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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姥爷对姥爷的感情很深。（.l.)二人年龄接近，一起玩耍长大。四姥爷年轻时喜好寻花问柳，不但三妻四妾，还经常出入风月场所。四姥姥为此经常到掌家的三姥爷那里告状哭诉，强悍的三姥爷便严厉告诫四姥爷，还总在晚上搬个凳子守在四姥爷家门口，见四姥爷回来晚了，上去就打。四姥爷虽也性情暴烈，但无奈身材瘦小，外加体力亏空，无招架之功，此时人高马大的姥爷便会从邻院急忙赶来，拼死护住四姥爷，与三姥爷理论，还因此得罪了四姥姥。子女们偶尔跟四姥爷提起他当年的荒唐事，四姥爷便一边笑一边擦着嘴角流出的口水——他脑血栓半身不太灵便，却更加想念远方的弟弟。如今再也寻不到姥爷当年的健壮与雄辩，四姥爷只能爱怜地看着眼前这个呆傻的弟弟，逗他说话。母亲非常顾忌大姨和四姥爷家的矛盾，夹在中间很难，有大姨家人在时便尽力保持与四姥爷家人的距离。两个堂舅看出这点，却故意在大姨面前夸张地表现出与母亲的亲密状态，并私下鼓励母亲：站直了！二姐，别怕！同时也刻意疏远大姨。这就更令母亲为难了！父亲负责给大伙照相和摄像，记录下这团聚的时刻。他因身体原因已转到院工会工作，不用野外出差。恰好刚给单位买了一台摄像机，便拿回家来练手。以前与北京亲戚从未谋面的老姨却很快跟他们亲近起来。老姨是带着四岁的不易来的，四姥爷三人一见面就每人给孩子一百块钱，不易口齿不清的憨态也很惹他们的喜爱。老姨对他们诉说了姥爷这几十年在农村受的苦、遭的罪，四姥爷以前只知道个大概，没有这样生动详尽——大姨只讲过自己在城里的功绩。四姥爷也受过冲击，但没人敢这么残害他！他听得悲愤交集，一只好用的手擦口水之余又不断擦眼泪，擦完眼泪还要紧握姥爷的手。老姨又着重讲述了自己如何机智勇敢地保护姥爷的壮举，当然有集中多人素材于典型人物一身之嫌，惊险处也听得两个堂舅挥拳拍案，激动不已。大姨不在，本是来做饭的老姨便肩负起坐陪这更重要的任务，于是做饭基本由母亲完成。好在母亲也乐于这样，以免和北京亲戚处得过近，惹出是非。继而老姨又讲了父母无家可归的状况，说自己在何等艰难的情况下，以幼末之位主动要求赡养老人，很多哥哥姐姐都没做到。自己为了给老人盖房子以及生不易这个孩子，早已债台高筑，现在仍未翻身。但即使这样也没落好，三哥喝酒闹事，大姐又偏袒三哥。三哥当了村长，大姐自然高看他一眼，对我这个没本事的穷妹妹根本就不放在心上！我吃苦受穷又不是我的错，命都是爹妈给的，我三岁就跟着钉箱子，八岁就下乡种地……老姨又轻车熟路地把自己的苦难史讲一遍，并因势利导、见缝插针地控诉大姨的骄横霸道、虚荣势利，如何瞧不起农村人，“我们在她家时要是赶上来客人，她就让我们躲到厨房厕所里，怕给她丢人！”生存态度异常灵活的老姨，早就忘了自己收取大姨的香港礼物时的坚决表态——三年前的随便一句话谁还记得？但老姨却记得大姨与北京方面的矛盾，因此轻松找到共同语言，而且她的语言很难对证核实。大姨善用的一面之词手法被老姨借力打力、还施彼身了。

　　逝者如斯387

　　老姨对四姥爷盛赞了母亲，讲述了母亲这些年为家里的巨大付出，尤其是对老人和兄弟姐妹们回城所做出的贡献，这样就淡化了大姨的作用。果然四姥爷现恍然之色：“啊，是这样！去香港时她可不是这样讲的。”谎言无需编造，只要偏移侧重点即可。由此自然提及了香港之行，也提到了那次矛盾，四姥爷只说堂姨和大姨二人脾气都不好，沾火就着，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儿。见四姥爷是一种冷处理的态度，老姨也就只好放弃炒作热点并表明立场的初衷。姥爷呆傻无话，四姥爷只能多和姥姥聊。姥姥年轻时很贤惠，和姥爷在家留守照顾年迈多病的婆婆，才使其他兄弟姐妹可以安心外出打拼，直至战乱中为婆婆送终，大家对此都很感念。四姥爷问姥姥，怎么没戴台湾姑姥给她的戒指？姥姥茫然无以应对。“戒指？什么戒指？”老姨敏锐地捕捉到这一信息，追问四姥爷。“就是上次去香港，你姑特意给你妈带了一个戒指，上面还镶一颗钻石。还给她拿一对玉镯，也给我们一对，我也没老伴儿，直接就给闺女了。金银有价玉无价，玉镯成色很好，就是戴着不方便，干什么都碍事，还是戒指好戴。”四姥爷说。“还有玉镯？我们怎么都不知道？妈，大姐给你了吗？”老姨急问姥姥。“没有啊，有还能不告诉你们？”老姨又问四姥爷：“除了戒指和玉镯还有什么？”“还给我和你爸一人一块瑞士手表，就是这个……”四姥爷抬起胳膊亮一下腕上金碧辉煌的表，“不过可别让你爸戴出去，他再给弄丢了，挺贵的呢！在家戴一戴、过过瘾就行了。”四姥爷笑道。但老姨和姥姥可没心思笑。姥姥不想再深说下去，怕惹出什么事来，但老姨却想查究到底，问四姥爷还有什么。四姥爷又想了想，迟疑道：“还有就是除了事先寄来的路费，在香港又给咱们两边各五百美元。”老姨和姥姥面面相觑，呆滞的表情掩盖着内心的波澜。这些都是她们不知道的，大姨从来没提过——四姥爷随口丢下的是颗。姥姥尽量平淡地说回头问问大姨，她肯定是担心我和你爸脑子不好弄丢了，暂时替我们保管，而且我们住的平房也不安全，还得在各家搬来搬去的。姥姥一向是息事宁人的态度，若把家里的问题闹得沸沸扬扬的，被人家笑话不说，将来自己的日子就更难了。能在大姨给的那间小平房住下去，也就别无他求了，什么手镯钻戒都是身外之物，哪还有心思想那些？姥姥不想不等于老姨不想。姥姥总是忽视自身蕴藏的价值，不知道充分利用手里的资源，四两拨千斤地改善生存状况——那是生意人的套路，而自己面对的是儿女！老姨则在头脑里将算盘打得噼啪响，回想着大姨从香港回来时的表现：痛苦抱怨一路的艰辛、老人的呆傻，悲愤控诉北京的亲戚。哼，捡便宜乖！咱爸不傻能让你蒙住占了这么多？没准儿是有意对北京方面事端、引发矛盾呢！离间两边的关系，好把这份宝藏永远独吞！她以为那就是老哥俩最后一次见面了，只要其中一个没了，两边亲戚自然就断了来往。没想到咱爸傻人长命，又挺过来三年！没想到这个宝藏被自己挖出来了！老姨又气又喜，心中暗估这份宝藏的价值，自己能分得多少——做为宝藏发现者是应该额外有奖励的！估不准还得问北京亲人，人家见多识广。实利能分多少一时说不准，可以先预想一下引爆这一时的快乐。