前递上一块白色的布裹,应该是貂皮之内的制来暖手的物件,女子将此物放在手间,对着两人又是一礼。

  “今夜在府中感觉也有些乏闷,想出来走走,正巧遇到二位公子,王公子是江南人氏,妾身也出身于江南,流浪过晋中,想来与二位有缘,两位若是不怕戚戚冬日,河水寒冷,不放与妾身到这客船上聊上几句。”红袍女子说着,自顾自的走向不远处的渡口。

  “大哥,我们这是跟随这位夫人前去还是……”王怀卿犹豫着,等待着钟发的意见。

  “茫茫天下,多结实些人总有好处的,走吧……”说着,走在几位随从女子身后,紧紧地跟了上去。

  红袍女子刚刚走到渡口,便有一老者放下手中的绳索,笑道,“李夫人,这么冷的天还来游玩,真是雅兴啊!”

  “老先生过谦了,不过是在府中有些乏闷,想出来透透气儿罢了。”

  说着,正准备上船,耳边传来一小童的声音,“这位夫人,买些话吧,已至隆冬,这市面上的花儿可不多了。”

  红袍女子寻声望去,一身穿布衣的小童手捧花物,正用祈求眼神望着他,见小童手中捧着些许梅菊,倒是起了兴趣,“青儿,都买下来吧,夫君喜欢菊,正好买回去养在相公的书案上。”说完,自顾自上了船。

  “是,主子。”一随从躬身行礼后,前去将小童的花物买了下来,也随着红袍女子上了船,钟发二人跟了上去。

  “荷尽已无擎雨盖,菊残犹有傲霜枝,夫人的相公,倒是个有趣之人。”王怀卿看着那几枝快要凋蕊的菊花,不禁赞叹到。

  “菊,乃花中隐逸之士,我家相公虽然爱菊,可终究是个喜欢入世的人物,先生高看他了。”红袍女子侧身对身旁的几位随从道,“你们几个在外面候着。”说完,走进船中的小屋。

  几位随从应是,恭敬的站在船上,红袍女子刚才换名青儿的女子撩开门前的帘帐,轻声道,“两位公子,请……”

  钟发二人对着青儿作揖,向船内走去。

  船内只摆放了一张桌子,桌上放着几壶酒和几个酒杯,桌旁几条小凳,不远处燃着一个火炉,甚是简朴。

  三人各自落座,随着船外传来的竹篙落水之声,小船渐渐离岸,顺着水流向西北行去。

  “还未请教夫人大名。”钟发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轻声问到。

  “妾身本姓张,不过….”红袍女子起身拿起桌上的一只酒壶,放到不远处的火炉上,貌似想起了什么,又道,“名字不过是个代号而已,两位公子若是不介意,叫我李夫人便好。”

  “那…”钟发想了想,也许这女子不愿透露自己的身世,自己与她算是初识,不好多问,便行了一礼,道,“那我等恭敬不如从命了。”

  红袍女子点头示意,望向王怀卿,道,“这位先生进京赶考,想必是个举人之身,可知这科举考场险恶,历年来进京赶考的书生成百上千,却没几个真正能夺个名分的,就算一举成名,也都是那些名传各地的大学子,要么就是哪位大官人之后,再不济也是告老还乡的老臣之后,你这样读书人,就算饱读诗书,文学水平再高,到头来最多也就给你安排到某个县令或知州名下,当个记账的簿生,你这又是何必呢?”说完,红袍女子长叹一声,将火炉上温热的酒取下,把桌上的三个酒杯斟满。

  王怀卿尽管早知这考场的伎俩,从李夫人口中说出后,心中更不是一番滋味,端过一杯酒,一饮而尽,“不瞒夫人,夫人所说小生也知道,但与前朝相比,除了汉朝施行孝廉,由地方官推举当地贤能外,从古至今皆是嫡长子继承,官位世袭,平民百姓当官的机会少之又少,如今我大唐沿袭科举制,虽说不能做到一视同仁,但对于我辈之人来说,这已经是唯一的途径了,只要小生的才识能够获得朝中大人们的赏识,回头做个不为人知的小官,也总会出头之日的。”说完,自斟一杯,喝进肚中。

  此时的王怀卿并不在乎能夺得科举魁首,只求能进入科举取仕,进入最后一轮,届时哪怕被任命为县令麾下的簿生,也好歹是个官职,只要自己肯努力,总有出头的那一天的,到时候自己也就有了资本,可以给仍在牢中受苦的父亲伸冤,也有能够向刘知府提亲的资本,对于此时的他来说,今生如此便足矣。

  红袍女子闻言,心中煞是惊奇,不禁赞叹这书生的志气,试问到:“近来诗歌很受人喜爱,不知先生可否作诗一首,也好让妾身领教领教。”

  “我这四弟的诗词颇有文人风气,夫人可是问到四弟的心坎儿了。”钟发笑道。

  “那…小生就献丑了。”王怀卿说着,双眉微皱,暗暗沉思,不一会儿,王怀卿将手中的酒杯放到桌上,开口道,“清明永安两道沟,小桥喧闹船慢游。莫看天间繁华物,要数繁星且低头。”

  “好一句要数繁星且低头,诗句简明,将这京城烟火灯光比作繁星,倒也是个妙句,妾身受教了。”红袍女子笑道,端起身前的酒杯,做了个敬酒的姿势,随后一饮而尽,拿起酒壶,将王怀卿和钟发的酒杯斟满,随后又自斟了一杯,道,“相见即是有缘,妾身在此敬二位一杯。”

  两人闻言,也端起酒杯,三人对饮。

  三人就这样互相聊着诗词,不知不觉便过去了一个时辰,船外的随从婢女青儿进入船内,提醒红袍女子出来许久,该回去了,红袍女子略带不舍的道了别。

  “妾身言谈随心,得罪之处还望二位谅解,此番虽是初见,却似久别重逢,以后若是有机会,定邀二位到府上把酒言欢。”此时三人已经上岸,红袍女子正准备告别离去。

  “夫人慢走。”钟发恭身道,王怀卿也随着向红袍女子行了礼。

  红袍女子渐渐走远,钟发与王怀卿停留在原地,各自思索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这位夫人定是大家出身,所见所识皆比我等高出许多,可惜并未打听到他的名字,否则有机会定去登门拜访。”钟发叹到,王怀卿也不可置否的点点头。

  “她的名字少有人知道,但她的事迹可是传遍天下。”身后正准备返航的船夫插言道。

  “敢问先生,这位夫人是…”钟发望着渐渐返航的船夫施礼道。

  “她是李靖李将军的夫人,人送外号红拂女……”声音渐渐远去,只剩下钟发和王怀卿在渡口伫立。

  “北有仙容,不恋凡尘,不入樊笼,谈世如风…怪不得,今天算是受教了。”钟发自言自语道,望向一旁不明所以的王怀卿,“走吧,四弟,去给你买些衣物。”说完,向前走去,王怀卿紧紧地跟在身后,身影渡口从慢慢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