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才七点,欧阳寒就叫醒了迷迷糊糊的我,给我套上了厚厚的秋衣,又摸了摸我的肚子。
“孩子他在墓里还好吗?”想起孩子蜷缩在一起的小小身子,我就有点担心。
“别担心,一切都好,我们下楼吃完早餐就去你的学校。”
一路走下去,楼梯上多了许多新面孔,而且个个低眉垂眼的,看都不看我们一眼。
“佣人们都换了?”我随口一问,向下看去,只有张妈是我能认出来的。
佣人们的脸垂得更低了,欧阳寒揽着我的肩膀笑道:“我要你嫁进来,所以一些心思不正的人自然要今早处理掉。现在屋里的任何一个人,以后都会唯你的命是从,你好好地在家休息就可以,不用劳心劳力的。”
我胡乱地点了点头,和正在餐桌上看报纸的黄以安打了个招呼,坐了下来。
吃饭的时候,我明显觉得屋子很压抑。除了张妈还有黄以安以外,所有人的脸色都像是死了人一样得难看,一副要哭喊出来的模样。
我没了胃口,匆匆吃完就与欧阳寒坐上了林肯车。
路上我枕着欧阳寒要睡过去了,手机却响了起来,我一看是叶秋水,都不知道该不该接了。
欧阳寒拿过我的手机按了接听键,洪亮清脆的声音刺入耳朵,“纳兰雪,你宿舍里的小鬼都出来吃人了,你还像个蜗牛一样躲在外头,真是好样的!”
小鬼?还是我宿舍的?
我看向欧阳寒,却见他将扩音键按了下去,在电话里说:“是我,你一大早就为了说这件事么?”
我听电话那头突然没声了,再然后,“啪”的一声电话就在叶秋水那里挂断了。
叶秋水与欧阳寒认识?
而且我感觉,他们俩有故事……
但我竟然不敢问,叶秋水比我优秀太多,从很久之前我就不明白为什么欧阳寒会喜欢我,我分明比旁人差远了。
遇到鬼怪,我会害怕。想保护别人,却没有能力。
“在想什么?宿舍到了。”欧阳寒牵起我的手,下了车。
宿舍门口正停着警车,好几块摆布扑在地上,白布下面似乎有人。
又死人了么?我定神看去,安然正站在一位女警跟前,旁边还站着那个杀人凶手——宿管阿姨!
为什么她明明杀了我舍友,还能好端端地站着,我快步走过去喊了安然。
所有人都盯着我看,还有人认出了我,叫我名字,还有一些人在喊我“煞星”。
安然却是没理睬我,冷淡的样子叫我惊魂甫定。
为什么她叫我回来,神色却冷淡成这样?而且我们是好朋友,为什么她看都不看我一眼。
“你们跟我来!”我转身看去,是王辰。
几天没见,他俊秀的脸上竟然长了一小圈胡子,看着怪有趣的,稍微冲缓了我心里的不适。
我与欧阳寒对视一眼,看见了彼此眼里的疑惑,便跟着王辰走近了一间咖啡馆。
浓郁的甜腻香味让我踏入屋子的一瞬间便想起,这不是我第一次见到王辰,险些丢了孩子的地方么?
抓紧了欧阳寒的手,我与他们一同坐在了窗边。
王辰拍了拍手,一位是侍者捧着一块晶蓝的镜子走了过来。
镜子上面的布被掀开的一瞬间,铺面的寒意让我躲进了欧阳寒的怀里。
凄厉的婴儿叫喊声想起,我听见熟悉的声音在喊我,“纳兰雪,纳兰雪!”
是梦里的那个嘴巴巨大的婴儿!
我抬头一看,正对上他空洞的眼睛。
他的嘴里啃着一个女孩子的脖子,尖锐的牙齿瞬间就将女孩的脖子啃了下来。
他的脐带连着那女孩开裂的子宫,女孩的血流了一地,那是我的宿舍!
我看见了门牌号,111!
又有无数的女孩子的面孔挤在了镜面上,那血婴张开血盆大口,在她们的身上连了无数根脐带……我第一次看过,有这么多脐带的婴儿。
欧阳寒轻轻拍着我的背说,“这是谁炼制过的小鬼,而且怨气极重,不咬断所有它能碰到的女孩子,它不会甘心!”
他的神色凝重,满脸厌弃,“是谁炼的小鬼,用这么毒辣的手段?”
王辰冷笑道:“这小鬼是被人生生从母体里挖出来的,母亲死了,她第一个怨恨的自然就是杀害母亲的人了!既然它被炼成小鬼后还伤害这么多无辜女孩,只能说明杀了它母亲,将活生生挖出子宫的是女孩子,而且就在纳兰雪的宿舍里!”
我的宿舍?
我惊诧地数着,安然不可能这么丧心病狂,我又没这种事情。
那就只剩下了两个可疑人,一个是已经死去的沈长清……还有一个就是左妍!
左妍除了贪吃一些,平时是很乖巧和可爱的女孩子,与沈长清也没有矛盾,没必要自相残杀。而且左妍和宿管阿姨又能有什么关系?
安然之前说阿姨是杀害沈长青的人,现在又出现了一个鬼婴在杀人,这只鬼婴还不知是谁养的小鬼……
“我之前已经与它对话过,这只鬼婴是被人炼制的小鬼,怨气极其重,而我竟然没法查它究竟是什么来头。”王辰的脸色一直很凝重,目光碰到我时,我下意识地躲开了。
他的眼眸太深,不知想探究什么。
“冥界还有你们不知道的事情?”我不明白,欧阳寒是冥界的鬼王,王辰的地位又那么高,为什么会有人敢和他们作对?
欧阳寒也难得沉吟了一回:“冥界没有这个鬼婴的任何记录,至少能说明鬼婴是哪个隐世家族所诞生的东西。黄家没有在我眼皮子底下作梗的人,那么只剩下孙家、钱家和赵家。”
正注意着他们说的话,我的脐带处突然一疼,低头一看,上面连着一根细长的血管,和一根腐烂的脐带。
那根血管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流动,我动了动僵硬的身子,发现一句话都说不上来。而王辰与欧阳寒谈论得正紧张,看都没朝我看一眼。
我头皮发麻,忍着阵阵的恶心凑上去上,那血管里流动的正是白色的尸蛆。而脐带沿着我的肚脐,一直蔓延到我的子宫处,一瞬间就狠狠地插了进去。
一瞬间,我浑身像是被撕开了一样,疼得撕心裂肺。
可是我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鬼婴从镜子里爬了出来,龇牙咧嘴地看着我,硕大无比的嘴一口就要咬断我的脖子。
它凄厉的声音越来越像,它不断地质问我为什么要害死它,还让它永远不得超生。
我几乎下意识地认为,害了它的人的确是我。
模模糊糊的,我觉得孙警官就是被我杀死的,因为我害怕他知道我是犯人之后将我抓起来。
“撕拉!”刀剑划破长空,合璧剑一闪而过就消失了。
我的身子一轻,就摔下了沙发,跌在地上,屁股像是裂开了一般疼。
顾不上揉揉酸痛的身子,我赶紧看了肚子一眼,上面什么也没有,而镜子里的鬼婴正对着我大笑,眼眶里流出了烟色的液体。
“你刚刚是被摄了一魂,一定是有在我们周围,而且在你身上下了什么咒。”欧阳寒将我抱起,放到了沙发上,给我揉着身子。
我舒缓了一口气,盯着镜子不敢移开眼睛。
方才那一幕那样真实,我完全想不清楚会有谁能在王辰和欧阳寒眼皮子底下祸害我。而且我这么普通,没有什么价值让别人费尽心思算计吧?
王辰摇了摇头,问我:“今日除了黄家人,以及欧阳寒和我,你还接触到了别人,或者听到过奇怪的话么?”
要说是接触了什么人,我还没有机会,除了看了一眼已经死去的孙警官。但是安然打电话告诉我孙警官死了,还有夜秋水也打电话,她告诉我的是,这么多人死都是因为我。
最奇怪的就是这一点了,我当时只时觉得她莫名其妙的……现在,越想越害怕。
“叶秋水先前打了个电话来,让我赶紧来学校,她说鬼婴杀人都是因为我。”我抓紧了欧阳寒的手,浑身上下都出奇地冷。
我很怕,我只是个普通人……
“叶家的大小姐?”欧阳寒眉头一挑,转眼看向了王辰。
王辰耸了耸肩,漫不经心道:“这叶家坐在阴阳代理人的龙人位置上太久了,说不定动了什么心思也有可能。只是她应该不是主谋,我猜她是一枚棋子而已。”
“可是她是我的学姐,我们曾经无数次一起考古,一同作业。虽说,我们几乎不怎么交谈,但她对我还是比对旁人亲近一些。”
叶秋水再高冷,也不曾与我有利益纠纷,除非是为了安然。但是学姐那么高傲的人,不该为了安然就害我。
这时,镜子突然碎了,鬼婴的身子一闪就不见了。
“又让它跑了!”王辰手掌一挥,镜子被烧得粉身粹骨,他的脸在火光中明明灭灭,阴沉得可怕。
欧阳寒紧了紧我的身子,轻声道:“别怕,一切都是你的幻觉。你从未做错任何事情,就算是因果报应都不会落在你身上。之前我看过你的运数,福气大得很!”
我瞧见了他眼里的坚持,可我还是一阵心悸,想着不远处就有人想害我,我怎么能坐立得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