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家家训总有一条,任何人不得擅自闯进后院的森林,尤其是那林子里的鱼塘,绝对不可以去!
我还问过欧阳寒,鱼塘里有什么宝贝,他说,那只是大鲤鱼而已。但是没事,尽量不要靠近。
我刚想提醒安然,安然就转头问我:“你看池塘边上的那口井,和学校里的那口井是不是很像?”
我心想学校里的井可多了,又听安然说:“学校操场上时有时无的井,能操纵人的生死,封住从前的罪孽。我算过,学校的那口井属阳。而月光照耀下,池塘边以五行八卦来算,可是阴井。也许,它们还是一对。”
我哪里听得懂,只能问:“问什么突然跑到这里,叫头鬼就不会追上来了么?”
安然讽刺地勾唇:“这片林子里的怨气几乎冲破了地底下布置的阵法,如果没有欧阳寒,这里早就塌了。你没发现,这里所有的树都是红木,除了红木和鱼塘里的鲤鱼,再也没有任何生物么?”
我依言打量了,也发现了不对劲,“鱼塘里一般会长莲花或者水草,否则鱼难以正常生存,这里好奇怪?”
安然拍了拍胸脯:“那是当然,这里布置地阴气冲天,外头就算是叫头鬼知道你在里面,也不敢冲进来探个究竟。鬼并不是胆子大的什么都敢碰,反而,他们知道趋利避害,比人还会分三六九等。没有本事的鬼,不会不惜命。”
安然的话我曾经似乎听谁说过,可再也想不起来了,一往深处想,就头疼欲裂。
可就在我难受地站不稳时,一阵巨响从鱼塘中响起,安然大喊一声,拉过我就往外跑。
“百鬼都在外面!”我提醒安然,可是安然跑得却更快了。
即便不知道从鱼塘中上来的是什么东西,我也知道绝对不能招惹,胆子比我肥多了的安然都畏惧的东西,我能看上一眼么?
很郁闷的是,我当真往后看了一眼,一眼就看见了无数个断了头的小孩子。
头被他们捧在了手中,每个孩子的身后都跟着一个穿着喜袍的新娘,只不过每一位新娘,似乎都怀孕了,而肚子却是被整个剖开了。
恶心,可怜,我忍不住惊叫:“安然,再快一点!”
安然却说:“youcanyoudo,nocanno!”
从未听过安然数落我,我只能竭尽全力往前跑,尽量不拖累安然!
可一个不留神,我脚下一空,紧接着掉了下去,连惊呼都没来得及出口。
后背和手被磕得很疼,一路掉下去眼前都是一片漆烟,我连大声喘气都不敢,只能缩着脑袋一直等。
“砰!”
水花拍在脸上,我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掉在了一大片空地上,周围烟漆漆的,隐约透出点月光的白,让我一颗心都提了起来。
这是哪儿?
四周空空荡荡,有些奇怪。
眼前一口井,青砖瓦就贴在井口两边,让我有些好奇又有点害怕。
也许是处于本能的好奇心,我走近了那方井,就着月亮望下去,没看清楚里头有什么,倒是闻到了不少腐朽的气味。
曾有诗人感慨,北邙何处埋冰骨,十字街头古井傍,而如今我就站在这十字路口的井边,看不见回家的路。
这井边恰好有一条粗粗的铁链子,摸着质感很是坚韧,应该不会断裂。
这么想着,我就顺着井口往下爬了。往下大概爬了几十米,井四周的墙壁开始往里面凹陷,露出了一圈凹槽来。
拿出手机打开手电软件,我清晰地看见凹槽里摆着黄铜铸造的九鼎,鼎里飘散着一股奇异的香气,就像女人的体香。
再往下,我的脚已经浸在了井水里,而我不会游泳,而且这个井根本不宽,一不小心被夹住,我就出不去了。
没有办法,我抓着手机胡乱拍了一通,打算爬上去再看。
每爬一步,我都能看见一只动物模样的三雕塑,那模样比北京博物馆里的展品还精致。
从子鼠、丑牛、寅虎、卯兔、辰龙、巳蛇、午马,一直到未羊、申猴、酉鸡,洞口下沿的南北向凹槽里便是戌狗还有亥猪。
可是刚才……井口边上很光滑,月光映射上去还有些刺眼……
梦中不为实,我拍了拍胸口,继续往上爬,到了井边都没发生什么事情,我很庆幸。
但无论怎样幸运,都不如我赶紧能醒来重要。
明明知道身在梦,却出不去,憋屈地我狠狠蹿了一脚井边。
“啪”!
什么东西砸到了我脚上,我吓得往后一跳,却只看见一地残渣。井边缘上的青瓷砖接二连三地全都碎了,散落在地。
赶紧转身,我总觉得耳边有什么沸水煮开时候的声音,还伴着一些凄惨的哭喊,可只要静心去听,声音就不见了。
十字路口上,我拿出手机演算了八卦,可是终究定不下方向。
没办法我只能先拿出指南针,可是那针头却不停地摇摆旋转,根本辨别不清浓雾里的方向。
无奈之下,我只能随意挑了个方向,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没多久就惊得不敢动弹了,眼前是一座有些破烂的寺庙,也许是百年风雨让这楼看着摇摇欲坠。
可怕的是,墙壁上有无数挑灯夜行的宫女,明清时期的服侍在身,走起路上弱柳扶风。
每个人的面都很红润,看着很正常,如果不是夜晚所见,我大概还以为自己看走眼了。
这周围非常烟,没什么路灯,说实话,我真有点害怕。
我一路小跑,直奔寺庙里的中央大殿。快到进入中央大殿的大门洞时,借着门洞上的昏黄的灯光,我忽然看见一个穿着清代衣服的女人蹒跚地走到井边,飞身而下。
如果没有看错,她的肚子很大,也许是怀孕了?
所见的一切都匪夷所思,但是用科学来说的话,也没什么可怕。
因为寺庙的墙壁是红的,含有四氧化三铁,经过时光的腐蚀会产生在风吹雨打雷劈时出现奇怪的景象。
如果史学家研究无误,那么这个场景只是因为百年之前,碰巧有宫女经过,雷劈下来,那么这时候宫墙就相当于录象带的功能。风猛烈吹动下,场景再次出现,就像录象放映一样,出现那个被录下来宫女们的影子。
在寺庙里走了一圈,这里有三层楼,站在顶楼那么高,看四周却如同身在云中不辨方向。
梦里,我又饿又困,看着月亮变化的颜,这会儿大概都夜里十一点多了。
叹了口气,我只能缩在角落里,等着梦醒,哪怕是惊醒也好。
寺庙里半根蜡烛都没有,只有没被云完全遮住的点点星光漏下,照得我只能睡觉。
梦中也能睡,那就是梦中梦了,我很害怕。
不少人在睡梦中死去,都是因为梦中不知自己在做梦,所以安心地在梦里睡着,睡着后又做了一个梦。
强撑起一点儿精神,我扒拉了一点干草,也顾不上霉味了,就往身上一盖。
这破庙四面漏风,连墙壁的缝隙里都能蹿出风,我也真心给跪了。
没多久,有一阵地铁摩擦跪倒的声音由远及近,攀着护栏站起来,外面陡然间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
左眼又开始发烫,在忽明忽暗的灯下,我看见井上有一股沸水滚滚翻腾,上面升腾着无数的怨气,再往里我却是看不清了。
只不过,隐隐约约的,我好像……好像看见井水还压住了一条龙?
一定是我看岔了,不住地安慰着自己,我果断移开了目光。
刚移开目光,就有强光照过来,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是地铁!
定眼一看,这大概是五号线,但我从未坐过五号线,都不知道能去哪里?
再次看了眼那莫名其妙的井,我一咬牙,就跑下楼循着地铁轨道往地铁口那里走。
此时的灯光分外明亮,我拿出手机点了个位置,这里是北新桥,位于东直门内大街西端、交道口东大街东端、东四北大街北端、雍和宫大街南端汇合的十字路口,十字路口就是我刚才看见井的地方……
这里明明属东城区北新桥街道办事处管辖,理应富饶堂皇才是,怎么会这样破旧?
我在东城区长大,见过不少破旧的老房子,可那里人烟一点儿都不稀少,最起码的警局还是有的。
而且地铁周围的城市,除非是扶不起来的阿斗,比如偏僻到没几个人住的郊区的郊区,否则该是热闹得很,不是住宅区就是商业街。
可是眼前的一切的确打破了我的认识,摇了摇头,我想,梦中我看见的可能都是假的,不能太往心里去。
但是,坐地铁总是要钱的?
我一模口袋没有钱,瞬间懵了,只能硬着头皮往里走。
大厅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我想也许这是末班车了,人少也是正常的。
可是走进去,连个服务人员都没有,清洁人员也不见了,就连地铁刷卡和投币的那个准入地方也不亮了,简直匪夷所思。篮ζ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