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蜜月这种事情我没有想过,也不是当下最重要的事。
将安然拉到我们宿舍里,我试探地问了一句:“沈长青她们在宿舍里吗?”
“她们半年前就已经死了,阿雪你最近怎么了,恍恍惚惚的?”安然轻音很轻,像是在安慰我,也像是受了惊吓。
可以印象中,舍友们都是前一个月才死的!
我不敢再问了,现在没有谁的话可以相信,或者我连自己都不能相信。
所有的事情像一团谜,乱糟糟地压在心里。
安然又安慰了我几句,就带我进了熟悉的咖啡屋,这一次却没看见王辰。
“王辰去哪儿了?”我脱口而出。
“冥界有人手脚不干净,他回去整治一番,毕竟鬼王现在也忙起来了,手眼通天都插手不进去。”安然吃了口卡布奇诺蛋糕,嘴中含糊不亲地说,“看你心神不宁的样子,有啥事儿憋在心里?”
我垂头没有回她,一看撇到安然的脖颈上挂着的红绳,我这才想起她是阴阳代理人,便笑着打趣:“你做人鬼沟通的枢纽,应该很有趣,说不定哪天连个鬼老公都找到了。”
安然一巴掌拍在我背上,笑个不停:“你还以为我和你一样啊,我的婚事可不急,你也别替人催。”
“那我想和鬼说说话,应该很新鲜很好玩,安然你就帮帮我呗。”
安然目瞪口呆:“纳兰妞,你说啥?”
我眨了眨眼睛:“我想和鬼说说话,有安然你在,一定没问题哒!”安然向来招架不住我的撒娇,就算再冷着一张脸,也会很快答应的。
为了证实我的记忆没有错,我必须问问鬼中有没有认识那些户口都查不到的人!
安然吃完了蛋糕,这才抬起头无奈地耸了耸肩:“真是服了你!这么危险的事情竟然还当游戏玩?很多人都是因为玩这种灵异的游戏死得不明不白,你啊……”
“安然,你就答应我嘛。”我眯着眼睛,整个身子都扒在她的肩膀上,眼巴巴看着她。
“好,好,我答应还不成吗。”安然叹了口气,又说,“一会儿咱就去准备一些糯米,还有两支香烛,一双筷子,到夜里子时起就开始问鬼。”
“只不过,能引来脾性好的鬼,还是恶鬼,都要看运气!好的鬼,你问完了话就可以安心地等它离开了。可一旦遇上恶鬼,有可能被纠缠很久,甚至当场被捉弄死亡。”安然的声音幽幽的,我心头发寒,面上又不敢表露,只能答应下来。
我们两人在咖啡店里聊了很久,约好了今晚在黄家问鬼。
一直聊到肚子都饿了,我才打电话告诉欧阳寒来接我。
中午回黄家,欧阳寒再度提起儿子什么时候接回来,我狠了狠。
“下周再说吧,我们刚结婚,也忙,不如就让我爸妈多带带孩子,也让他们高兴高兴。”父母的牵挂总是落在子女身上,时间一久,又会落到子孙身上,这是世世代代的传承。
“阿雪决定就好,我下午去你家看看小家伙,就一天他就该想我们了。”欧阳寒一口答应了,还让我下午好好休息,他则是要去谈一笔生意。
吃完饭就回房间睡了一觉,满屋子欧阳寒身上的古龙水味,让我分外安心。
一觉睡醒都已经天烟了,坐在客厅等着吃完饭,欧阳寒突然一通电话打来,我赶忙接通了。
“阿雪,今天我就不回去了,墓里出了点儿事。”电话那端咳凑了一下,又说:“早点睡,别担心我,明天我大概就能回去了。”
心头虽然有点失落,但好在我今晚问鬼的问题不会被欧阳寒知道了。
张妈端了饭菜都放在了桌上,连带着饭后甜点都在里面,见我看了她一眼,就弓着身子退到了厨房里。
“小姐,有一位自称安然的女孩说是您的朋友……”
“让她进来!”我放下了筷子,一直目送警卫出去,心里却开始害怕了。
小时候都听过人立筷问鬼,如果筷子能自行立起来,就说明有鬼。只是能不能问到解决事情的办法,还得看自己的人品,毕竟运气在其中是很重要的。
“纳兰妞,吃饭咋这么晚?”安然一身红色运动装,白皙的脸上有些犹疑,“我看你的气息不稳,是撞见鬼了?”
撞见鬼那不是家常便饭么?只是我有时能看见,有时看不见而已,所以我也没往心里去。
“你吃过了吗?这里有玉米烙,新做出来的,听说是东北甜点。”
安然却笑了:“我都吃过饭了,这会儿都九点多了,很多人都该睡觉了,就算没睡也是要吃夜宵啊。”
我只能埋头吃饭,心里乱糟糟的,随口又问:“一会儿在哪里问啊?”
“在你房间就可以,那儿有面镜子,子时一到,你就坐在那里用桃木梳梳头发,煮熟的糯米放在镜子前面,糯米上插一炷香。”安然解释了之后,选了我身后的沙发坐着。
“你该不是怕了吧?”虽是戏谑的话,安然的面上却是满满的担心。
我没有回答,只是加快速度吃完饭,就拉着安然去了我的屋子。
安然将煮熟的糯米等物准备好,就塞了把桃木梳给我,看样子上面有好多油油的头皮屑,我看了眼安然,却见她摇了摇头。
无奈之下,我也只好抓好了这把梳子,坐在镜子前一直等到十一点整,安然开口:“梳头!”
说完,她就关上了卧室的门,出去了。
她说过,问鬼之时,除了自己一个活人,其他人都不许在场,否则就是冒犯了鬼。
我嘴里唱着:“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鬼呼呼,魂飘飘,我们一起回家去,回家去,回家去,回家去……”
唱着唱着,我都有点困了,还在重复“回家去”。
突然一阵冷风飘过,我立即挺直了腰杆。
定睛一看,碗里的糯米有一只小小的手掌,乌烟乌烟的。
“纳兰雪!”凄冷的声音传来,一只冰凉的手搭在我的肩上,再次喊我,“纳兰雪”!
想起安然的祝福,我赶忙收敛了心神,继续念叨:“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鬼魂……”
若是鬼应了,那它就是无害的。若是不应,反而一再地叫自己的名字,那这就是厉鬼,见人杀人!
所幸,那只鬼没有再叫唤我的名字。
而我从镜子里看见,碗里的糯米饭上有只烟色的掌印,只是米饭一点儿也没少。
如果不是安然提醒我不可以碰那只碗,我都要凑上去闻一闻了。
等阴风渐渐平息了,我立即顺了口气问它:“有个以玉石起家的北京城里的世家,这家的当家大少爷叫做孙长安,可有此事?”
“已经死了五年。”鬼魂幽幽的声音响起,我努力地平静一下,继续问。
“那有个叫做赵萧瑟的男子么?是赵家的家主!”我吞了口口水,却没听见鬼魂再说话。
没有耐心再听从安然的话,我一把转身,一张只有半边脸的男鬼舔了舔猩红的大舌头,笑道:“纳兰雪,你应声了!”
可是这声音,分明和我之前听见的不一样!
究竟……有几只鬼魂?
可容不得我多想,我的身体就不受控制地跟着那只男鬼走到了床边,他的嘴唇一动,我的身子就立即有了动作。
一步一步地走向窗口,我不由自主地拉开落地窗,巨大的窗口透着清冷的风,往下一看,那只男鬼的脸就在我胸前,嗅了嗅,摇了摇头。
“不好吃,就去死吧!”他一笑,我就跨上了天台,纵身一跃。
这么摔下去,别压成肉渣子的!
闭上眼睛,任由风吹,这个世界对我来说都太陌生了,死亡也许还是个解脱。
“解!”安然厉声一喝,我的身子就顿住了。
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发现了异样,我小心地睁开一只眼睛,发现自己正对一楼的窗口上,安然想看不见都难!
而刚才还笑得狰狞的鬼不见了,可安然却皱紧了眉,叹了口气:“纳兰妞,你咋就不听劝呢?我才一转身的功夫,你就要送了自己的小命!”
我左右打量一个人都没有,就被安然拉进屋里,喝了杯茶。
暖意遍及心底,我才开口:“刚才一只鬼回答我问题,回答得好端端的,突然就不见了。后来再出现的那只,竟然能控制我的身体,一步步走向阳台。”
说起刚才的事,我还心有余悸,私心里是不想回答她的问题,可现实又不得不。
“你遇上了叫头鬼,这种鬼很常见,一般在雾重的地方才会遇上。叫头叫头,顾名思义,就是叫了你一声,你却应了,那就能控制你的思想。”安然有些恼火,“就让你无论如何都不回头,你究竟想知道什么才这么拼命?宁遇僵尸,不碰叫头,这已经是古话了,你竟然不信!”
“嗯。”我糊里糊涂的,笑道,“它刚才走了,应该不会回来了吧?”
“一旦被叫头鬼缠上,无论你逃到哪里,它都能随时随地找到你,要你的命。叫头鬼里,我就没见过哪一只是纯良和善的。”
真是无妄之灾,我耸了耸肩,一抬头就看见了窗户上趴着的一只鬼,只有半张脸,舌头舔着仅存的左脸,朝我笑。
我扣着安然的脸转了过去,她一把掏出红线:“安然,你惹上了大麻烦啊!今夜百鬼夜行,就在黄家周围!欧阳寒作为鬼王本该无人敢打扰,现在这么多鬼出现在这里,还明显是朝你来的。”
“无论是谁,都不是善茬!”安然冲到了我身前,一手牵着红线,一手拉着我往外爬。
外面阴气森森的,可是安然总不会有错,我只能紧跟其后,却闯进了黄家后院的森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