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那铜镜中除了能映出我的脸，其他什么都看不见，我想将那小鬼直接从镜子里拖出来，用尽方法先除去她。

　　我一度以为自己足够理智和强大，可是面对死去的舍友和无数同校的同学，我还被这小鬼认定是害它的人。如果不是欧阳寒在我身边一直握着我的手，我怕我就要疯了。

　　“纳兰妞，有出事了！”刚一抬眼，就见门外风一样的刮进来一个人，那是一脸凝重的叶秋水，而欧阳寒与王辰也齐齐朝她看过去。

　　她自顾自地走了过来，接连说着：“刚才211宿舍又死了一个人，死状和孙警官一模一样。可是因为失态太严重，校方已经让所有学生都待在宿舍里，那儿都不去，这人怎么会好端端暴毙？”

　　王辰狠狠拍了下桌子就站了起来，我连忙说：“别急，让她把话说完……”

　　王辰转头瞪了我一眼，分明是责怪我的意思。而这叶秋水也许是害得我被算计的人，可是我听见了211宿舍，就已经急得不知道怎么办了。

　　我张了张嘴，实在说不出什么话，本来这件事与我无关，可是矛头却指着我。而且211宿舍就在我们宿舍楼上，有事她们梳洗打扮和吵闹的声音我们在楼下都能听得一清二楚。那么鲜活的生命，那么青春飞扬的少女，死了……

　　好端端的死了……

　　欧阳寒在我耳边不疼地说：“阿雪，别睡，别睡，一会儿我带你去看看现场，我们回黄家大宅休息。”

　　我勉强地撑起身子，在欧阳寒的搀扶下站了起来。走到叶秋水身边时，欧阳寒咬牙切齿：“如果让我知道你与此事有关，整个叶家都不够给你陪葬的！”

　　我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疾言厉色的样子，吃惊之余却见叶秋水深情款款地看着欧阳寒，贝齿咬着朱唇，那眼泪似乎下一刻就要夺眶而出。

　　从未见过这么柔情似水的叶学姐，我陡然响起秦教授先前考古时，无数次地感慨她像极了古时候的美人，一颦一笑都有难以言喻的风韵，简直让人别不开眼睛。

　　可是欧阳寒的目光一直放在我的身上，走到门口就将我懒腰抱在了怀里，无论我怎么挣扎，他都沉着脸，不同意放开我。

　　出了咖啡馆，世界都变得明亮起来。我不自在地眯起眼睛，就见一抹白色的身影直直倒在了地面上，“砰”的声音极其响亮，灰尘都飞溅了起来。

　　那是安然！

　　欧阳寒安慰我说：“安然是阴阳代理人，这写天一直在处理这件血案，身上沾染了太多冤魂的怨气，刚刚应该是精神太疲倦，一时没撑得住。”

　　我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勉强微笑：“精神太疲倦，对安然有什么影响吗？”安然倒地的身影实在太脆弱，和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她完全不一样。

　　其实这些天以来没见安然，今天早上看见她忙碌的身影，那认真的模样，我就知道原来的那个没有心眼万事都不放在心里的安然已经回不来了。

　　“如果太长时间精神受到强大的压力，久而久之，安然可能会精神错乱，也有可能会直接疯了。”欧阳寒说话的时候太过认真，以至于我的心都要跳出胸口，而安然被王辰抱起，坐进了一辆奔驰后，我才猛然回过神。

　　鼻子里都是血腥味，眼前是那些支零破碎的画面，残忍又可怕。我捂着头，青筋在额头隐隐作痛，头钝钝得疼。

　　看见无数尸体被白布包着抬出来的时候，我忍不住吐了，赶紧抽出几张面纸叠在了一起，捂住了嘴巴。等我将面纸塞进塑料袋里面时，里面竟然有一丝丝的血迹透了出来。

　　好在欧阳少卿在细致地观察着宿舍的地形与风水，这才没注意到我。他手中的玉蝉转得飞快，却透明得几乎看不见。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放我下来吧，我已经好很多了。”

　　欧阳寒不放心地看着我，目光虽然柔和，可是里面有太多的深思我看不明白。

　　直到被他报上了林肯车，头枕在了他宽厚的肩膀上时，我才将捏得变形了的面纸和塑料袋扔出了窗口。将手擦了干净，我眯了眯眼，忍着困意问：“如果这件事情解决了，我想和你在家里好好休息，一起看看日出日落，整天说一些轻松的话，可以吗？”

　　欧阳寒刚开口，就被我口袋里的手机铃声打断了，他伸手将手机拿过去，脸色一瞬间沉了下去。

　　手机里的声音焦急又担心：“大人，秋水今天去了一趟学校，刚才一瞬间她的生命迹象就在冥冥间消失了。我刚打电话去学校问过，没有一个人见过秋水，这可怎么办？”

　　这是叶秋水的妈妈？我别开了头，想不明白。明明刚刚才看见，叶秋水生龙活虎地在我面前说这个说那个，怎么才没过一小时，人就不见了？

　　欧阳寒揉捏了一把我的脸，又指了指自己的脸，目光促狭而魅惑。

　　我只好凑过去亲了一下，便缩进了他的怀里，连耳朵都给堵上了。

　　再等我想知道叶秋水究竟怎么了，欧阳寒已经挂了电话，笑道：“你的师姐自然有叶家的人去找回来，而且作为冥界数一数二的阴阳代理人，她不会这么容易死的。区区一个鬼婴，就算我们碍于天道，也不会被它伤害。”

　　“那安然的精神受了创伤……”

　　欧阳寒摇了摇头：“这是命，解释的话，你不会明白。等以后，你会知道为什么我们会做这些事情。”

　　我不明白，只能摇头苦笑。他们都说我不明白为什么倒霉的事情冲着我过来，可是他们都不说，我又怎么会明白？

　　挪到了窗户边，我呼吸了清晨新鲜的空气，脑袋抽痛又钝。

　　我很想家，想爸妈，以前的我虽然没有欧阳寒，可是安然是我的闺蜜，爸妈又很疼爱我。

　　到了黄家大院，张妈匆匆忙忙地迎了上来，脸色发白，说起话来都一颤一颤地：“三少爷，孙家大少过来了！”

　　欧阳寒许久不变的脸色突然一沉，转而对我说：“你先回楼上休息，一会儿我让张妈叫你下楼吃午饭。”

　　第一次，他用这么不置可否的态度对我说话，几乎让我半天回不过神。

　　“你怎么能叫我的乖徒儿回避呢，混蛋！”

　　稚气未脱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时，我扭头一看。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我惊讶与这男孩面庞太精致，小小年纪却又一双桃花眼，风流不足，却很可爱。

　　“乖徒儿，快过来，别和那为老不尊的家伙站一起。”那孩子朝我招了招手，一边龇牙咧嘴地朝欧阳寒做鬼脸。

　　一瞬间，我就被欧阳寒拉到了他身后。

　　“孙长安，我耐心有限，孙家承诺不再出现在我面前，都忘了么？”欧阳寒眸子像淬了腊月里的寒冰，乍一看连我都忍不住颤抖。

　　可是孙家大少孙长安看着不过十四岁左右，究竟是什么样的仇恨才能让欧阳寒动怒，变回了初次见面时那冷漠的模样。

　　“那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那一纸合约放久了都要被虫蛀了，你说出来也不嫌丢人？”孙长安说完，嘴里还念念有词，没一会儿我就不由自主地朝他走过去。

　　我的身子，已经不受我自己控制了。

　　欧阳寒的面色沉得如炭，再开口声音都哑了：“你竟然敢，你竟然敢与阿雪订了师徒关系！”

　　师徒关系？我记得王辰将我认作他的师妹了，那师傅……不会是这么个小毛孩吧？

　　瞪大了眼睛，走到那孩子身边时，我才看清楚他的整张脸，几乎难以用言词形容。肤如凝脂、吹弹可破、温润如玉，一切只可能在古人身上出现的模样，竟然在一个孩子脸上展露无遗。

　　而且，这孩子穿着一身白色小正装，粉雕玉琢的面孔天使般的可爱。

　　“见过师傅！”我的嘴巴吐出了几个字，身体才恢复了正常。

　　欧阳寒一把将我揽入他的怀抱，轻声道：“一日为师，一辈子都斩不断这缘分。但方才你简单拜完师后，就不再受他牵制，只是不能主动伤害他而已。”

　　我抬起头，再看那孩子时，他嘻嘻哈哈地笑着，手里还捧着一只拇指大小的玉蝉。

　　“见面礼！”他硬是塞进了我手里。

　　我看了眼欧阳寒，见他点头，才将玉蝉放进口袋。

　　“既然来了，就屋里坐。”欧阳寒扔了一句，就拉着我进了客厅。

　　张妈有条不紊地将瓜果和点心拿了过来，又躬身退下了。

　　孙长安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纤细的小腿往茶几上一搭，随意地坐躺在沙发上，漫不经心地望着我。

　　“徒儿，看你印堂发烟……”

　　“闭嘴！”欧阳寒一巴掌拍了过去，孙长安竟然吐了口血，小脸煞白。

　　可是欧阳寒又没碰到孙长安的身子……

　　孙长安看都不看欧阳寒，反而笑着靠近我，将领带松开了。精致的锁骨露了出来，再往里看就是一条粗长的红线，线上挂着一只玉牌。

　　“你身上阴气太重，定是叶家那女娃的气运影响了你。”说着，他将玉牌拿到了手上。

　　“玉枝，出来。”

　　话音刚落，玉牌里就探出一个发髻复杂的女人的脸，她那一双狭长的丹凤眼朝我看来。

　　欧阳寒的眉头皱得更紧，孙长安却是得意道：“师傅刚收了个徒儿，以后你要好好关照她。”

　　女人兴奋地跑出了玉牌，身体渐渐由透明转为清晰。

　　我下意识地吞了吞口水，碰到欧阳寒怀抱的一瞬间，只听他说：“长安你连画皮鬼都敢招惹，孙家怎么养出你这不知死活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