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穿越了一回
我大学毕业已经三年,奉父母命考了个事业编制,在商务局内做了个小翻译。学的是德语和法语,小语种,又生活在潍坊这类二线城市,一年里也接待不了几个客人。每日坐在办公室内喝茶聊天上网,百无聊赖。那天一上班,主任气喘吁吁的过来吩咐:“慕容月鸾,头儿让你赶紧到美容院化个妆,再去买件午宴礼服!知道你今天接待谁吗?丹麦王子!金发碧眼西装革履,真真的白马王子啊!”
一大早又去哪儿遛岗了?爱八卦的老姑婆!我不以为然的撇撇嘴:“主任大人,您见过活的了!怎么不想法嫁给他“
主任拉下脸来,把她从春梦中惊醒似乎不情愿:
“我当然想嫁给他了,可惜没安排我接待。机会都让你们这些粉嫩新人抢去了,谁还理我这半老徐娘娭!”
主任也才三十多岁,风韵犹存,可惜了,在我们这小城就进了剩女一簇。
“哎,我刚从十六楼下来,旅游局的办公室主任说了”。
她神秘兮兮的看看其他同事,凑过来似咬我耳朵:
“是个钻石王老五呢!听说崇拜东方文明,热爱东方文化,喜欢东方美女。负责皇家理财,要来小城投资水务和港口。市外办下命令了:一定要设法留住他!每天换一个局接待,每个局派一个最出色的美女出面!”
“你是他喜欢的巴掌脸美女,我们局长很有信心,听说都跟市长拍了胸脯,保证完成任务!,你可要抓住机会,做第二个文雅丽王妃殿下”
“好笑!,你不知文雅丽早就离婚了,王妃殿下可不是我的菜!”
玩笑归玩笑,工作还是要接的。于是我陪了一周的丹麦王子,他果然爱上了我,我果然也找到了我的王子——不是外宾,是负责接待我们的农庄总经理:一个果树专业的大学生,来自农村,毕业后本来留校做了助教。却鬼使神差辞去公职,把户口迁回原籍,建大棚种热带水果,热热闹闹做起了农民,惹得他父母长了场大病!
今年已是第三年,在当地小有名气,市旅游局给挂牌为:乡村旅游示范点。我们去时,红心火龙果长势喜人,犹如仙人掌矩阵,气派又震撼,还别出心裁的把棚头房做成了小木屋,现在时乡村旅游正热的时代,每天来游玩的客人络绎不绝。
那天我也不知怎的了,领着外宾一进他那园子,听到他磁性的嗓音,就开始脸热,心怦怦直跳,园子还没逛完,人已被迷得五迷三道,握手告别时竟忘了抽回手来,还是被那个外宾王子拍开的。
爱情就这么神奇的到来了!
我爱上了他,王子爱上了我!小黑也爱上了我——小黑就是那农场主,脸黑黝黝的,人也姓黑。三角关系够复杂的吧?
家里的关系也瞬间变复杂!一向颇有风度的局长爸爸变成了炸药包,动不动火冒三丈:
“真不懂事!利国利民利家利己的事,凭着王妃殿下不当,为何一定要爱上一个乡下种地的!”
我也毫不示弱:
“爷爷不也是乡下种地的吗!你不也是乡下考出来的吗?当年我妈也是城里人,姥爷是省长大人,不也嫁了你个乡下人!”
“女儿啊!这次不一样了!”
老妈泪眼婆娑,苦口婆心:
“这次是组织找你爸谈话了!市长亲自找你爸谈的!要以国家大局为重!”
“我一介平凡女子,嫁给谁也一样,哪会牵扯国家大局,是我爸想当官想疯了吧?”
姥爷死的早,俗话说人走茶凉,官场也一样,老爸当年从省城下来挂职锻炼,后台倒了再也没能调回省城,倒把老妈拖回了县城。www.258zw.com最快更新在副县级岗位上兢兢业业熬了半辈子,送走了一茬又一茬新贵,每次只有回家偷偷叹气的份,常跟老妈说什么“人心不古,只有踩着他往上爬的,没人感激他的知遇之恩,提携他的”。
有几届市长记得他?几届市长单独召见过他?
“但也不能卖女求官啊!”
老爸啪地给了我一巴掌!
“就你这点儿出息,一点大志向,哪当得起“鸾”这个名字!“
“鸾也是翟鸟的一种!翟鸟,山雉也------我宁愿当一只快乐的山雉!也不做那个养在笼里的鸾鸟。难道你们希望有一天我睹影生悲,一奋而绝吗?!”
“反了!反了!这是什么年代!女孩子怎么都变成了胸无大志的燕雀了!”
形势越来越紧张,小黑也被父母训斥,不敢跟我来往了!他父母到我们家低声下气的道歉,他爸说:
“黑子不懂事,连累你了!你说我们辛辛苦苦供他读书,好不容易读完了大学。他书读的好,当了大学老师,我们以为终于熬出头了,以后找个城里媳妇,我们也跟着进城看孙子,享享清福!哪想到这小子,不声不响就把工作辞了,户口又迁了回来!”
“唉!现在他已经这样子了,也没有前程了!不能再连累你,你是个好姑娘,就离开他吧!”
大概我父母去找过黑子父母!不然他们怎么会主动上门来?嗯!一定是的!我要吓唬吓唬他们!
我拿过两小瓶冬眠灵,灌水慢慢喝了下去。事前我去药店诉说我睡眠不好,跑了两家才买到的,店员说别喝多了,超过一瓶会昏睡许久,但不至于致命!
“真是了无生趣了!我要以死抗争!”
本来想喝一瓶半,但越喝越伤心,竟把两瓶都喝了!十几分钟后,慢慢昏了过去。
许久,朦胧听见有噪杂的说话声,却什么也听不懂,周围好似有红光笼罩,却睁不开眼睛。不像是死亡,那个店员好似嘟囔两瓶也不会致命的!
难道我也穿越了?!
几年后我才渐渐明白,我是穿越了!却没有变成公主侠女,也没有穿越到古代。原来是回到了1948年,我变成了苏太太肚子里的一颗胚胎!唉!
第一章:慕容府的最后一个春节
1948年,大年初二,今年慕容府的客人不多。内战已打了两个年头了,战局胶着,也不知国共两党谁输谁赢。市面上已没有人安心做生意了,慕容柏老爷一大早忧心忡忡。
吃过早饭,慕容柏老爷吩咐管家梁银丰收拾礼盒,他要去北大街陈先生家,也就是潍县城里著名的陈大花翎家拜年。昨日已去过芙蓉街的滕先生家。慕容家是潍县华丰厂的老股东,抗战时随滕先生远避香港,前几年一起回来,重新购置设备,恢复生产。华丰厂刚刚开始盈利,风闻潍县城又要开打了。
慕容柏老爷是想去陈府探探风声。陈府以读书起家,兴盛明清两朝了。如今国共两党里都有人,左右都吃得开,对于时局,应是了然于胸的。
慕容柏老爷与陈老爷都是棋界中人,闲暇时常常以棋会友,切磋上几盘。前几年陈家新添了公子,慕容柏老爷一时兴奋,夸下海口:
“陈老爷若能连赢我三盘,我就将小女许配给公子!”
说来也是巧合,那日陈老爷果真连赢三盘,就追着慕容柏老爷兑现诺言。
慕容府的慕容月璃生的粉面青黛,明眸皓齿,且才艺双全,比陈家小公子大不了几岁,但早已许配了人家。慕容柏老爷只不过随口说说,但一向率性的陈大花翎却认了真:
“苏太太是潍县城里有名的标致人才,南国水乡的灵气浸润到了骨子里,生出来的女孩才会透着水灵精致。慕容柏老爷!慕容家的哪个女儿都行,定下一个给我陈家公子做媳妇吧!”
月璃的未婚夫一家抗战时失了联系,至今没有音信。陈老爷也不好明说。
“下一个吧!若太太再添女儿,一定给陈府留着!”
“一言为定!”从此以后两人就以亲家称谓,两府也走动得更勤谨了些!
陈府今年的客人也不多。陈老爷把慕容柏老爷让到上座,慕容柏老爷开门见山的开始询问:
“陈老爷,您老对时局有何见解?还请赐教一二才好!”
“岂敢岂敢!不过慕容柏老爷亲自来拜年,老朽少不得啰嗦两句!”
“以老朽多年的经验,我建议慕容家瓷器可以存着,粮食还是早早处理为妙。换些个黄鱼金条,以做应急事宜。那些个粮食既遭人惦记,又怕战火波及!慕容家还是早做打算吧!”
慕容柏老爷傍晚才回家。掌灯时分,家里来了两个不速之客:一个是多年未见的德国人乔治先生,他是慕容柏老爷在德国留学时的同窗好友;一个是大哥的女儿慕容月姝,大哥是著名的火炮专家,在德国生活多年,二战时辗转去了美国。
慕容月姝离家时尚五六岁,现在已是快二十岁的大姑娘了!穿着一身紫色旗袍,上绣凤穿牡丹,雍容华贵,身形丰腴高挑,发型是时尚的齐肩卷发,用两颗水钻发卡别在脑后。她与乔治俨然一对时髦夫妻。乔治西装革履,大背头梳得铮亮,挽着慕容月姝径直进了后院堂屋。
慕容柏老爷先认出了乔治先生,寒暄片刻,让座上茶倒水完毕,慕容月姝才向前盈盈一拜:
“二叔在上,侄女给您行礼了!”
慕容柏老爷一愣,端详了半天,才认出是侄女女慕容月姝,相貌上是有大哥的影子。大哥剑眉星目,潇洒英气,仪表不凡,
慕容柏老爷还记得大哥最疼他。于是不由心酸,问起大哥的现状。
慕容月姝毫不客气打断了慕容柏老爷的询问!“二叔,我今天是带着任务来的!”慕容柏老爷这才惊醒,再仔细看那慕容月姝,竟看出了些许媚惑,些许杀气。慕容柏老爷不由得一激灵:
“月姝,你有什么任务,只要二叔能帮的,尽管道来,二叔一定全力以赴!”
“那我就直说了!我是那边的人,开春我们就要攻打县城了!现在派我进城向你借粮食!你若不借也可,恐怕炮弹不长眼睛,万一落得离南关仓房近了,被大火少了,那边也不会认账的,倒不如现在送个人情,也给自己留条后路!”
慕容柏老爷惊讶的目瞪口呆:多年未见,大哥的女儿真真出息了!伶牙俐齿不说,竟是不近人情,滴水不漏!
慕容柏老爷连连点头:
“借!借!侄女提出来,哪有不借的道理!那你们怎么运走?”
“你让管家领人运到坊子车站乔治先生家院子里就行!现在就起运,运完为止。”
“有多少吨粮食,我给你打下欠条!等全国解放了还你!”
于是慕容柏老爷喊过管家梁银丰,核实了粮仓存粮的数目,并安排马上起运。
原来院子外面早有壮工和马车在等着。
慕容月姝和乔治在家里住了一周,临走时,送给慕容老爷一套钥匙,并吩咐道:“为了安全起见,你们明天就开始搬家吧,把你的宝贝古董瓷器紫砂搬到乔治家的地窖里吧,在后院的月季花丛里。那些月季花都是盆栽的,悄悄挖开土,掀开地板就是地窖,里边储备的粮食,也够一家人吃个一年半载的。”
“那乔治先生?”慕容柏老爷很疑惑乔治的身份和去向!
乔治说:“慕容,我是姝小姐的朋友,帮帮而已。那套房子是另一个朋友的,在坊子车站工作,是工程师,已经回德国了。房子可以卖给你,五个小黄鱼。我明天就要回上海了,时局动荡,你可以考虑先去上海避避!”
慕容柏老爷给了乔治五个小黄鱼,买下了坊子车站的房子,搬过一部分紫砂瓷器家具等等,以备不时之需,就随乔治阖家去了上海。
1948年4月27日,潍县城解放了!解放军举行了盛大的入城式!
第二章:乔治送来了船票
消息很快出传到了上海。上海人心惶惶,物价飞涨。街面上到处在谈乱,解放军一路向南,摧枯拉朽,****节节败退,也许两年之内就能攻打上海等等,天天都是打仗的消息。
乔治在德国领事馆工作,最近不常来。慕容柏老爷先生按耐不住了,去领馆里找到他。
乔治确实很忙,在忙着收拾文件、捆绑行李,慕容柏老爷大吃一惊,使馆里,很多行李已经打好了包。看样子他们准备撤了!
乔治说:“慕容,你来得刚刚好,我正要去找你告别!”
慕容柏老爷惶恐地问道:“****顶不住了吗?”
“顶什么?****里有门路的高层早把家眷送走了!有去美国的,大部分去台湾了!但慕容是不用着急的!”
慕容柏惊问:“此话怎讲?”
“你家姝小姐已经随军进了潍县城,搬进了慕容府。她结婚了!听说嫁给了一个共产党的专员,一快进的慕容府!”
慕容柏眼前飘过慕容月姝凌厉的眼神,心想潍县城是回不去了。于是拜托乔治给购买去美国的机票,或者去台湾的船票!
乔治说机票是没有了,多少个小黄鱼也买不到,去台湾的船票可以试试,但已经涨到了十六个小黄鱼,还必须是中央银行发行的十足金。
慕容柏老爷赶紧回家如数取回,再三拜托了乔治。
乔治也很守信,半个月后,送来了太平轮的船票,还是永久有效的。又送给慕容柏老爷五个小黄鱼,说姝小姐给他的。当日离开潍县城与姝小姐告别时,姝小姐塞给他一包东西,并嘱托说:“假如三叔一家要撤退去台湾,这包东西就给他,一呢添做路费,二呢也算我买下慕容府的钱吧!”
慕容柏老爷心里打翻了五味瓶,酸涩不已。
第三章:月鸾投胎没算好日子
慕容家来上海住在静安寺旁边的花园洋房里,这是当年慕容柏为了生意上方便,托铁画轩主人戴先生给买下的。两层300坪带有一个小花园,一大家子人住起来也是十分方便的。房子后边是一条弄堂,开着很多小门店,卖什么的都有。还有洋泾浜的乡下人一大早来卖新鲜蔬菜的。
慕容柏老爷虽说经常来上海,但看不惯上海人买菜,油菜都是一次买一颗,小气。每次碰到乡下人挑着蔬菜担挑上有他喜欢的蔬菜,慕容柏都是吩咐梁银丰:“给钱,全部买下,让他挑家里去。”
近段时间早上出去溜达,再也顾不得看蔬菜担挑了。那天一收到乔治送来的船票,马上就吩咐收拾行李。乔治说了,船小人多,东西不要多带,该送人的送人,为防变化,还是早早离开为妙!”
连着收拾了几天东西,天气又闷热,许是累着了,苏太太晕倒了,醒来就呕吐不止。上船的计划一拖再拖,苏太太的呕吐越来越严重,身体浮肿,看样子短时间内是走不了了!
慕容柏老爷去教会请了一个医生,到家里给苏太太瞧病。那个洋大夫也会把脉,又抽了一管血,对慕容柏老爷笑嘻嘻地说:“恭喜慕容,你们家要添一个美丽的小姐了!苏太太有喜了!大概有五个月了呢!”
慕容柏老爷哭笑不得,他对苏太太说:“但愿洋大夫把错了脉,送子娘娘也不也不好好算算!什么时候了!,还送孩子出来投胎!”
洋大夫两天后送来化验结果:苏太太果然是怀了五个月身孕!
街坊太太知道了,一边来道喜,一边给出主意:“以阿拉的主意呢,老爷们先走,去台湾买好房子,开张生意。等这边太太生了,出了满月,大人孩子平平安安的,再好好养个月儿半载的,小娃儿白白胖胖,苏太太身体也养好了,过去也好适应!”
苏太太也赞同房东的话。眼看风声越来越紧,这么一大家子人,有船票也不一定能做上船,还是分开走的好!她是不能走了,船在海上摇摇晃晃的,就怕把肚子里的宝宝也摇出来!
慕容柏老爷百般不舍,苏太太一直劝他先走,街坊太太也一遍遍劝他:“阿拉接生过娃娃的,这条街上花园里住的太太,有来不及上医院的都找我。我会帮忙照顾好太太的!”慕容柏知街坊太太也是个稳妥人,善良细心,苏太太自打来上海后就一直在帮衬她家,估计也不会出什么差池。又加弟弟慕容枫一家眼巴巴看着他拿主意,于是咬咬牙下定了决心:“那就分头走吧!”
慕容雪和慕容月璃听说母亲不走,就要留下陪母亲,管家梁银丰也要求留下照顾太太。他说:“太太要生产,两个孩子也不过十多岁,自己不能照顾自己,还得让太太分心。我留下照顾少爷小姐吧!”
慕容柏老爷没想到梁管家这么讲义气,有良心,感动的热泪盈眶,再三嘱托,一步三回头,坐上黄包车,去了码头!
第四章:送别
梁银丰跟着去码头送别。码头上,乌压压的全是人,有那不自觉的达官贵人还带着阿狗阿猫的。军警用枪托子砸人开路。普通人哭的叫的挤挤碰碰。幸亏他跟了来,用他壮如牛的身躯,生生地挤出一条道来,把慕容家送上了中兴公司自上海去台湾的最后一班船------太平轮。
看着太平轮驶离码头,梁银丰才往静安寺回走,到家已是深夜,回禀了苏太太。苏太太免不得唏嘘了一会,等她平静下来,大家才各自安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