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了宿舍门口,安然拉我下车,我才回过神,抬眼就见宿舍阿姨阴测测的笑。
她是杀人凶手!为什么她还在宿舍?
回头看安然,她一把拽紧我的手,贴在她暖和的肚子上,面色不改道:“我能看出她是凶手,可孙警官他们看不出来!”
可是死的是我们的舍友沈长清,为什么你能看出来,却不好好地和孙警官说明一切呢?
眼前的安然这样陌生,我都快不认识了,自从知晓我怀了鬼胎之后,我们越来越疏远,彼此间的秘密说都说不完了。
阳光洒在安然精致的眉眼上,一身华丽的晚礼服将她衬托得像个小公主,美丽大方,可就是她那张脸无悲无喜。
一把推开安然,我扭头就往宿舍里面跑,无论她喊得声音多大都不管。
我现在很累很难受,心里沉沉得,简直像想昏迷过去什么都不想,却没有机会。
我的手才搭上门手把,就被里面门开了的力气给推到了。
剧痛的感觉从我小腹传来,我抽了口气,彻底没了力气。
“纳兰,你这是怎么了!”左妍从门后跳了出来,一脸慌张地摸了把我的头,似乎松了口气,“只是发烧了,我扶你去校医院。”
这时安然也追了上来,捂着嘴惊呼一声,旋即一把拉过我的手搭在她肩膀上:“赶紧去医院,你这几天就不要来学校了,好好休息!”
我无力反驳,思维混混沌沌的,勉强能缓口气。
秋日的阳光温度很低,拍在我身上却是一身凉意,寒了我的心,入了五脏肺腑一般得痛苦。
刚刚站了起来,左妍突然一把放开了我,颤悠悠地指着我的下身,“流血了!”
流血了?我姨妈前段时间才结束的,不应该啊。
再说了,怀孕的人不可能来姨妈的……
低头看了一眼,我也吓得有些晃神。
下方都是血,大片大片染红了我白色的裙摆,“啪嗒啪嗒”滴在地板上的声音叫我遍体生寒。
我想到了一个不敢去想的可能性……我流产了!
安然一手扶我倚到墙边,一手拿着手机大喊:“李强,赶紧过来!”
声音很大,可是我心疼得什么都想不了也不愿意去想了,眨眼间晕了。
昏迷之前,我模糊看见一张我心心念念想着的脸。
如果欧阳寒回来就好了,满脑子他被雷轰受天谴的模样,我揪心得疼,生生给疼醒了。
“有哪里不舒服吗?”一席烟色西装刺进眼睛,再一看竟是欧阳寒!
满鼻子的消毒水味道,我左右看了下,回头看他:“我怎么在医院?我的舍友在哪里?”
其实我想问的是,我的孩子保住了么?
我还想问,他这几天都去哪里了,想不想我,为什么会惹怒老天爷。
可是话一出口,我就忍不住换了话题。
他眉眼弯弯,凑近我脸轻声道:“不问问你丈夫我是否想念你,这些天过得是否如意么?”
温热的气息吹上我脸庞,痒痒的,我眼睛一酸。
再一摸,不禁脸庞发热,我竟然流眼泪了。
他见状更欢喜,两眼眯起,柔情万种地说:“娘子这是害羞了?”
虽说病房里只有我们俩,但大白天就在这里打情骂俏,不是明晃晃的秀恩爱么?
拉过被子盖住头,我闭着眼睛说:“秀恩爱,死得快。”
他从被子里捞出我,轻声说:“这几天我在万劫山里渡劫,刚出来一会儿就去冥界找你,才知道你已经下落不明。要不是安然让王辰告诉我,我都不知道你在学校。”
说到这儿,他的声音满是疲惫:“看你一身是血地躺在那里,我要急疯了,吓疯了,就怕真的要失去你了。”
他深深地望进我的眼里,继续道:“后来才知道你是着凉发烧了,一时激动下要小产了,还好我们孩子是阴胎而且灵魂已经被封进棺材了。否则这一胎,孩子定是保不住。”
我回抱着他,所有话都噎在嗓子眼里,想说说不出,想哭哭不出来。
半响,我才小心翼翼地问了:“为什么我们在一起,会遭到天谴?我们才相识不久,除了我怀了阴胎,也不至于天理不容吧?”
这话我憋在心里很久了,自从他霸道地闯进我的生活,一切都不一样了。
“到时候你会明白,有些事情我知道的不多,也不能说。”
见他满脸慎重,我只好点头应下了。
见我没心情再问起,他松开我,转身拿了个保温盒一格格地放在了床边柜子上。
都是我爱吃的,包括地三鲜、油焖大虾、蟹黄包,还有仔排汤。
吃完了饭,已经是晚上,夜幕沉沉得,我开始犯困。
又一茬没一茬地说了会儿话,欧阳寒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整个脸色都变了,清白交替地还流着汗。
我心里“咯噔”一声,他现在的情绪越来越接近常人,这是好事。可他这紧张生气的模样,明显就是有不得了的事情发生了。
“你今晚就陪我在医院吗?”我问他,心里忐忑不安。
他吻了吻我两颊,一句一顿问我:“我遭天谴,与黄家出了内鬼有关,你要随我回黄家么?”
这是件大事,以他的性子一般不可能带我去冒险。
他的眉眼依旧俊美如画,专注的目光半点没变,性格变了么?
他轻咳了声,揉了揉我头发:“带你回去,是见我大哥,将你引见给他。只要他也愿意承认你是黄家人,你以后会平安许多,而且我也是要给你一场正大隆重的婚礼。”
说完,他别过了头。日光灯下,他耳根处的殷红分外明显。
我摸了把头,已经不发烧了,盐水也吊完了。
尽管有些晕乎乎的,但坐车回黄家休息倒是一点压力都没有。
抬头看他,他已经站在窗口,不知再看什么。月光皎洁又亮,树影斑驳地映入病房的墙壁,看着倒是鬼影一般。
我喊他:“我们回家吧。”
“走!”他回头走来,抱住我弯腰给我穿鞋,仔仔细细地扣上了高跟鞋的搭扣。
突然,他在我脚边吻了一口,赞叹:“娘子的脚真漂亮!”
真不害臊!我轻轻敲了他的头。
他抱住我往外走,下了楼坐进了车,我还是迷茫地想着,回黄家时我该怎么让欧阳寒的大哥对我有个好印象。
一路无话,我忐忑不安地整理着衣服。
这是欧阳寒给我拿来的水蓝色旗袍,裙角缀满珍珠,星星点点得宛如清晨的露珠,可可圆润饱满。腰线收得极细,紫红色的缎带自胸前垂下,裙摆层层叠叠着镂空的花纹,未免太奢侈。
要是他的大哥嫌弃我是个花瓶怎么办,如果他嫌弃我还没过门就用了那么多钱怎么办……
“别紧张,我大哥喜欢不喜欢你那是他的事,我喜欢你是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事。”欧阳寒低声说着,打开车门牵着我手下了车。
依旧宏伟辉煌的古楼建筑,知识昏黄的聚光灯下,一个神情凝重,五官刚毅的男子朝我们走来。
他面上可没有一丝一毫的欢迎意味,修长的睫毛在他白皙的脸上投下阴霾一片。高挺的鼻子,性感的薄唇,与欧阳寒稍有三分想相似,又比不上欧阳寒。
“这么晚还知道回来!”威严的声音如同惊雷,将我从思绪里炸了出来。
几乎是下意识的,我弯了弯腰道:“见过大哥!”
男子眯着细长的眼睛,将我打量了一便,啧啧叹息:“寒,你的审美已经被吃了么?”
这就是嫌弃我了?我心一凉,好不容易直起身,就被欧阳寒牢牢禁锢在手臂间。
他沉稳的话语随即响起:“如果没记错,这个家应该是我做主?”
我捂住了他的嘴,生怕他大哥因此疏远他或者我,以后想弥补就难了。
迎上欧阳寒含怒的眼神,我踮着脚在他嘴角亲了一下,才转过身给大哥道歉。
没想到他只是摆了摆手:“这个小兔崽子脾气就这样,现在终于有人能压制住他了!既然你们愿意在一起,那就随意吧,反正过日子这种事情又不用我操心!”
一干下人听了,都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似乎都没听见。
欧阳寒笑了,拉着我往屋子走,一手勾着他哥哥的肩,郑重地说:“黄以安,这就是我认定的老婆了,这几天要麻烦你准备我和她的婚礼事宜,通知京里的各个世家必不可少!”
我猛然一颤,迅速低头偷偷看他们。
黄以安一把脱离欧阳寒的手,挑眉看着我俩,突然拿出一根烟,点了火。
往屋里走着,黄以安已经迅速抽完了一根烟。
我们坐在沙发上大眼瞪小眼,直到黄以安一巴掌拍在大理石桌面上,英俊的面庞上都是汗水:“好你个小兔崽子,几年不回家,一回家就扔给我这么个苦差事!明儿你替我上班么,公司里大大小小的事情我忙都忙不完!现在咱们黄家一举一动都落在各个世家眼里,要是知道你娶了这么个来历不明的普通丫头,还不得笑破了嘴巴!”
这话说得不假,我只是北京城里一个工薪家庭里出生的女儿,除了成绩好一点相貌出色一点,其他一点亮色都没有。
要是欧阳寒喜欢谁,凭他那张脸这个身份,女孩们还不心甘情愿地倒贴过来么?
他这么固执地选择了我,究竟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