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1

　　“岁数不小”的三舅也就三十多岁，要教育五十岁的长辈尚不足以令其信服。果然小舅爸一边跟父亲撕扭一边叫骂：“你个王八羔子，我出来混的时候你还在你爸裤裆里夹着呢！敢他妈跟我摆资格……”

　　三舅觉得跟他对骂有失水准，又不好过去打他，单听他骂又很闹心，只好将这斩不断理还乱的纠结化作凌厉的一掌，又扇在小舅子的脸上：“让你爸老实点儿！”

　　没想到这一巴掌却适得其反，小舅爸更加暴跳如雷，但蹦高也冲不过父亲这道防线，便顺手抄起一个水杯，向三舅投去，打在三舅的肩上，又掉到地上摔碎。

　　此举也适得其反，启发引导了三舅，他毕竟还不想跟老家伙直接拳脚相向，肌肤相亲，但却可以通过媒体施压造势，远程打击。三舅回身就找到一件顺手的媒体——一个陶瓷筒，抓起来便抡向小舅爸，投桃报李且借花献佛，并先好心提醒：“脑袋！”

　　小舅爸急忙抬手护头，但三舅却偏了准头，筒砸在他暴露的胸前，可理解为声东击西或手下留情。筒比水杯厚重得多，疼得小舅爸捂住胸口一顿揉搓——他是真的心疼，家里唯一的古董被摔碎了，那是在地摊儿上好不容易淘弄来的！

　　小舅子一见他爸受难，信奉“百善孝为先”的他也终于爆发，猛扑过去和三舅搂成一团。三舅一边跟他扭打一边快慰地呼喝：“这还有点儿意思！也算我没白来！”

　　如果这二人不是父子可能也就缴械息鼓了，但父子俩互动互促，摁下葫芦起了瓢，还是能让三舅娱乐一阵子的。其余人都在呼叫拉扯，想阻止局面恶化，但小舅爸已举起第二个水杯，正伺机投掷，却因二人的过分亲密而投鼠忌器——三舅极力维护着小舅子的盾牌地位。

　　但三舅并没有忽视老人家的存在，百忙之中又从桌上抄起一本硬皮大字典，朝老人家那边一抡：“还是脑袋！”

　　老人家这回有了经验，急忙一手护头，一手护胸。而这回三舅也言而有信，说砸脑袋就砸脑袋——却是砸在小舅子的脑袋上，而且并未撒手，接二连三地砸，字典很快破烂不堪。这是三舅弃文从武十几年来第一次拿起字典，用起来真的有些生疏了。

　　几十万字砸在脑袋上，小舅子自然产生了醍醐灌顶的顿悟、看破红尘的超脱、与世无争的瘫软，和冤冤相报何时了的困惑。小舅子他妈此时拼死抱住他爸，哭喊道：“你再闹下去儿子就没命了！”

　　老舅也叫道：“我们是来谈事儿的！再打家就砸烂了！武力解决不了问题！”

　　三舅不爱听这话，边打边驳斥：“武力能解决问题！杆子里出政权！”其实他并未下狠手，毕竟是亲家，但一定要在气势上吓住对方。

　　而小舅爸已经举起的水杯毕竟不好再平安放下，终于瞅准一个机会砸向三舅，击中三舅后背——这里宽大易中，不易误伤儿子，但对三舅的伤害也不大。

　　小舅爸毗邻茶几，三舅毗邻书桌，二人各依根据地，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因地制宜。热情好客的小舅爸送完了水杯又要送水壶，被吝啬的老伴摁住，遏止了他的挥金如土；书翰子弟三舅也散尽了墨、书本和计算器为回报，毁掉了人家仅有的一点儿文化气息，二人才被各自的后勤拉开拽住，却余势未消。

　　长篇连载《逝者如斯》372

　　小舅爸在人身伤害上没占着什么便宜，在财产上又受到很大损失，而在情绪上与三舅的快乐打法相比，自己的气急败坏又输了一层。无法立足现在，他只能回顾历史，继续摆他的老资格，恶讲以往的辉煌来彰显三舅的稚嫩——老人都爱这样，只能说明他们真的老了。

　　而三舅偏要戳他的软肋，劝他不要太留恋过去，要展望未来——咱们下一场打斗定在何时何地？说着又期待地望着小舅子，希望年轻一代能接过前辈的大旗。小舅子装傻充愣。

　　三舅悲叹之余，客观公正地评述了今天的战局，说今天胜负未分，很不尽兴，你们没有准备，措手不及，战场还在自己家里，难免吃点儿亏，但这并不丢人！一定不要灰心，要重整旗鼓，再战江湖！我是外地的，在沈阳不认识圈里人；你们是地头蛇，怎么说也能结下十个八个狐朋狗友吧？都叫来，我就一个人！但你们叫来的人最好是真能为你命的，不是那种在酒桌上喝点酒就搂肩搭背拍胸脯吹牛**、看你行就凑个热闹、看你不行撒腿就跑的货色。咱们动点真格儿的，根据我以往的经验，自己在躺下前至少能撂倒两三个做垫底儿，伤势要比自己重得多……

　　高达百分之二三百的投资回报率会令人发疯的——暴利自会引发暴力，三舅神往地描绘着那一刻，力劝客户签下这单生意。

　　“报警！我们报警！”小舅子他妈斩钉截铁地说，“你甭来社会上地痞**的那一套，我们是正经人家，有法律保护！”

　　“对，我们报警！”小舅子也坚决附和。

　　报警？这是什么打法？这是玩赖，是无能的表现！不带这样的，江湖的事就要在江湖解决，何必惊扰庙堂？搞得黑不黑白不白的，败坏了风气！这样下去江湖只能越做越小！三舅表示极度鄙夷，义正词严地质问小舅爸：你就是这么教育后代的？难怪他现在还是一滩烂泥！又和颜悦色对小舅子他妈说，都是自家亲戚，报警就显得生分了！

　　小舅子像弹簧，你弱他就强，一见三舅态度缓和，立刻跳起来道：“我现在就去报警！”

　　三舅冷笑道：“你恐怕根本走不出这个屋！”

　　小舅子他妈怒道：“你这是非法入侵民宅！非法拘禁、限制他人自由！非法打人、破坏他人财物！前些天沈阳就有一起入室歹徒被一家人砍死的案子，都上报纸了！全市都知道！勇斗歹徒的那家人被授予‘英雄的一家’，你问问你家人知不知道这个案子！你现在的行为就是犯罪，你就是歹徒！”在工商局上班的她是有些见识的。

　　大姨接道：“你说那个案子我没听过，我倒听过前些天有另一个非法入侵民宅的案子，但歹徒没被抓起来，确实应该抓！”

　　“歹徒跑了吧？他跑不了，早晚得抓起来！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多行不义必自毙！”小舅子他妈又转向三舅，“你在外地生活，在农村最底层混，可能不懂法，但在城里不行，你不听我的也可以听听你姐的！”

　　大姨配合她道：“我说的那个歹徒就是你儿子！非法入侵我弟弟家，聚众**，半夜三更又带着地痞**闯进去殴打他，恐吓老人，至今歹徒还逍遥法外，我们现在也可以报警！”

　　小舅子用不屑掩盖心虚道：“现在报警有什么用？事后谁还管哪？”

　　三舅接道：“你们也只能事后报警了，因为现在根本出不去！”购书热线1520223799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