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少爷走丢了
苏太太领着慕容雪、月璃、抱着月鸾,管家梁银丰找了个板车拉着行李,一家人挤挤囔囔,坐上了上海去潍坊的火车。阅读网.258zw.
苏太太生完月鸾后,一直没时间调养身体,虚弱得很,上车找到座位后,嘱咐了一番慕容雪照顾月璃,别乱跑,听管家的话等等,就抱着月鸾迷迷糊糊睡了。有几件行李太大,梁银丰把它们放在车箱连接处的通道上,吩咐少爷看好座位底下和行李架上的东西,自己就依靠在过道边的板壁上,照看着,间或也打个小盹。
月璃起了个大早帮母亲照看月鸾,饭也没怎么吃。现在坐下来了,肚子就有些饿了。车到南京站,前座有位客人下车买来了板鸭,有滋有味地吃着,香味直冲鼻子,月璃不自觉咽了下唾沫。哥哥慕容雪看见了,心疼月璃,而且自己也有些饿。就起身对月璃说:“你看着东西,我下车买吃的去。”说完就转身下车去了。
苏太太一向心细,这次出门因没有了老爷照顾,更是加倍妥当准备。怕孩子们走散了不好找,每件衣服上都绣有图案,慕容雪还是小和尚头,月璃是海棠花。每个孩子口袋里都塞了一把金叶子,走散了好买东西吃,不至于饿着。并再三叮嘱路上万事小心,互相照看着,若如特殊情况走散了,就买票往山东潍县方向去。苏太太是被沉船事件吓怕了。
慕容雪一回功夫托着一只板鸭回来,兄妹俩一人一条腿分着吃,一会功夫吃的光剩下鸭架。“糟糕!”慕容雪拍拍脑袋“应该给母亲再买一只!”说完就往外挤。月璃喊:“哥哥,快一点,快开车了!”慕容雪边挤边喊:“放心,来得及!这是个大站,还有十分钟呢!卖板鸭的就在车门边!”
月璃吃过东西也有些迷糊,就靠在车座上闭上眼睛休息。
大约过了三个时辰,火车哐当一声急刹车,徐州站到了!月璃被惊醒了,转头一看母亲还在迷糊,哥哥没在座位上,就推醒母亲:“我去管家那儿找找慕容雪,你看会子东西吧!”
管家说:“没看到慕容少爷过来啊,是不是到别的车厢玩去了。”
月璃没来由的心慌起来,她挨个车厢找,也找过餐车,慕容雪不见了。月璃哭哭啼啼找到车厢广播室,让他们帮忙广播找人。
苏太太和梁银丰同时听见了广播找人,大吃一惊!月璃回转来后,齐齐问她:“到底怎么回事?慕容雪呢?”
月璃抽抽噎噎,把南京车站的事情叙述了一遍。苏太太当时脸色腊黄,昏厥过去。梁银丰赶紧灌水掐人中,苏太太悠悠转转醒了过来,无声悲哭流涕。管家安慰道:“慕容少爷十几岁了,又识得字,手里还有金叶子,会设法回去的。可能在南京站没挤上车,但下一班车相差一两个小时,我们先到家收拾好,他下一班就到家了!”
苏太太心底悲凉,感觉要丢失这个儿子了!但也没有其他办法,只好听梁银丰的,先到家等着了!
第十章:坊茨小镇安家
火车到了坊子站,梁银丰把行李搬下车,雇了了两个人力车帮忙。苏太太抱着月鸾,月璃拖着一个随身行李箱,母女二人一路上悲悲切切,无语呜咽。一行人走出车站。站在熟悉的站前广场上,母女更是百感交集:走时匆匆忙忙,犹如逃荒。但是浩浩荡荡有人依傍;回时踉踉跄跄,形影孤单。日后缺夫少父的日子顿感凄凉!
管家梁银丰催促着苏太太:“太太,天色不早了!赶紧回慕容府吧”!母女连心,此刻竟异口同声吩咐:“先在车站住下吧!等等慕容雪!”
一行人到坊茨小镇那套小房子先放下行李,落下脚。苏太太、月璃天天轮番去车站等候,只要有南来的车次必去接站。期间也派管家去南京站询问,无果。
不知不觉竟有半年,慕容雪仍没有回家,也没有半点音信。苏太太知道这次少爷是真丢了,很可能是下车时被拍了花子。暗自懊恼不该给少爷穿那件青泥大外套,不该给他装扮的太招眼,更不该在小孩兜里装上金叶子。祈求老天保佑少爷平安无事,遇上那缺儿子的好人家好生养大,别被送去下了黑窑就好。月璃也懊恼,不该跟哥哥喊饿,不该嘴馋吃掉板鸭,不该让哥哥二次独自下车,恨自己没拉住哥哥。
自此苏太太和月璃都性格大变。苏太太没有了眼泪,月璃没有了欢笑。
第十一章:月姝来访月璃回府
“大小姐来了!”管家梁银丰欢叫着跑进来!苏太太听见了,忙放下手中的绣件迎出来。
刚才管家上街买菜,看到一个美式吉普车开进小镇,就猜想是大小姐来了。今日是初五,坊子大集。赶集的摊贩和人群从六马路开始,一直逶迤到车站。美式吉普开得很慢,管家就跟在后面,看看到谁家去。凭心而论,如今最想见到月姝小姐的是管家梁银丰。
他已经打听清楚了,慕容月姝嫁给了路专员。路专员是潍坊特别市副市长,监管工业的专员。慕容月姝任潍坊华丰厂军代表。华丰厂正在恢复生产。
管家也是在为苏太太母女考虑,尽快与姝********,搬回慕容府。如今住在朋友的空房子里,坐吃山空,虽然苏太太已开始接一些衣服加工和绣件的活,终不是长久之计。况且他也有小算盘:慕容家华丰厂的股份是慕容柏老爷的,如今这一门只剩下妇孺,进入华丰厂参与管理自然首选他梁银丰了!
月姝小姐进屋,看看德国朋友盖得房子:精致是精致了些,厨房卫生间都有,还有三间卧室。满屋里铺着橡木地板,泛着深咖啡光泽。但就是太小,客厅里摆放着一套橡木简易沙发,茶几紧贴着沙发放着,只容一人侧身过去。进卧室的通道在老式壁炉边。有个粉嘟嘟的婴儿躺在沙发上酣睡。
月姝近前看了看,婴儿高鼻樱唇,剑眉鬈发,一看就是慕容家的孩子。婴儿不到一岁,月姝有些疑惑:“二妈,这婴儿是?”苏太太眼圈红了:“你妹妹月鸾,二叔的遗腹子!”
正在闺房看书的月璃听见月姝的声音,忙跑出来,搂住阿姐嘤嘤哭起来。
月姝抚摸着月璃的长发,眼泪也流了出来:“阿姐来晚了,莫哭了!快跟姐姐说说发生了什么事?”
于是月璃就一五一十跟阿姐说了在上海的事。苏太太一边听着,并不插话。月璃不知慕容松阿伯回来的事情,月姝没问,苏太太也没说。
其实苏太太在回来一个月后,就已经安排送信到慕容府了。担心送信人不认识月姝误了事,在梁银丰从南京回来后,又安排他亲自去了趟慕容府找月姝送信。半年下来无音信,苏太太自是知道慕容府是回不去了。
月姝让月璃回屋收拾行李,月璃以为阿姐是来接她们全家的,虽没有喜形于色,心下自是欢喜,转身回屋收拾行李。
月姝正色对苏太太道:“我把月璃带回去读书吧,学校都复课了。”
苏太太没有言语,听月姝继续说下去:“不是我容不得阿婶。我知道您喜清静,如今府里来来往往全是新政府的人,大部分是路专员的战友,每日里开会议事,喝酒聚餐。哪像住家府邸,简直就是那京都六国饭店,没有一刻清闲!如今月鸾妹妹还小,您在这儿静心养育她吧,等需要上学时我自会过来,接她回府上学,也不会耽误了她。”
苏太太静静听着,只将目光看向月姝,一句话也没接。月姝自顾自说下去:“华丰厂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月璃要上学读书,月鸾还小,你又不善抛头露面,我本就是组织上安排的驻厂代表,就一并代管了吧!”
月璃收拾完行李出来,苏太太目光转向月璃说:“跟月姝阿姐先回去吧,好好读书,听阿姐吩咐。周末有时间就回来帮我带带月鸾。”
月璃看看母亲,又看看月姝,有些犹疑。苏太太说:“快走吧!阿姐很忙!别磨磨蹭蹭误事!你知道阿妈不喜闹腾,有个小娃儿已经够闹了,人多了阿妈应付不了!快跟阿姐回去吧!”
月璃一步三回头,犹犹豫豫跟着月姝上了车!苏太太心里的五味瓶又倒翻了一遍:不知把月璃交给月姝是对还是错?
梁银丰心里也酸溜溜的:“二房的股份,老爷不在了,梁家在慕容家服务了三代,他是家生子,与月姝一起长大。现在是府里唯一的男丁,为何月姝也独占了去?太太怎一声也不吭?”
管家进屋来问太太:“您决定了?”
“决定了!”
“就这么算了?”
“就这么算了!”
“为何?”
“她是艳阳天,月璃是烟霞天,月鸾是朝雾天,我是薄暮天!你以为能如何?”
第十二章:地窖的秘密
春天到了,今年粮食价格出奇的高。苏太太想起当时慕容柏老爷说过的地窖,就让管家梁银丰到后花园去看看。
梁银丰按照苏太太的叙述,先把月季花旁边的土挖开一些,果然露出了瓦盆,把瓦盆一个个搬开,露出来一个洋灰平台。用撬棍把平台撬到到一边去,现出了一个带把手的木板。
梁银丰看了看苏太太说:“这应该是了,掀开看看?”苏太太点点头。木板下果然是洞口。洞口能容两人出入,看起来幽深难测。有石砌台阶一直通下去。
梁银丰要马上下去,苏太太说:“晾一下吧,让里面的浊气散散。”
约莫过了二个时辰,梁银丰扶着苏太太,提着马灯,一步步走了下去。阅读网.258zw.
地窖十几道台阶,大概有两层楼房的深度,台阶呈螺旋状盘旋而下。既到了窖底,豁然开朗:竟是一个设施齐全的地下小公寓,足有50坪大小,一半的空间垒有石炕,墙壁上均匀分布着灯窝。石炕边有锅台炉灶,炊具茶具。石炕上铺有蒲草竹席,半圆形灯窝里放着煤油灯,灯里竟还有半盏的洋油。
梁银丰是不抽烟的,但一向洋火不离身,以前跟慕容柏老爷出去,随时给其他老爷点烟的。
“嚓”的一声,梁银丰擦亮洋火,将灯窝里的油灯一一点亮,地窖里霎时亮堂起来。但地面上没有粮食的踪迹。苏太太和梁银丰仔细找了找:慕容老爷说的储备粮食原来在炕洞里,梁银丰拖出了十几个麻袋,多半是小米,也有小麦。
苏太太看到石炕上有幅画,似乎是郑板桥的竹子。苏太太上炕近前端详一下,看看是不是真迹。这幅画的旁边那个灯窝有些特别,周边的都是半圆,它竟是圆形。苏太太想:这应该是这间屋子的中心吧?于是转过身来环视一圈,果然是中心的位置。
梁银丰说:“太太,快下来吧!竹席很滑,滑倒闪着腰就不好了!”
苏太太笑曰:“乌鸦嘴!呸呸呸!”一边说一边跺了跺脚。忽觉脚下真的一滑,退后了两步,奇迹出现了:原来踩着的地方竟吱呀呀裂开一道缝,露出一个木质圆形罗汉头。苏太太吃了一惊,旋即又好奇地捧着晃晃。
这次才是真的奇迹出现了:原来这竟是一个暗道开关!石炕后的墙壁嘎吱吱作响,挂着画的那块竟慢慢往下沉,露出一个圆形洞口。像小花园里的月亮门。苏太太和闻声凑过来的梁银丰面面相觑,被钉住了一般,惊奇的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久,梁银丰扶着苏太太进了新的洞口:里面是一个很长的甬道,到二里路时有一个岔口,苏太太和梁银丰停了停没进去,再往里走了约一华里,这次又出现一个约50坪的空间,周边分别有三个洞口。
洞口是石砌的,两个没有装门,苏太太和梁银丰挨个仔细看:石洞很凉爽,每个洞都有三米宽500米长,两个摞满了麻袋,梁银丰打开一个看了看,一个存的是高粱米。另一个存的是玉米。苏太太吸了口气:“这么多粮食,足够潍县城的人吃一年了。”
还有一个装了铁门,推起来很重,中间似乎装了洋灰一样沉的东西,存的是酒缸,推开门就有酒香扑鼻而来。梁银丰看着每个容量都在300斤左右,应该是密封好的缸头酒。
苏太太在这个地窖空旷的洞室里沿着墙壁仔细看,似乎想再找出什么机关。在存酒的石洞门口,她终于看到有一些字刻在门壁两侧,还是蝇头小隶。好像是酿酒秘诀。上面刻有几段内容。苏太太一一辨认。
好像是:“景芝古酿越千年,醉世神功代代传”;“隔壁三分醉,开瓶十里香”;“粮必精,水必甘,曲必陈,器必洁,工必细,储必久,管必严”;“五粮赋:大米精煮,玉米陈炖,小麦新炒,高粱高烧,糯米甜粘。”
这些刻字有些许斑驳,苏太太只顾挪步扬头辨识,没留意脚下,不小心拌了一下,低头看看是什么东西。不看还好,一看吓得怪叫一声,踉跄两下,脚髁崴了,疼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梁银丰在洞里嗅着酒香,有些馋,正踌躇着是否开一缸酒尝尝。听到苏太太的怪叫,赶忙跑出来,附身要扶起太太,看到苏太太身旁竟有一个骷髅头,也下了一跳。原来刚才绊倒太太的竟是这么一个骇人的东西。连忙把苏太太连拖带抱扶到另一边坐下关切地问:“崴到了哪里?疼得紧吗?”
苏太太用手指指脚髁,疼的话都说不出来,脸色惨白,脸上
浸着汗珠。
梁银丰有些心疼,也不再问什么,先帮太太脱下鞋袜,看到脚髁已经肿胀,忙返身回到洞里,打开一缸酒,用手捧出来,含在嘴里一大口,其余的洒在太太脚上,用手揉搓起来。揉一会漱出一口酒撒在脚上再揉,如此再三,苏太太脚髁肿胀略退,仍不敢行走。梁银丰要将苏太太背回去,苏太太执拗不肯,说休息一下就好。
梁银丰说,你在这儿等会,我去去就来。并随之将那个骷颅头抬脚踢了一下,骷颅头咕噜噜转着,落在甬道上。
梁银丰跑回第一个洞室,卷起一床蒲草和竹席用胳膊夹着,再用手拿了一个搪瓷缸两个茶杯,小跑着回到苏太太身边。苏太太疼的丝丝直吸冷气。梁银丰把蒲草竹席在地上铺好,扶太太过来依着墙壁坐下,用搪瓷缸舀了一缸酒,倒在茶碗里,端给苏太太喝:“太太,洞里有些阴森,喝口酒暖暖身子,别着了凉。”
苏太太接过来喝了一茶碗,呛得咳起来,梁银丰连忙给拍拍背,还细心的从苏太太衣兜里抽出手绢,帮苏太太擦擦嘴角。一会苏太太感觉身子暖起来,又要了一茶碗喝下去,脸色回暖,还带了些许红润。梁银丰这才放下了心来,自己把剩下的酒喝了。
洞里确实太凉,家里还依靠自己干活,可不敢病了。梁银峰又回到洞里舀了一茶缸,咕嘟咕嘟喝下去,顿时觉得浑身热乎起来。随即把酒缸重新封好。回到洞里照看太太。觉得眼皮子有些沉,也顺势坐在了竹席上。
苏太太已经微醺,细细地打起小鼾。丰腴的胸脯随着鼾声微微起伏,脸色绯红,细密的皱纹平添了几番韵味,发丝被汗水冲的有些凌乱,梁银丰看得有些呆住,心底下泛起一丝柔软,静悄悄挪到太太面前坐下,帮太太捋捋顺贴。也许是墙壁太凉,也许是梁银丰温暖的身体靠得太近,苏太太在睡梦中不自觉的搂住了梁银丰的脖子,梁银丰头嗡的一下炸出了金星。
酒精助燃了干柴烈火,在幽深的洞穴里,一个古老的故事重新上演:久寡多年,丰润犹存的女主人;青春血旺,未曾婚配的家奴,就这样抱在了一起,焦渴的嘴唇互相寻找着吮吸,巫山云雨倾注而下,颠鸾倒凤的声音惊起了蛰伏已久的蝙蝠,伸展开黑翅膀寻着亮光飞出,在花园里的洞口边盘旋。
第十三章:月璃患了忧郁症
月璃在潍县广文中学读书,明年就要考大学了,一个月才回坊茨小镇一次。平日都是礼拜天回去,上个月回去时月鸾有些感冒,吵嚷着不想上学,月鸾读的是坊子车站寄宿小学一年级,一周回去一次。今天是周六,月璃早早的请了假,去买了玫瑰花饼,准备回家去看母亲和妹妹,她想和妹妹多呆一天。
月璃回到家,门虚掩着,母亲和管家不在,是不是去接月鸾了?月璃把东西放下,听到后院有奇怪的声音,连忙跑去后院。
月璃看到了一个洞口,她隐约知道这套房子有个地窖,全家南撤时父亲曾在这儿存了一部分粮食,父亲给她留得嫁妆也存在这儿,是古董瓷器和名贵紫砂。今年城里缺粮,听月姝说粮食很贵,已有很多同学家也一日两餐,晚上开始捱饿,母亲大概要动用这些粮食了。
既然洞口开了,母亲也许在下边。月璃决定下去看看。她找了盏马灯,举着照亮,慢慢下了地窖,
地窖里没人,月璃看见了石炕边的月亮洞口,就穿过去沿着甬道往里走。走了约二里路,在那第一个岔路口停了停,她沿着那条窄一点也就是两米左右的甬道过去。
走了约300百米,她看见一个50坪的的洞室,里面也是三个洞口,没有门,她探头看了看,一个放着些精致的小箱子,估计是古董瓷器紫砂之类的了。两外两个放着些粗木大箱子,里面不知装着什么。月璃正要近前看看,忽然脚下被拌了一下,低头一看竟是两个骷颅头,还有一些死去的黑蝙蝠。
月璃吓得哆嗦起来。忙转身往外走,走到洞口感觉有东西盯着自己后背,忙回头看看,竟看到洞壁上密密麻麻到处倒挂着黑篇幅。月璃这一惊非同小可,跌跌撞撞出了甬道,想出地窖,却迷了路,又循着那条宽些的甬道走了下去。
迷迷糊糊间,月璃听到低声的叹息,似乎熟悉。她左右看看,除了自己的影子,没有别人。硬着头皮走下去,又听到叹息声。张皇失措间,又被什么绊倒了。马灯也摔灭了火。
月璃定定神,竟又是一个骷颅头。但叹息声好似是从他嘴里发出的,骷颅头摇摆着,月璃似乎看到他的眼洞里有泪水流出来。
月璃趴在地上,吓得闭上眼睛。过了一会,月璃睁开眼睛,眼睛适应了黑暗,头脑也似乎清爽了些。她四周看看,前边似乎有亮光,她爬了两步向里探看,里面竟有两个赤条条的人搂抱在一起,熟悉的身影,起起伏伏的呻吟,彻底摧毁了她的神经。
她回转身爬了回去,爬到岔路口时忍不住回头看了看,那个骷颅头似乎跟着他往外爬,并幻化成父亲的模样空洞的眼窝里,流出的是墨绿色的泪水。
月璃一路爬出了地窖,回到天空下才恢复了神志,急急回到屋里,提起玫瑰饼出门离开。到车站候车时,顺手把玫瑰饼丢在了垃圾筐里。
月璃回到慕容府就病了,连续一月高烧不退。月姝遍请名医,苏太太也来伺候,月璃始终迷迷糊糊,时醒时睡,即使醒了也不愿睁开眼睛,任凭月姝和苏太太怎么呼唤,始终未发一言半语。一月后终于烧退了,月璃醒过来,却仍不愿见人,不愿开口说话,月姝只得给她办了休学手续。
苏太太衣不解带伺候了一个月,现在月璃烧退了,人也清醒安静了,想着月鸾和梁银丰在家也不知怎样了,就商量要接她回坊茨家修养,月璃只一个劲的摇头。月姝见状,只的让苏太太先回去,并许诺会好好照顾月璃。苏太太这才依依不舍地回了坊茨小镇的家。
月璃自此以后,每逢心情不顺或身体不好,或者雷雨之夜,都会梦到那个发出叹息声的骷颅头,梦的结束,就是那个骷颅头幻化成父亲的模样,空旷的眼洞里,流出绿色的泪水。她经常在半夜里哭醒,瑟瑟发抖到天亮。
这个梦,无人排解,看到的事,无从诉说。惊吓合着恼怒,泪水合着委屈,就这样变成了忧郁的血液,浸润了月璃的骨髓,终其一生,被它所害。
第十四章:胡三姑的预言
月亮湾来人了。胡三姑到坊茨小镇来了。他来找梁银丰借粮食。
胡三姑进门的时候,看到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正在院里跳皮筋。见胡三姑进来,忙收了皮筋,欢天喜地地迎上去,小脸上露出两排酒窝:“阿姨,您找谁?”
胡三姑看到这小姑娘粉嘟嘟的圆脸,水汪汪的大眼睛,灵动的柳叶眉,心生欢喜。忙拉起小姑娘的手套近乎说:“别叫我阿姨,叫我三姑吧。咱们是亲戚,我是咱老家梁家湾的人,差一点成了你爹爹的媳妇。要不是姥姥嫌弃你爹爹穷,我就是你的娘了!”
梁银丰从屋里走出来:“你怎么就改不了这贫嘴!快别胡咧咧了!这是三小姐!”
胡三姑不服气的嘟囔:“我说老梁,这天下可没有不透风的墙,老家的人谁不知道你睡了东家太太!这闺女还不早晚得叫你爹!”
梁银丰起的哭笑不得:“他三姑,你不是来耍贫嘴的吧?别让太太听见了不待见你!”
胡三姑得意地笑起来:“放心吧!我有数!我早上就来了,亲眼看到你家太太坐上公交车去了潍县老城,才赶进来!”
梁银丰哈哈大笑起来:“我说怎这么放肆!啥时变成侦查员了?跟你家志愿军干部学的?”
胡三姑瞬间脸能拧出水来:“快别提那窝囊废!退伍前还是连指导员呢!从朝鲜回来人家都安排了工作,成了吃国家粮的人,三餐不愁。他倒好!非要回乡过什么三亩地两头牛,老婆孩子热坑头的生活!家里去年发大水,遭了灾,地瓜玉米等秋庄稼颗粒无收,要吃没的粮,要烧没的柴,冷锅凉灶大炕冰冷,这不,又犯老毛病了!炕都爬不下来了!”
“别作践自家掌柜的!哪有你说的那么邪乎?三两年给你添了俩闺女,能爬到你身上,爬不到炕下来!”
胡三姑眼圈红了:“你还别不信,真不是埋汰他!腰里的子弹作怪,啥时能自己爬到我身上去?别人不信,你也不信?青莲是你的,呦呦是她姐姐看我可怜抱给我的!”胡三姑一边说着一边抱住梁银丰哭起来!
梁银丰虽生了恻隐之心,手却不知怎么放好了!他如今跟苏太太走在了一起,虽没有完婚,也是早晚的事,他不想横生枝节让太太不高兴。凭心而论,他是真心喜欢太太,这么多年,他终于有了机会,能和太太真正成为一家人,休戚与共。
想到这儿,梁银丰推开胡三姑:“我和太太是有难同当,有福同享!可再不敢和你这么不清不楚的!孩子的事你还是保密的好,否则闹得大家都不痛快!”
“当初你也和我说过有难同当,有福同享的!”胡三姑抽抽噎噎,不依不饶!
“好了好了!说那些没用的干啥!当初是你娘说我上无片瓦,下无立锥之地,父母双亡,无根无苗,跟着穷受罪!现在怪得了谁?”
“当初你也是尝了鲜,又恋上了太太,巴不得我娘不同意!你根本就没再去争取过!”胡三姑恨得咬牙切齿!“不长好心眼,你小心一辈子没儿子!”
“你起五更来坊茨镇,不是来跟我算旧账的吧?别忘了正事!说吧!这次想要什么?”
“给我五十斤粮食,再给我五块钱,我给家里那死不了的主抓几副药!总不能眼见着他在炕上疼死!”
梁银丰对胡三姑还是念旧的。拿出早给她准备好的钱粮:“回吧,吃完我设法送过去,有我吃的,不会让你们娘几个饿死的!”
胡三姑把钱装在贴身的内衣兜里。换了一口气,一本正经的说:“回家盖房的事筹备的怎样了?地基的事我跟村长说好了,就在我家前面,你相中好的那六间地皮。你得抓紧了!过了黑山可没有碳,很多人惦记着呢!这个地皮风水好,后面是湾,有水;前面是路,有财;西出一个胡同是果园,不缺吃的;穿过果园就是大路,一生顺溜!”
“太太还没应呢,我再商量商量!”
梁银丰提着面粉把胡三姑送出门,又顺手从厨房里捎出一袋小米,帮胡三姑刹好独轮车。“走吧。到梁家湾还有五六十里地呐,到家就天黑了!”
月鸾一直在院子里玩,这时也出来送她:“三姑再见!”“再见,这孩子真懂事,长大了是个娘娘命!嫁个当官的,有吃有喝!”
月鸾不想听,继续回去跳她的皮筋。胡三姑神秘兮兮的告诉梁银丰:“这三小姐鼻子上长的那东西叫珍珠痣。是旺夫相,主一生富贵,她嫁的人都会当官发财。可这个三小姐长大了不信命,不安份,要嫁三次!你要嘱咐她守好那个痣,那是她的命,痣没了小命就丢了!”
梁银丰不想再听她叨叨,太太要回来了,他要收拾一下帮着做饭。这女人结了婚,嫁的不好就变得神神叨叨的!梁银丰也是个不敬鬼神,不信命的主!
苏太太傍晚才回来,梁银丰已服侍月鸾吃过饭,洗洗睡了。梁银丰就把胡三姑说的话,当笑话讲给太太听。苏太太也是一笑置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