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我窘迫痛苦的时候,赵萧瑟猛地拍开了欧阳寒的大掌,高声说道:“她是我的未婚妻,鬼王您不会已经糊涂到忘记不可以动我赵家的人了吧?”
被高我一头的赵萧瑟抱在怀里,我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但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声音,我内心平静了不少,也就不再挣扎。
赵萧瑟抬起我的脸,轻轻在我额头落下一吻,粲然笑起:“别怕,我以往带给鬼王的人都被钱佳佳杀了呢,只有你,是我赵萧瑟的人。只要我活着一天,就没有谁能不给你面子。”
突如其来的告别让我头晕目眩,可是赵萧瑟应该不喜欢我这样的女子吧?他看着那么不食人间烟火,似乎连七情六欲都没有。
于是我对上欧阳寒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陡然变冷,随意地挥了挥手:“既然是你的未婚妻,我当然会以礼相待。对你的承诺,我也还没忘记,你只要告诉我你在那一日结婚,我自然会将东西还给你赵家。”
钱佳佳双手抱怀走到我面前,仔细打量了个遍,鼻子里哼了一声,扭头就进了屋子。
声音远远传来:“我不欢迎你们,有多远滚多远!”
嚣张到这种地步,欧阳寒却只是摸了摸鼻子说:“你们先走吧,我未婚妻不愿意见到你们,我更不欢迎!要记住,现在是你们有求于我!”
他那蛊惑的目光闪着怒火,薄唇微微抿起,勾人的眉眼冷若冰霜,生得如此绝色俊美却偏偏变得如此陌生而可怕。如果我认得那个欧阳寒是如玉的君子,眼前的这位就是阴鸷无双的枭雄!
没来由的,我腿脚一软,子冉作势就要扶着我,却被赵萧瑟阻止:“让一下。”
子冉迟疑地往后一退,我的身子一轻,抬头一看,是赵萧瑟抱起了我,径直往车那里走。
原以为身子不好的他胸膛没这样宽广,肩膀也没这样结实,我忍不住躲在他怀里,抽泣不断。
为什么仅仅一天之间,我的生活天翻地覆?
欧阳寒无数次说要娶我,说要给我一个正常的婚礼,可连我的父母都没见过。而我也仅仅见过他的二哥而已,也只认识王辰等人。
怎么偏偏,他亲口在众人面前承认,钱佳佳是他的未婚妻?
偌大的反差简直让我痛苦到失去魂魄,赵萧瑟却是说话了:“你在这里哭,心痛绝望,也许连死的念头都有了。可是欧阳寒却不痛不痒的,甚至在和钱佳佳恩恩爱爱,想着如何百年好合。你觉得这样值得吗?”
我心头的火气窜起,一抬头撞上他的下巴,自己却被咯得有些疼:“你想讥笑我,讽刺我不识好歹么?”
一个个都骗我,我被玩弄得心甘情愿,明知是万丈深渊还是一头栽了进去,简直可悲!
可赵萧瑟却温柔解释:“如果你想报仇,我可以给你一个肩膀让你有所依靠。我赵家家主想要保护的女人,谁敢说什么不是!”
“家主,您别冲动……”子冉的话刚出口,就被打断,赵萧瑟微笑道:“我希望自己做一次决定,不为家族不为你们,只是按照本心做一个决定,难道这样也不可以吗?”
子冉看了我一眼,转过头不再看我们。
赵萧瑟却不知从哪里拿来一只白银戒指,笑得温温柔柔:“嫁给我,好吗?”
“对不起。”我想我再也不能轻易相信任何一个男人,尤其是和冥界搭上关系的。
赵萧瑟却笑道:“我猜你会后悔,毕竟我知道安然现在在孙家,王辰在钱家,还有他们究竟做了哪些事情。”他精致的眉眼低垂着,抱着我在内厅的沙发下坐下。
心乱如麻,我现在才明白这四个字的意思,如果一切可以重来,我宁愿谁也不认识。一个人静静地读完大学,按照我父母的意愿填一个法律院实力雄厚的学校并顺利毕业,也许就不会心疼得几乎活不下去。
孙长安一抬手,按在了我印堂处,深深掐了一下啧啧叹息:“果然,千年之前的神兽白虎再次现身,还和何璧剑融为了一体,纳兰你的体质的确与众不同。”
不知为何,他说着话时,我总觉得他是在估量我的价值,待宰羔羊一般的感觉油然而生。
但是我只能微笑,点头:“我嫁给你,你才能告诉我安然的下落,欧阳寒究竟是否在骗我?”
他喝茶的手猛然一顿,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许久才慢悠悠道:“每一个被欧阳寒关注过的女人都会死在钱佳佳的手里,相信我,除非我,没有谁能救你!”
冷风吹来,寒冬腊月天的凉气侵入骨髓,我浑身酸疼。
抬眼看往窗外,天气阴沉,才不到中午就已经乌云密布,明明寒冷却让我快要窒息。
“暴风雨要来了。”赵萧瑟握住我的手,我转头看去,见他神色坚毅,思前想后终究没甩开他的手掌。
虽然手掌不大,却足够温暖。
“既然你答应了,我就将请柬送到北京城各户权贵的家里,下月初便举办婚礼。”若非他的笑容太和煦,我简直以为他在说笑。
可等赵萧瑟叫出子冉,并吩咐了相关事宜后,我才发现一切都如此真实。
以前我一直希望在欧阳寒与我身上发生的事情,竟然由才与我认识不到半天的赵萧瑟完成了,真是可悲又可笑。
“你与我去一趟欧阳墓,也许那里有你想知道的真相,只不过后悔就别怪旁人。”
想起“傀儡”的事情,我只能答应。
他的笑容终于真诚了许多,略冷的指尖划过我的脖颈,瞬间就将项链拿了去,在上面点了滴指尖的血,轻轻吻了一下又放回了我的脖间。
“我们今日去要将欧阳寒的真身偷出来,将我赵家滋养的血玉放入他的阴木棺材里,你千万不要中途后悔,以免功亏一篑!”
这种法子可能影响欧阳寒的安危,我不争气地退缩了,不敢答应。
赵萧瑟却是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摸着我的脸低声问我:“你被一直信任的师傅锁在钟灵棺里要死的时候,王辰来救你了?欧阳寒有多看你一眼?你的同学知道你的身边究竟发生过什么吗?”
“没有。”话虽这么说,可他们也许有苦衷。
我被他抱在怀里,勉强探出头,又被他按着肩膀坐在他的腿上,那种尴尬的姿势让我红透了脸。
“不要再自欺欺人了,你不是真的愚蠢,只是害怕丑陋的现实,怕被欺负恐惧背叛,讨厌失去而已。你不是没有别人关心,又何必再委屈自己?转过身来,也许会发现有谁在原地等你。”
我摇了摇头,只是催促:“我们现在就去欧阳墓里吧!”
他二话不说地给我批了一件大衣,就将我抱了出去,轻柔地放在副座驾上,而他却绕到另一边坐到了驾驶员位上。
“方才我给你的玉蝉上抹了一点我的血,你一会儿只要不说话,就没有谁会发现你是活人。”赵萧瑟此时的面色灰白,唇色却红得胜似二月桃花。
“坐稳了!”他朝我眨了眨眼,车眨眼间便飞驰了出去,划过长长的一条曲线后,扬长往前驶去。
刚到欧阳墓,我就觉得这里的煞气比以往更浓烈,阴厉的邪风几乎吹破了车窗,一只无手的胳膊砸在了车门上,吓得我简直要窒息。
“滚!”赵萧瑟一声过后,车外的风声都小了不少。
我转头要谢他,却见他的手颤抖着,脸上都是冷汗,怒声吼道:“快爬到车后座,将我的红玉给紧紧抱着。你和欧阳寒的替身傀儡红玉都不许有事!”
见他神色凝重,我不敢再耽误时间,转头就爬到了后座。
刚爬到后座看见清风,他就躲了一下,似乎不愿意让我碰。
他如玉剔透的面庞上的面具银色美丽,可是他的神色却有莫名的忧伤,让我不敢轻易抱着他。
虽然清风是一块血玉,可是在我看来他却是活生生的人,怎么能作为傀儡呢?他有思想有生命,为什么要代替欧阳寒的真身长久躺在冰冷的地下?虽说他也许在赵家作为上乘的玉滋养了千年,可赵萧瑟为什么舍得做出这样的事?
忍住害怕,我抱紧了怒火横生的清风,压低声音:“外面迷雾缭绕,我看不清楚路,就连我的神兽都没有什么反应,你能感受到有什么不对劲吗?”
清风瞥了我一眼,毫不在乎地解释:“这是鬼城而已,纳兰小姐如此诧异,有些可笑。”
可是那种不舒服的感觉确实一直存在着,我连眨眼都不敢,只能边捂着胸口便拉着清风温暖的手掌,却没见他挣扎。只是他眼中突然暖了许多,嘴角微微上扬,朗声道:“都离我们远点!”
他的声音刚落,外面的迷雾就都散去了,天色都亮了不少,渐渐恢复了中午的明亮。空气中恶心的气味也全然不见了,那些鬼鬼魅魅的虚影也一晃就不见了。
也许刚才只是错觉吧?安慰着自己,我身子前倾了些,却猛然被咬住了脖子。
定眼一看,那竟然是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头浮在半空中,绿色的脸在光的照耀下渐渐腐烂。
“不要看!”清风的声音穿透耳朵,我的脖子疼得像是被撕开一样,没过一小会儿我的玉蝉都渐渐冷了许多,没有以往的滑润舒适。
清风拿开手,温柔地安慰:“你看,你不会出事的,这里不过是迷域鬼城,你所害怕的东西都会变得真实起来。其实一切都是假的,你没有受伤,没有看见自己变成另外一个人,也不会因为失去玉蝉就变得不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