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初遇交锋
傍晚时分，金色丝线织就半边云霞，平王换了纯青色儒衫，脚着长靴，腰间只挂着青丝锦线绣的荷叶香囊，密密长长的发丝用跟青色发带束起，手中拿着象牙骨扇，身旁的侍卫伴做青衣小厮。
他们已经到了山脚下。山的入口处把守着军队，不知谁家的。
平王垂眼瞧着衣角处的灰尘，心烦焦躁，衣服脏了，此处荒无人烟，他想沐浴……
身旁侍立着的青衣小厮偷偷摸摸打量着主子面色不豫的模样，忐忑不安。
“爷，那儿有座山庙。”
接受到暗卫探路信息的小厮，眼睛倏地一亮，轻快道。
平王皱眉瞥了他一眼，小厮立刻收敛神色，乖乖做个木头。让隐藏起来的暗卫心底暗戳戳的笑。
不一会，他们已到了山庙里。
平王走进庙里，抬眼瞧着正堂的像，不知怎么，心里突然不舒服起来。朦朦胧胧，模模糊糊的，一丝丝哀伤好似春笋出芽，从心底深渊缓缓钻出，扎根……
他不知晓得是，身旁的青衣小厮满脸瞪大双眼，睁大嘴巴，诧异得看着自家爷含泪欲泣的脸。小厮揉了揉眼睛，再定睛一瞧，主子爷还是正常的。
平王瞧见小厮的蠢样，冷哼一声，小厮立刻着手收拾山庙里的物什，准备主子安寝。
深夜，零落的星子点点垂在天角，一轮圆月悬于中庭。平王起夜方便，恍惚间听见半空中飘荡着琴声。懵懵懂懂尚未清醒的平王，眼睛上似是蒙了一层雾纱，跟着琴声，一步一步离开大堂，走进了内院……而他的随从，似乎睡得更沉了……
“叮！”琴声戛然而止，平王的眸子瞬间清明，稳了稳心神，不动声色得打量着周围。
内院不大，东西厢房以及正厅都是齐整的，中庭里竹影婆娑，而竹子旁，摆着一座香案，上面一鼎炉香冉冉袅袅，一架古琴摆在案几上，弹琴之人，却不在。
平王抬脚走，过内院，进正厅。
正厅南侧摆着书架，似是书房。北侧却是挂着轻纱帘幕。平王掀开纱幕，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圆木桌，雕刻着青竹纹样，周围四个小凳，也是青竹可镂其上。圆桌里侧是一架银屏青竹屏风。联想到中庭的竹影，这屋子的主人倒是个爱竹之人，平王想到。
“请坐。”平王听到此声音，如同清风拂面，细雨润身。
“阁下何人？费尽心思引我至此。”定了定心神，平王冷道。
一阵轻笑从屏风后传来，如银铃轻响，泉响叮咚。
“王爷多虑，在下只不愿您扰了寻常人家的生活。”
言罢，只听咚咚两声，似是敲桌之声，原本空无一物的圆木桌上，凭空出现一杯清茶，两盘点心。
“敬请见谅。”
平王只觉惶恐，这鬼神之事，虽见尹虬说过，却从不曾见过。二五八中雯.2.5.8zw.com这么想，面上便带了些恐惧之色。
“王爷安心，在下并无害人之心。”
这声音比先前低沉了些，似是含着委屈。平王恍惚见那人眼含委屈的神色。
猛然一惊，从未见过之人，怎会在脑海中现出画面来！
“区区不才，本是山野精怪一类，贪图山下人间热闹，便做了山脚处张家镇的夫子，传道授业。前日心中不快，预知山体将塌，便告知孩童，让其做好准备，不妨人间帝王来此，出了这些事故，扰了村民清净，甚是惶恐。今知王爷至此探查此案，还请王爷高抬贵手，带了我去，离了这张家镇。”
平王听这清泉般的声音，缓缓诉说。皱眉道：“不敢以真面示人，还有甚可谈。”
“区区面目可憎，恐惊吓王爷。”
平王冷哼，似是不屑。
那人听见，方从屏风后转了身子。
平王屏息以待，安稳住身子，暗暗告诫自己，不可失了体统。
但见那人身着月白儒衫，披着青色披风，青丝如墨，唇红齿白，眉清目秀。这是“面目可憎”！？
平王不耐，道：“你？”
“区区秦思，无字，拜见王爷。”男子行了大礼。
“起吧。”
平王起身，轻拂衣袖，这才发现自己还穿着中衣。不仅尴尬起来，红了脸面。
秦思见此，将披风解下，交予平王。
平王干咳一声，接下披风，披在身上，发现披风下摆绣着一枝俊秀青竹。
“你爱竹？”平王坐下，道。
“是，在下偏爱竹之清雅。”秦思回道。
平王仔细打量着秦思，发现秦思衣服领子与衣袖处都绣着青丝竹叶。
“你要跟我走？”平王转过头，不再看秦思，端起竹杯，浅啜清茶。
“是，只望平王撤了军队，让村民进山谋生。”秦思答道。
平王嘴角轻佻，眉眼轻斜，小小精怪，竟比这江山的主人更关心百姓的生活。何等讽刺！
“我为何要答应？”平王冷声道。
“一，王爷来此，便为访寻原因，区区可答；二，王爷的心思，区区不才，知晓一二；三，区区可相助王爷。”秦思面色不变，镇定自若。
平王则脸色大变，眉眼凌厉，拍案而起，带翻了青竹木凳，恶声道：“小小精怪，胆敢胡言！”
“王爷。”秦思岿然不动，抬头仰视，“在下是否胡言，王爷自有凭断，但请王爷速离此地。”
平王气极反笑，“呵，好个胆大的精怪，我本帝王之子，怎可听你胡言！”
“王爷！”秦思急切，失手抓住平王手臂，道：“请王爷速速离去！”
平王瞧见秦思眼中一闪而逝的窃喜，反倒冷静下来，冷眼瞧着秦思面上的担忧，与眼中遮掩不了的欢喜，道：“既是如此，本王便带着你离开。”
“谢王爷！”秦思面带喜色，半跪于地。
平王听着秦思清扬如云的声音，心中冷哼。
“既如此，跟本王走。”平王半吩咐，半命令。
“请王爷先行。”秦思起身，道。
平王此时心思浮躁繁杂，无心与其计较，便率先走出屋子。
不妨，刚出了屋门，便进了山庙大堂，回首，背后却是雾蒙蒙的一片，不见了刚刚的一切。
只身上的披风，提醒着，并不是梦……
按捺下心中疑问，只骂自己蠢，这精怪之物怎可信之，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而秦思，冷眼看着平王走出屋门，一甩袖，便回到自己的竹屋。恢复妖魔媚色，身上仍着月白长衫。半躺在窗边的小榻上，眼神迷离，手里摩挲着长长的青丝。
须臾，长长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