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开始笑了:“你抱着我吧,只有我能将这一切的错觉全部化解,只要你愿意……”
我当然愿意!一把抱住他,我的眼前却猛然烟了,那里一片晦暗,死尸遍地,看着像极了我学校的操场。或者说,那里还像我学校的操场。
只不过我眨眼之后,眼前的情景全部变了,一座竟是红妆新娘游荡的城市迅速地出现在了我面前,我头皮一阵发麻。
那熟悉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只不过,比之前更加清晰而恐怖,如果可以重来,我宁愿不来这里参与什么换身的把戏!
“嫁衣是红色,毒药是白色,嫁衣是红色,毒药是白色。妈妈看好我的我的红嫁衣,不要让我太早太早死去,妈妈看好我的我的红嫁衣,不要让我太早太早死去。但愿你你抚摸的女人流血不停,一夜不是不是我的错,但愿你抚摸的女人正在腐烂,一夜不是不是我的错,一夜不是不是我的错。”
整齐的红色队伍浩浩荡荡地从我面前走过,凄厉冰冷的声音越发洪亮,似乎要冲破天际。
我仔细一看,那些女孩的脸庞与我都有几分相似,只是面无表情地从我身旁走过,看都没看我一眼。
“你现在看见的一切都是真的,如果你害怕,那就抱紧我。”清风正直冷肃地对我微笑,我顾不上害怕,赶忙推开他。
就算他是一块血玉,我也觉得他是活生生的人,还是得保持距离才是……
那诡异的歌声绵延不绝,我几乎要哭出来,清风却一把搂紧了我,眉目淡漠地说:“我是一块玉而不是人,你抱着我也没关系,你没看萧瑟没有吃醋么?”
他一本正紧的话让我安心了许多,萧瑟转头大声吼道:“你们声音小一点!”
清风似乎已经习惯了,只是略一点头就闭上了眼睛,似乎在休息也像是在静思。
他的身上有种浑然天成的香气,像极了幽静的兰花,我心安了不少,不再望向窗外,一心一意地观察起我的玉蝉。
如果我没看花眼,方才我见到自己的头颅时,也看见了一阵微光从玉蝉项链上亮起,虽然很弱却真实存在。
可现在再看,玉蝉没有什么异常之处,只有中央有滴红色的血,像是在流动又像是凝固的。
赵萧瑟的血竟然这么奇特,我摇了摇头,想不通就不再去想。
汽车平稳地开进了欧阳墓,停在了盗洞的外侧,赵萧瑟看了我们一眼,低声叫我们下车。
清风垂眸看了我一眼,深深地呼了口气,随即道:“很高兴看见你,不过也仅此而已。”
他的声音太优雅柔软,我听着听着竟然不自觉地睡着了。
直到,被冻醒。
醒来的时候,眼前漆烟一片,伸手不见五指,我几乎忍不住要哭喊出来,可是想起我是在墓里,惊动了什么难以对付的东西可就真的完蛋了。
可是萧瑟和清风怎么会不见了?我摸出玉蝉,轻轻擦了一下,强而稳定的亮光瞬间闪出,整个洞穴看着凄冷空旷。
凹凸不平的山石上汩汩流下无数道水银,蒸发出来的腐蚀气体扑面而来的一瞬间我简直不知道该往哪里躲,抬头一看简直恨不得赶紧冲出去。
头顶上密密麻麻的悬棺笔直竖立,棺材盖子却不见了,里面无数身着红色嫁衣嫁衣的新娘紧紧闭着眼睛,和我方才看见的一模一样。
如果我看得没错,那么那些女子长得和我很像,或者说是一模一样!
我已经分不清什么是现实什么是幻觉,干脆闭上眼睛什么也不看。
平静了一些后,我想趴在地上慢慢往前走,却发现地面上长满了欧阳寒所说的彼岸花,看着妖娆美丽。可能引领灵魂走向黄泉的花,太诡异,我实在不想靠近。
如今进退两难,我却只能靠自己,可是只学会孙长安交给我的书中的一点皮毛,我连保护自己都做不到,又哪里看得懂这墓里的八卦和四象。
站在原地干着急,手里紧紧攥着玉蝉,我才觉得有勇气继续往前走。
既然来了,也不能一点收获也没有,但是不劳而获却是不太可能。
我不久之前不知为何睡着了,可是赵萧瑟这会儿应该已经在准备用清风换出欧阳寒的真身?我的孩子的灵魂还被封在那阴木中,不知是否会受伤。
现在心静下来才想到这一点,我不是个合格的妈妈,甚至可以说是很失职。
可是如果欧阳寒真的只是利用我,那么我的孩子也可能会成为牺牲品,能不能活着也不知是好是坏,我的担心兴许毫无必要。
咬牙往前走,四壁似乎封死了一般,我不敢随意摸墙壁上的各处凹槽以免出动致命的机关。
还好之前在孙长安那里看了不少乾坤八卦的书,东方为震,东南为巽,南为离,西南为坤,西为兑,西北为乾,北为坎,东北为艮。
这么一想却是连东南西北阴阳都分不清。
头被风吹得简直要裂开了一般,我只能迎风抱住头挡着点风,仔细回想还慢慢想起来:震为三宫,巽为四宫,离为九宫,坤为二宫,兑为七宫,乾为六宫,坎为一宫,艮为八宫,中央为五宫。
再从我所在的地方算着方向,将每块山石的排布形状都记在心里,我才看出出口在左手边的凹陷石缝里,伸出指甲往里一按,山石猛地崩开了,一方小小的洞口却刚好能让我钻出去。
可是刚刚钻出去,我就听见了阔别已久的声音,那是我孩子的声音!
摸了把有些凸起圆润润的肚子,满足感涌上心头,可是欧阳寒的声音却将我打进了寒窖。
“以后你就是钱佳佳的孩子了,和纳兰雪再也没有关系,如果你还要吵闹,我就送你进黄泉,生生世世不让你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他要这样对我!
就在我抓狂地找声音源头的时候,一张脸猛然从头上探下,惨白得可怕,和我一模一样!
就在我忍不住惊叫出声时,那张脸的后面陡然伸出一双白骨森森的爪子,紧紧捂住了我的嘴巴,声音冰得吓人:“别说话,否则会死。”
我要往前面跑,脖子却疼得厉害,一回头见那张脸就安放在了我肩膀上,牙齿尖锐细长,紧紧地咬住了我的脖子。
“闭嘴!”她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的时候,我只觉得那声音和我十分得像,与我看见的唱嫁衣歌曲的少女们也十分相似。
我的眼泪巴巴地往下掉,却见那张脸没有再动,才放下心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那张脸猛然消失了,就在我脑袋昏沉的时候,我从盗洞的上方看见了一条细缝,往下一看竟然看见了欧阳寒与那句阴木棺材。
可是,任由我怎么找都看不见我的孩子!
欧阳寒躺在棺材里,双手交叉放在胸口,嘴巴却一张一合:“我再说最后一遍,纳兰雪不再是你的妈妈,想要活着你就必须认钱佳佳为母!”
那种陌生的感觉,让我觉得下面睡在棺材里的男人不是欧阳寒。
往棺材前面看了看,哪里并没有水银制成的瀑布,那具阴木棺材也与我第一次见欧阳寒的有些不同。
但是如果他不是欧阳寒,那他究竟是谁?
难道与我刚才看见了我自己一样,这里的男人只是长得与他比较像,并不是真正的欧阳寒?
头钝钝得疼,我只能闭上眼睛尽力回想我初次认识欧阳寒一直到现在的情景。
可是更让我绝望的是,我连第一次在哪里看见欧阳寒都忘记了,也记不得什么时候和他分开的,也不知道孩子是怎么怀上的。
再努力地想了想,我只能想起我的爸爸妈妈已经好久没有和我联系了,可是我这么久竟然也没想起他们,实在有些奇怪?平日里他们一天不和我通话都会担心地不得了,现在都半年了都没有见过一面了!
我捂着沉闷的胸口,左右看却找不见任何一个人,磷火幽蓝的光芒四处都是,我却不害怕了。
没有什么比被欧阳寒背叛还可怕,我的孩子竟然脆生生地说:“老爸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都听你的!”
孩子刚说完话,我的小腹就陡然一冷,胯下却是热热得难受,低头一看,地上都是血,我的蓝色旗袍也染红了一大片,肚子却瘪了下去。
那种沉甸甸的感觉猛然消失的时候,我不敢置信地掀开旗袍一看,原本鼓起的小腹平坦得有些触目惊心。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没了!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一把拽下玉蝉,玉蝉落地的一瞬间变成了白虎。
它轻轻嗅了嗅地面上的一滩血,瞪大了虎目看我,又用脑袋蹭了蹭我的手,湿漉漉的大眼睛眨了眨。
我弯腰抱住了它,却听它嘶吼了一声,我周身的山壁石头“轰隆隆”的全都裂开了,无数的水银瞬间迸发,我无处闪躲,却被白虎驮在了背上,径直掉了下去。
可是掉下去的一瞬间,下面的棺材和所有的东西全部碎成了粉末,纷纷扬扬地在空中弥漫开来,我呼吸一时窒息住了,不得已就只能将脸埋在白虎的背上。
等再次睁开眼睛,眼前一片烟暗,只有零星的火光让我勉强看清,这是在我的学校里。
可是我刚才还是欧阳墓里,就算掉下了山洞也应该还在那个硕大的洞穴里,又怎么可能看见我的学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