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鸾传奇之半缘君 第一部分:月鸾出生
作者:慕容桑果儿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第五章:船沉了,他们还活着吗?

  苏太太夜里不知怎的,眼皮子直跳,心慌慌的,闭上眼就听见慕容柏老爷喊她,旁边还有哭叫声,到天亮了才合上眼眯了一会,快到中午了,苏太太头重脚轻的,坚持着吃过早饭,在继续做着衣服。

  衣料是从潍县城带出的青毛呢。苏太太给慕容雪,月璃各做了一件,袖口处绣有三朵青色连枝海棠,锁扣处空白,系上同色玻璃扣子,似海棠的花蕊。左襟口袋处,苏太太给雪少爷绣了一个圆圆的和尚头,给月璃小姐绣了一朵海棠花。

  街坊太太过来送蟹黄包,苏太太定的,每天这时送来做点心。一是照顾街坊太太的生意,二是苏太太和孩子们都喜欢。中午时分点心店客人少,街面上只有不识愁滋味的一帮小子在玩耍。

  街坊太太看到苏太太又在做衣服,一边赞叹手艺好,一边劝说:“肚子眼见着越来越大,身子也沉了,还是多歇息的好!别累着了!你家老爷不在身边,自己要好好疼自己!”苏太太勉强起身接过点心,连忙道谢:“蒙您挂念,又劳烦您每日多跑一趟,真是多谢了。我思量着再给肚子里的孩子做一套,日后生下来,怕没有空闲做了。您坐会喝杯茶?”

  街坊太太也不客气,坐下环顾一圈:“小罗汉又出去疯玩了?我说太太,您得管束管束他,不能由着他日日跑得不见影儿。如今兵荒马乱的,万一那天让叫花子的领了去,您可哭都来不及呐!”

  苏太太苦笑道:“这孩子跑野了性子,劳您操心了!”

  街坊太太没有孩子,自己租了个门脸儿,就在慕容家住的房子后面不远,点心店就开在里弄口。她与慕容雪少爷有缘,第一次来府就喜欢上他,看他圆圆的脑袋,直叫他小罗汉。有次来了帮小叫花子,和街面上的孩子打架,慕容雪少爷吃了亏。街坊太太看见了,竟然冲上去做帮手,把小叫花子们打得头破血流,落荒而逃。当然,她把慕容雪少爷送回家的时候,雪少爷的形象也跟叫花子差不了许多。

  当时慕容柏老爷还说呢:“街坊太太热心是好,就恐把少爷带的性子更野了。”两人正聊着家常,慕容雪少爷叫喊着跑进来:

  “不好了!太平轮沉船了!”苏太太惊得一下子坐到了地上。

  第六章:在德国的火炮老爷回来了

  慕容家顿时乱成了一团。月璃只知道哭泣,街坊太太也不知如何是好,只一叠声地劝着苏太太:“莫慌!莫慌!小心肚子里的孩子!”

  苏太太倒是很快镇静下来,对慕容雪说:“赶快去铁画轩找梁管家!城隍庙九狮亭那家新店!他去取画好的紫砂壶了。告诉他货先放在那儿,不要回家了!直接去码头打探消息!你就跟着去吧,有消息马上回来禀报一声!”

  慕容雪应声跑了出去,街坊太太要回去关店面,也告辞走了。苏太太心里七上八落的,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在院子里直转圈。月璃一直在嘤嘤地哭,苏太太心里更加烦乱,只觉得肚子一阵阵抽疼:“怕是要生了!”

  苏太太一直转到天黑,仍没有任何消息,肚子却一阵紧似一阵的疼的急迫,忙喊住月璃:“莫哭了!我快要生了。你去找街坊太太过来,让她多带些蟹黄包,再烧桶开水过来。就说我要生了,让她帮忙接生。”

  月璃应承着,擦干眼泪也出去了。

  苏太太赶紧找以前准备好的婴儿用品,肚子开始剧烈抽疼头上的汗珠子不断滴落,苏太太轻声叨叨着:“孩儿啊,怎这么急着见天,是不是你预知到父亲出事了,要出来见他?”

  “屋里有人吗?”

  随着话音,一个高大男子走了进来,个子修长,头发卷曲,带一副珐琅眼镜,一看就是慕容家的人。苏太太以为慕容老爷回来了,踉跄着扑上去,抱住腰就痛哭起来。

  来的是慕容家大老爷慕容松,留学德国的那位火炮专家,月璃的大伯,慕容月姝的父亲。苏太太只在结婚时见过他,这几年因为战乱,大伯一直呆在国外,偶尔透过乔治传过音信。

  慕容松老爷先是一愣,待苏太太略略平静些,扶她坐下,急切地问:“二太太,出什么事了?家里怎么这么安静?其他人呢?二弟三弟他们去哪儿了?”

  苏太太这才明了是大老爷回来了!顾不得寒暄,顾不得擦干眼泪,忙把太平轮沉船的消息告诉了慕容松。

  慕容松大惊失色,对苏太太说:“二太太,我看你好像快要临盆了,有人来帮忙吗,需不需要叫医生!”

  苏太太连连摇头:“不需要的,月璃已经去喊街坊太太来接生了,你快想办法找找慕容柏和慕容枫他们吧!”

  慕容松沉吟片刻,对苏太太说:“这样吧,我去码头看看,找到他们就不回来了,我要赶到北京去,北平的z先生邀请我回来的。”

  慕容松临出门又回头吩咐苏太太:“有时间你给月姝捎个口信,就说我回国了,直接去北京了。本来是坐火车从广州直达北京,中途是不让下火车的。今早火车出了故障,检修一天。我好说歹说,领队的才同意我下火车过来看看,只给了我半天的假。”

  苏太太插问了一句:“你怎知道我们来上海了?还找得到住处?”

  “我们一同回来的有七八个人,在香港耽搁了一段时间,前几天才安排坐船取道广州,再转坐火车。在香港伊丽莎白港口等船的时候,遇见老朋友乔治先生了,是他告诉我你们来上海了,还有你们的详细住处。二五八中雯.2.5.8zw.com”

  慕容松匆匆忙忙赶往码头。

  第七章:月鸾出生

  月璃和街坊太太赶回来时,苏太太已疼得躺到床上蜷缩起来,没了声息,近乎昏厥了。街坊太太赶忙近前看了看,血水早已流出来,床上床下全是。原来苏太太羊水已破,幸的是顺产,已看见娃儿的湿软头发。

  街坊太太吩咐月璃把水倒在搪瓷盆里,掺上凉水,要不凉不热的,多准备几盆。随即摇醒苏太太,洗了手,告诉苏太太:“快用力,娃儿快出来了!是顺位生,再忍忍用点子力气,仰着躺平,把腿张开,配合她,一会就会好的!”

  苏太太咬着牙翻身仰躺,努力配合。街坊太太说:“别咬牙,疼就大声叫喊,不怕丢人的。咬牙会使牙齿以后酸疼,有人就因此早早掉了牙,又丑又不方便。苏太太皮肤好,又白嫩又细致,真看不出生过三个娃娃。头发又天生的自来卷,浓密有光泽。少见的黑棕色发质,配上月白色旗袍,又洋气又养眼。比上海的太太还迷人。阿拉上海的小开们一直向我打听你呢!”

  街坊太太果然是个有经验的接生婆。她嘴里虽然絮絮叨叨,手却一直没有停下来。苏太太被叨叨的也似乎感觉不到疼了,心情放松下来。随着街坊太太的“快快用力!”,苏太太忽然觉得肚子一阵紧缩,然后又哗的一下,一大坨东西被冲了出去!

  生了!生了!是街坊太太欣喜的声音。随即,又听得啪!啪!啪!月璃看见,街坊太太把刚出生的娃娃头朝下倒提起来,用巴掌拍了胖胖的小屁屁三下。婴儿“哇哇”的哭叫起来!

  苏太太睡了过去。街坊太太长舒一口气,把婴儿包裹好,放在床脚上,喊月璃过来看看妹妹。

  月璃一直躲在门边,看见母亲流了那么多血,又疼的扭曲喊叫,有些害怕。街坊太太让她拿什么就赶快送过什么,完了马上退到门边去。现在看母亲安静的睡了,也放下心来,慢慢挪过来。

  街坊太太一边俯身端详一会妹妹,再回头看看月璃,笑嘻嘻地说:“你们姐俩眉眼儿都好看,随苏太太,一色的美人胚子。只是你的眼睛要弯一些,妹妹的眼睛圆一些。你的鼻子玲珑小巧,妹妹的鼻子像根橡胶棒,又直又挺,像个小男生,有股子英气。嘴巴都是粒红樱桃,好看好看!”

  月璃却在想:“给妹妹起个什么名字好呢?”她自己现在就想变成一只大鸟,飞到海里找到父亲,把他救上来。可又担心自己变成的鸟儿还是个胆小鬼,怕风怕雨怕黑怕毛毛虫,不仅救不起父亲,说不定还会被海浪卷走,被鲨鱼吞噬。街坊太太忽然惊叫起来:“天啊,这娃娃鼻子上长了颗珍珠痣啊,长在右边,男左女右,是凤凰命格啊!月璃,你们家要出娘娘了!”

  月璃脑海中忽然冒出两本古书,两句古语来!一是《说文》中的一句话:“鸾,赤神灵之精也!”一是《山海经·西山经》里的一句话:“其状如翟而五彩文,见则天下安宁!”

  月璃也看见了妹妹眉眼里的英武之气,她想,等母亲醒来,就告诉母亲,让妹妹叫慕容月鸾吧!希望妹妹真是一只神鸟下凡,给慕容家带来祥瑞,父亲能回来团圆,天下再没有战争。

  第八章:找回了三老爷慕容枫

  慕容家大老爷慕容柏到了码头,很多人围在那儿哭叫,各种小道消息满天飞,场面乱作一团。他找到了梁银丰和慕容雪。他俩听到的消息是:因为国共战事紧张,淞沪警备司令部这几天刚发布了一条水上宵禁令,每日下午18时至翌日上午6时之间禁航。为了在18时之前驶出吴淞口,“太平轮”开足马力,加大航速。冬日天暗得早,大船出港本应点灯,但是时局紧张,打船都不鸣笛,也不点灯,过了戒严区与迎面从台湾基隆开来的建元轮相撞。建元轮小,先沉没了。起初以为“太平轮”没事。大部分人在睡觉,不久“太平轮”也沉没了。还没反应过来就命丧海底,生还者很少。

  慕容松让他俩回家去照顾太太,等候消息。他再去中联公司打听。“太平轮”是中联公司的,他以前乘坐过。

  中联公司这回子更乱,许多妇女儿童在哭,还有很多人在叫骂,要求赔偿损失。公司发言人声嘶力竭的叫喊着:“大家静一静,中联公司一定会承担责任,进行赔偿的,现在死亡名单还没确定,有艘澳大利亚军舰救了不少人!请大家回去等候消息!”

  “别信他!大家别走!死的不是他爹娘,他当然能平静下来!一群祸国殃民之徒,为了多抢走黄金不顾惜百姓性命!我们现在就要说法!不给说法就拼了!”有人开始砸东西,有人开始打中联公司的人。

  慕容松看到那个发言人偷偷溜到卫生间,就跟了上去。关上卫生间门,双手卡住那人的脖子。厉声说:“给我军舰上活着的人员名单,快点!”

  那人看看慕容松魁梧的身材,好好不吃眼前亏,乖乖把名单交了了出来。慕容松仔细看了三遍,没有慕容柏等人的名字,一个也没有!

  慕容松把名单甩给他,再问:“还有什么消息?”

  “听说一部分人抓住木桶、木板等在海上漂浮,因为海浪作用,被冲到舟山群岛方向去了!”

  “能搞到船吗?”“能!可是宵禁你出不去!”

  “你别管!我把你带出去,你给我找条小船,我这儿有三十个小黄鱼,放老实点,我身上是带枪的!”

  那人看慕容松没有伤害他的意思,还能把他带出去,又能挣金子,就爽快地答应了。

  慕容松想领个孩子一般,把那人带了出去,用金子换了一艘小艇,悄悄出了渡口,往舟山群岛而去。

  三小时后,慕容松终于看到了前方有七八个人像鱼串一样互相牵拉着,靠着一个橡木桶的浮力,在海上漂浮。

  他在海上打着圈,一个个拉上小艇,皇天不负有心人!竟然两个兄弟都在其中。

  慕容家松柏枫三兄弟竟然在这种情况下兀然相见!兄弟们唏嘘片刻,返航回吴淞口。

  出去时海面静悄悄,虽说宵禁,并未遇阻拦和盘问,慕容松大着胆子往回开,但并未敢开灯。小艇刚进吴淞口,迎面过来一艘小船,黑暗中大声喊:“干什么的?”

  慕容松让大家速速换上救生衣,告诫大家遇见紧急情况赶紧跳船逃生。大家刚从鬼门关回来,惊吓过度。身体疲惫神经也高度紧张。听此一说竟有人马上往水里跳。慕容松本一边继续往前行,一边回答查询船的喊话:“我们是救命船!船上是太平轮的落难者!”

  巡逻船听见普通普通的跳水声,大概没听清喊什么。以为非常可疑,呯呯啪啪开起枪来,慕容松慕容柏和其他人应声倒下,慕容枫被两个哥哥压在身底,昏死过去,巡逻船赶过来,看看无一生还,悄悄开走了。

  天大亮了,宵禁结束,吴淞口船只出出进进又多起来,慕容枫被噪杂声吵醒过来,试图翻个身爬起来,一艘渔船发现了在小艇上蠕动的慕容枫,将他救了起来。

  慕容枫回到家里,抱着苏太太大哭,一头倒在床上昏睡了半月。才慢慢清醒。不久,上海解放了。

  苏太太想起乔治说过慕容月姝住进了慕容府,就想着回潍县去,那才是家。台湾是不能去了,上海也是客居之地。梁银丰也极力撺掇苏太太回去,说:“太太,回山东吧!潍县毕竟是故土,那儿有家,月姝大小姐如今又得了势,怎么着也会眷顾咱们的!”

  慕容枫不想回去,他的太太孩子都魂散吴淞口外,尸首如今还无隐无踪,他要在这儿等待,也许那一天奇迹会再次出现!就像上次大哥那样,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去拯救他。

  他不相信大哥就这么死了,一个辗转万里回来报效国家的火炮专家,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那条神秘的巡逻船是谁的?竟无从查找!有人说就是淞沪警备区的巡逻船,可事后去查验,那晚竟无人出警,也没有那个型号的那条船。还有人说游击队的侦察船,可也无人应承,竟成了无头公案。

  苏太太带着孩子们要走了,慕容枫来送行,他与苏太太的一段对话颇令人寻味:“大老爷曾让我让捎话给月姝,说他回国了,直接去北京了。如今可怎说?”

  “不好说就不要说了吧!就当大哥没回来过,给月姝也留个念想!现在改朝换代了,一些事少知道好!对大家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